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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明与暗 人潮人海, ...

  •   献安镇。阿瑟与易先生豺狼虎豹五人又回到了古色芬芳。
      这几天接连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怪事愈来愈多,就连六人之中经验最欠缺的阿瑟也觉察到任务再难继续下去了。
      “我也觉得一直有人在暗中监视着我们。”这是阿瑟推开门说的第一句话。易先生垂头丧气,抱歉道:“对不起少主,我们无能,找不出谁在背后搞鬼。”豺狼虎豹也一起上前领罪。
      阿瑟叹息道:“这哪能怪你们?是他们太狡猾,敌在暗我在明,能奈他何?只是·····只是心有不甘,事件刚有些眉目,又要被迫中断!”
      豺忙道:“事情虽急,守住秘密才是重重之重。”他一向很少说话,一说话必切中要点。
      阿瑟点头道:“我知道。”然后转过头,问易先生,“先生察看数次,难道一点蛛丝马迹都没发现吗?”
      易先生摇摇头。
      “要是有人追踪,则多半是战魂派来的杀手,只是为何迟迟不下手,我一直想不明白。如今我们回到酒楼,他们更是难觅良机,是这样么?”
      易先生苦笑道:“少主莫要看我,我也不知。”
      阿瑟放过他,一个人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外面人头攒动,一如既往地热闹。天上月明星稀,从竹林小城赶回到献安镇,他又花了一天时间,更准确的说,又浪费了一天。若是没有外界干扰,他这一天至少可以排查完整个丛林,然后顺道查一查竹林小城,竹城三怪行事诡异,向来不安分守己,正是他目标对象之一。如今被一群藏头露尾的杀手搅黄了,他内心是老大不快。
      他看着楼下大街,大街景象虽好,他却无心欣赏。等他抬起头,想望一望月色之际,他却突然看见一个黑色身影,在月亮表面一闪而过,来得那么突然那么快,从左边出现,在右边消失。出现与消失之间,却有一道疾风,像利箭一样,朝窗台上的阿瑟劈来。
      “少主!”易先生最先察觉,大喊一声。早已奋不顾身向窗台扑去,将阿瑟扑倒。“砰!”那道几乎无形无影之风自窗而入打在大房门楣上,“啪啪”的两声轻响,留下两个手掌印。豺狼虎豹奔至窗边,向外瞧去,哪还有杀手踪影?阿瑟和易先生从地板爬起。
      “终于忍不住了么?”阿瑟嘿嘿笑道,“先生你不用担心,这些小喽啰我还没放在眼里哩,我就是要出去,等他们来杀我!”说完从窗台纵身一跃,以极快的身法,向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少主!”易先生只是着急,又不敢大声呼喊。
      “先生我们要追去么?“豺问。
      “不必慌张,少主神通广大,得闲之人也伤他不得。”狼虎豹一起说道。
      易先生道:“少主的本领我自然不会怀疑,只是怕他年纪尚轻,经验尚浅,误中他人之计。刚才偷袭的人,分明是要引他出去,唉!”
      “那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追啊!”
