《风雪铸刀魂》翡翠龍

63、暗与暗 好在那怪物

　　“嗤——”
　　又一黑影应声而落。只剩十二道黑芒。
　　阿瑟一根神经已绷到了极致，冒着被发现的危险降落至云层之下，但仍在极目难望的高空之巅。他凝神屏息，大喝一声，秃鸹又朝下射出一枚银翼，银翼快如闪电，悄无声息间再次击毙一道黑芒。还剩十一道！然而最前面一道，与卓不魂风灵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不少，而且越来越接近他们的出手范围。
　　卓不魂瞧得心急，若无风灵，他自信凭借自己的身法，此刻早已将他们甩到十万八千里远。但眼下他也是绝对不能撇下风灵独自逃生的，他暗暗祈祷，只盼阿瑟下手能再快些！他扭头望了望风灵，见她脸色时而通红时而苍白，娇喘连连，已知她体力快到极限了。
　　在如此快速的前提下能坚持到现在，而且还咬牙欲坚持下去，这对一位女性初学者来说，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卓不魂在她掌心轻轻握了下，用微笑给她鼓劲。她勉力挤出一丝微笑，谁知她这一笑，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身子猛地往后堕去。卓不魂大惊，只因突变来得实在突然，她的手已在他掌心滑脱。他一个急转加速，几乎使尽了最快身法，活脱脱一道白色闪电，朝反方向掠去。这边白芒一慢，那边黑芒即刻赶了上来。只见数十道黑色闪电，势如奔雷，眼看就要击中落伍的风灵。却突然电光火石间，前方有道更快的白色闪电，抢在他们之前，截走了白芒，而且黑白双方相遇的一刹那，那道白色闪电，似乎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蓝，竟在黑芒之间穿行而过！
　　即使黑衣杀手心思再缜密，如何料到对手竟有如此胆魄？而卓不魂，恰恰善于走不寻常路，险中取胜。杀手们陡然停止前进，面面相觑，望着那道远去的闪电，不知谁大喝一声：“追！”才纷纷醒悟，化作黑芒，疾驰追去！慌忙之间竟连队伍人数愈渐稀少亦不自知。
　　黑芒追击不远，但见前方，一股蓝色光芒如一幕天网，倏地罩来！众人大惊，急欲闪躲已是不及。被蓝网一罩之下，不仅前进之速顿减，人也纷纷遭到无名之力反噬，就像一个身材瘦弱的人使出全力要撞倒一个无比高大却重心极稳的胖子，反被胖子的大肚子撞飞！黑衣人七歪八倒向后倒掠，狼狈至极！
　　“他妈的！”一人低声咒骂，声动人动，一马当先，追击过去。其余或恨或怒，无一不施出看家本领，都想在最短时间内，追上敌人，报这戏耍之辱！
　　启动有快有慢，快的即刻没了身影，慢的，被头顶银色闪电无情劈中，悄无声息变作无主孤魂！
　　“好一个卓不魂！”阿瑟兴奋地大叫一声，大手一震，勒转鸟头，冲进云层！“秃鸹！这次要干掉两个！”“呱！”秃鸹呼呼大展银翼，化作一道银光，朝远处天际掠去！阿瑟伏于鸟背向下眺望，前方云层渐渐稀薄，地表状况也逐渐瞧得明朗。
　　低空，一道白芒正极速向前，身后十道黑芒不断逼近。阿瑟瞧得清楚，大喝一声：“射！”两声破空之音，秃鸹的银色羽翼已飞快射出两支利箭，不偏不倚，正中两道远远落后队伍的黑芒！
　　卓不魂身后，还剩八道黑芒，八个黑衣杀手！但他此刻体力已渐不支，怀中抱着一人极速飞行，本就耗费成倍的神力！这时，风灵一口气也终于缓了过来。她向他示意了下，他即刻鼓起一股猛劲，奋力将她掷出！
　　风灵再次化作白芒，与卓不魂并肩齐行，随他一声令下，两人一起提速，又将身后逐渐逼近的黑影甩了开去！
　　“他奶奶的！”为首一名黑衣人无可奈何，忍不住咒骂一句。想在这种高速条件下使出向前的致命一击，以他的功力还远远不能！因为只有修为极高的人，才能在一瞬间，施出比自身速度还快的迫击法！所以他只能将所有力气都赌在速度上，追上把他们逼停，才有后招！更何况，身前的人要对付身后的人，简直易如反掌！
　　果不其然，前方簌簌有声，又罩来一张蓝色巨网！
　　“闪开！”当首黑衣人有了前车之鉴，先知先觉，朝身后同伴大喝了声。说时迟那时快，便有几道黑芒听到警告，或左或右，或上或下，倾尽全力躲避。唯有最后两位，反应不及，再次被巨网扫中，向后弹飞开去！直接如脱线风筝，飘飘荡荡，坠落至底下的荒原之上。
　　只是他们落地之后就再无动弹，似乎没了生命迹象。这时其余同党终于察觉不对，停止追击，飞回来看发生了什么。但见两位倒地的同伴，双目圆瞪，口吐鲜血，已僵死于地。他们的心脏部位，已被一支细长的银色利器自身后刺穿！
　　为首黑衣人脸色铁青，双拳握得咔咔响。他四向环顾，原本一支浩浩荡荡的杀手群，眼下只剩下可怜的六人！
　　“其他人呢！”他勃然大怒，瞪视身后五位同伴。没人答话，因为答案已然明了。其余的人，必定和眼下两位一样，已遭遇了不测。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杀手，由同伴死状就可一眼看出，袭击之人必是自上而下，趁其不备，一击致命！他们这些被杀的人，还是杀手中的精英！用他们的话说，眼下的手法已算得上暗杀界登峰造极之作了。
　　他们抬头望了望天空，晴空万里，白云稀稀，哪有半点人影？
　　明里，神灵丢了；暗里，有手段更高的对手。
　　“老大······如今该怎么办？”一脸色无比苍白的黑衣人沉声道。为首的忽然发出一声惨笑，声音充满无奈：“我们······千不该万不该，放了阿瑟，由暗处走到明处，追击神灵······只怕现在，他已隐身于暗处，等着将我们一网打尽——”
　　他话未说完，头顶上空已传来一阵厉啸，一个小黑点由小变大，破空直射了下来，由万丈高空倏地落到百丈，忽然“嘭”的一声，大黑点突然爆炸，散作漫天黑斑，铿锵有声，犹如黑色的骤雨，倾盆而下！
　　雨是雨，只不过是枪林箭雨······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蓝天之中，白云之上，响起一阵欢庆胜利的尖哨。阿瑟驾着飞天巨鸟，自高空落下。
　　他落脚的那片荒原，已遍布利器，满目疮痍。横七竖八，躺着许多死人，不多不少，刚好八个。
　　秃鸹已变成珠子，被他握在手心。他面无表情，低声念了几句咒语，珠子立即散发出缕缕红色柔光，刹那功夫，已照满了整片“铁林”。他抬手扬了扬，收回光芒，荒原上的利器也纷纷化成黑色碎铁屑，随光而飘，最后一一回到珠子内。
　　收好珠子。远处传来一阵破空声响。他抬头，看见卓不魂和风灵两人，从远处的空中飞掠而来，满头大汗。
　　“怎么样？”卓不魂拉着风灵的手，从白芒中现出身来。
　　阿瑟头往身后一摆：“喏，一个不漏，全在这里！”
　　风灵从卓不魂身后探出身，惊魂甫定：“这种事以后我再也不干了！”
　　阿瑟脸红了红，上前一揖，说道：“对不起，风灵姑娘，害你虚惊一场！”
　　卓不魂也抹了抹额上冷汗：“我看，欠你的那场决斗，也可免了吧！”
　　阿瑟笑着说：“既然卓兄帮我大忙，就一切依你！”
　　“此话当真？”卓不魂瞪大双眼。
　　“当真！”阿瑟昂着头，拍胸脯保证。
　　风灵笑了笑：“那这险冒得也值了！”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启程往献安镇方向走去。卓不魂和风灵原本计划助阿瑟除掉杀手后，就和他在献安镇分道扬镳。但阿瑟执意邀请他们进镇多住几日，卓不魂再三推辞，只是拗他不过。与风灵思量再三，终于答应了下来。
　　阿瑟高兴之极，决定先把探查武器失踪一事放一放，全权交由易先生他们负责，自己开开心心玩几天再说。
　　接下来几天，他倒真是完全抛开了种族观念，与两位神灵四处游玩。三位俱是年纪相若的少年少女，趣味相投，又正值喜好玩乐的青春阶段，几番相处下来，都有种相见恨晚之感。卓不魂原以为他只是一位高高在上，玩弄世俗的少堡主，却没想到他竟是个对世俗一无所知，性格极其率性天真的大男孩！献安镇每一件新鲜事物，每一位陌生人物，对他来说，仿佛都充满着未知的魅力和探索的刺激。偏偏与他卓不魂的脾性不谋而合，是以对这位少主的好感又大大增强。
　　风灵初始对他还持有戒心，总以为他性格再好也是魔人。随着几天时间的相处和了解的深入，她才逐渐打消了这个念头，也开始相信阿瑟不是魔人！因为他举手投足间所散发出来的那种“特质”，根本就有别于周围的陌生人，甚至说，有别于她见过的所有人。她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像他这样奇怪，卓不魂、一凡和孤鸿虽然性格相貌各具特色，纵有千百般差异，他们三人始终有一样是相同的，就是他们体内，都流淌着神灵的血液！可眼前的阿瑟，不是神灵，不像魔人，他竟是个彻彻底底的，不一样的人！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就在第四天夜晚，易先生那边遣回了豺，向阿瑟报告调查的最新进展。
　　那时正值夜半，正是全镇最安静之时。阿瑟在睡梦之中，突然被一阵敲击窗户的声音惊醒。他身手无比麻利，翻身起床，掠至窗边，低声喝道：“谁？”认出是豺的声音后，才猛的惊醒，拉开窗户让他进来。
　　“少主，你怎么这么久不来找我们？”豺跳窗而入第一句话就说。阿瑟微微一怔，听出了事态的紧急，立马问道：“怎么啦？”
　　豺直截了当：“我们追查到了一丝线索！”
　　“什么线索？”阿瑟已穿好衣服鞋袜。
　　豺说：“事情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易先生只叫我来通知你，速到竹林小城！”阿瑟二话不说，下楼安排好一切事宜，当然，他不会与卓不魂和风灵告别，因为这是秘密任务，他只给酒楼管事预支了一大笔钱财，叫他们好生招待他两位朋友。诸事安排妥当后，他便随豺，匆匆离开了酒楼。
　　当他们行色匆匆，赶到竹林小城附近的一处隐蔽处时，天色已渐渐亮了起来。这个隐蔽处，是一片极其茂密的竹丛。听到豺和阿瑟脚踩竹叶的声音，易先生最先从竹丛窜出来。在他之后，才是狼虎豹。其中豹脸色有些苍白，似乎受了轻伤。
　　“易先生！真对不住！豹怎么了？”阿瑟先为自己的误事道歉，然后询问豹的伤势。易先生挥了挥手，没有怪他，也没有解释豹的伤从何而来，只把他拉入竹丛，道：“少主，一切事，只等着你来，下个决断！”
　　“说！”他眼睛闪过一丝精芒。易先生眼光瞧向虎豹，道：“虎豹，把你们的发现告诉少主！”
　　虎豹当即走上前，虎先说：“五天前，我们依少主吩咐，来竹林小城附近暗查，但没有什么发现，只是我们留意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他顿了顿，阿瑟静静的听，他接着道，“记得少主说过，竹城三怪，素来行事怪异，有极大嫌疑，于是我们计划，悄悄潜入竹城，探探究竟。去到之后才发现，我们根本不需要潜进去，因为整个竹林小城，一个人都没有！”
　　阿瑟一直眉头紧锁，听到此处，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上次就已打听到，竹林小城正在大规模重建，怎么会没人？”
　　豹深吸口气，接过虎的话说：“事情怪就怪在，似乎所有人都是在一夜之间匆匆逃离了竹城，消失无踪。我们也问过了附近巡查的士兵，他们对此事一无所知，只告诉我们，竹城的重建工作，是由献安镇守将秦慕一手负责。”
　　“我们上哪儿找秦慕？”阿瑟“哼”的一声，“没人见过他身影！”
　　豹道：“我们也知道，就算再回献安镇，多半也找不到他，就算能找到，他和我们要查的事也未必有联系。但是，我们又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偌大的城，人一夜之间不知所踪，这情形，不正与我们运输的武器和护送军突然失踪相似吗？”
　　阿瑟眼中放光，看着豹，大声道：“接着说！”
　　豹点了点头，“于是易先生和我们就选了这个隐蔽的地方，我们五人，轮流监视竹林小城的一举一动，我们做过许多设想，例如，竹城地下，有个庞大的地下通道，能悄无声息，将人转移出去，又或者，藏在下面！”
　　听到这里，阿瑟突然挥手打断了他的话，道：“你的意思是说，竹城三怪有可能抢夺了武器，然后运到这里，藏在地下？”
　　豹没有回答，扭头看了眼易先生，易先生朗声道：“并非不可能，不要忘了，其中一条运送路线，就离这不远！只要有足够的人手，以竹城三怪的本事，完全有可能从护送军的手上，夺走武器！”
　　阿瑟道：“易先生，你们的推测虽然有理，但请不要忽略了，洛亚崖堡的护送军，并不是一般的军队，他们纪律严明，经验丰富，善于应战，不是一般势力说动就能动的。”
　　易先生脸现难色，他和豺狼虎豹四人进堡虽有一段时日，对堡内堡外的事也有了一定的了解，但对于洛亚崖堡专属的护送亲军，他们却了解不多。因此阿瑟这样一说，他自然难以决断。只说：“或许我们的推测有些偏差，少主不妨听下去，再做判断。”
　　阿瑟再次将眼光投向豹。豹与虎相互对视一眼，达成某种共识后，最终由虎说道：“就在昨天入夜，我和豹按照计划，悄悄翻过竹城那堵新建的围墙。那是我们第一次进入里面细察。我们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小心翼翼潜行而入，随时以最快身法隐蔽在各种能隐蔽的地方。这种感觉很怪，明明是座空城，却时刻觉得有人会突然蹦出来一样，黑暗中，每一幢完成或半完成或残破的建筑，仿佛都隐隐透着诡异的气息，令我毛骨悚然，豹和我一样，那一刻都突然生出一种奇怪念头，觉得有无数双眼睛，正藏在黑暗中，窥视我们——”虎说道这的时候，声音不自觉颤抖起来，不用问，阿瑟也能想出那时的阴森气氛。
　　虎轻轻咳嗽一声，接着说道：“因为那种感觉实在太不舒服，所以我和豹决定，兵分两路，这样才能更快的完成巡察，然后离开这鬼地方！”虎说完这句话，眼角余光有意无意，看了下易先生，易先生摇头叹息：“愚蠢的决定。”虎现出惭愧神情，道：“易先生说得对，这决定险些害得豹兄丢了性命！就在我们分开行动不到半刻钟，我就听到豹兄的惨叫声。”
　　阿瑟眼色一沉，向豹瞧去。豹浑身打了个冷战，仿佛又想起了当晚那恐怖之景，心有余悸道：“我和虎兄分开后，径直走向高楼后面的那片废墟，刚走没几步，忽然听到身后吹过一阵阴风，我吓了一跳，迅速转过身去，就在此刻，有个什么东西突然架在我的肩膀上，我大叫，同时，脑袋传来一阵刺痛，接下来就完全失去了意识。”
　　虎接着说：“我听到豹的叫声，便以最快的速度朝那边赶去，黑暗中，豹倒在地上，一个半人半鬼的怪物，压在他背上，双眼血红，口泛青光，张嘴舞着獠牙，刚欲往豹的头上咬下！我下意识大喊了声，其实，我的声音已经变了，双腿已完全变得僵硬，无法动弹了。好在那怪物在我大喊之下，陡的化作一阵黑风，消失了。我鼓起极大的勇气，冲过去，抱起豹，飞也般逃离了竹林小城。”他说完，又深深吸了口气，勉力镇定心神。
　　阿瑟即刻向豹问道：“你伤势如何？可有大碍？”
　　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微笑道：“没事，后脑被重击打破，易先生已替我做了处理，现在除了头有点晕之外，没什么大碍。”
　　易先生愠道：“你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他扭过脸，眼光灼灼，看着阿瑟，道：“少主，你怎么看？”
　　阿瑟低头沉吟，没有说话，他细细回想虎豹他们的话。很显然，整件事的诡异程度，已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一群突然离奇失踪的人，和他要调查的武器失踪一事，的确有某种难以明说的关联。是否就意味着，找出这些失踪的人，就能找到武器失踪的关键呢？竹城地下是否真的存在另一个地下世界，藏住了所有人，甚至洛亚崖堡失踪的武器和护送军？秦慕到底去了哪儿？竹城三怪去了哪儿？还有那个夜里袭击豹的怪物又是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都等着他去寻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