      阿瑟追至献安镇城外一片小树林。将腰间悬月剑拿出,提在手上。边走边朗声道:“阿瑟在此,战魂训练出来小鬼,快出来给爷瞧瞧,你们的本事有多大。”话音刚落,林中又传来一阵风声,他拔剑出鞘,转身将飞击而来的掌风劈作两半,他的剑,却也受力震动,嗡嗡嗡鸣不已。悬月剑出鞘,剑身在黑暗中散发出月色般的清亮。又一道掌风当头劈来,真真是无影无形!他堪堪闪身避过,掌风已将身后一颗大树的树干劈了个不大不小的洞。
      “嗖嗖嗖——”又三道掌风更快更急,从前中后劈来,阿瑟这下闪得已有些吃力了。毕竟剑光在哪儿他人在哪儿,将自己暴露在黑暗中,给了敌人接二连三的出手机会。是以,他飞快闪开这道,另一道又迅速接上,闪过另一道,身后又劈来四五道。黑暗中,悬月剑舞动飞快,或闪或劈,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若一个人在黑暗里移动身法如此之快,想要一下子找准他身影是不太可能的。这时藏身暗处的杀手,也只有借助他手上的悬月剑光,才能认定方位,发动偷袭。
      一波波的掌风劈向阿瑟,无非是劈向悬月剑而已。剑体的清光忽然极速向一颗大树跃去。“铮”的一声,深深钉在树干上。五道掌风随即而至,击在树上。可怜的大树,如何经受得住这如虎似狼般的掌风?粗壮的树干顿时拦腰折断,整棵树也倾颓倒地。悬月剑好好地插在树干上,而阿瑟却早已不知所踪。
      “哈哈哈!原来是‘催魂无影刀’,怪不得无影无形。”阿瑟的笑声在黑暗中传出。与声音一起传出的,还有一股耀如中日的烈光,犹如烈日爆炸而无声,夺目的光芒顷刻间将这小片树林由黑夜变成白昼。
      阿瑟手中珠子照出来的光芒很快在树林中找到了五位黑影。但见他们纷纷紧捂自己双目,想走已是不能,因为他们眼睛,被耀光陡然照中,已陷入一片白茫,看不见任何东西,看不见路,他们能逃到哪儿?一明一暗转换之际,阿瑟已伸指朝他们弹去了五股黑风,无形黑风击在五人身上,即刻变成有形的锁链,将他们手脚牢牢锁住!
      阿瑟提身一纵,已来到其中一位黑衣人身旁,提起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敢向洛亚崖堡的少主下手,把你们抓回服罪宫!看战魂王老东西脸面何存!”忽的耳际响起一阵刀风,又快又猛。
      “还有人!”阿瑟吃了一惊。人已被刀风逼开。身前黑衣人却没那么好运了,被刀当头劈下,惨叫一声,哪还有命?他气急败坏,手中珠子再度闪耀光芒,再看时,其余黑衣人早被劫走,这些人,当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能救的迅速救走,救不了的,杀死了事,来个死无对证。
      “很好!很好!”阿瑟气极反笑。身后树林婆娑有声,紧接着便听到了易先生的声音:“少主!”他回头应了声。易先生豺狼虎豹齐齐抢来,见黑暗里,少主手提宝剑,发着淡淡清光,浑身上下,丝毫无损,这才放心。
      “这就是杀手么?”易先生看了眼死去的黑衣人。
      “何止!”阿瑟哼道,“他们不知来了多少人,好像已将我阿瑟看做盘中之物一样,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我们接下来如何应对?”易先生问。
      “这些杀手一日未除,我们的任务就得拖一日。”
      “你要亲自对付他们么?”狼问。
      阿瑟冷笑一声,“今晚一战最好能令他们知难而退,否则,我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夜半。通贝小镇的一片小树林。杀手个个脸色铁青,为首一人惨笑道:“洛亚崖堡少主,盛名之下果然非虚。只怕我们倾尽全力,也不见得能要他命!”
      “今夜一战,计划已全打乱,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行迹都败露了,还走什么走。做回我们杀手本色,时刻盯着他,我就不信他能时刻保持警惕,嘿嘿,他终究是人,也要休息,也会疏忽,这些都是我们下手的好时机!”
      “老大,别忘了他还有五位家奴。”
      “几个奴才也需要忌惮?他们总共只有六人,我们有十四人,十四人!”
      “下一次行动,是群起而攻之了?”
      “当然,下一次,不成功便成仁!他妈的,我不信连他一根寒毛都割不了!”
      “是!”
      献安镇。秦慕寓所,地下室实验室。
      秦慕从一扇石门出来,秦泰迎面而上:“他怎么样?”
      秦慕一脸疲惫,若非问话者是他表弟,他连理都不想理:“情况好转,十成中已有七成在我掌控范围内。”
      “没有十成?”秦泰问。
      秦慕笑了笑,“秦泰,我们不是做一件事,而是改造一个人,不管多厉害的药物,都不可能使一个人彻底丧失自我。多年研究,我已知道每个人内心深处总有那么三成意识,是完全自由的。”他见秦泰眉头紧凑,知他没懂,是以又解释了一遍:“完全自由意识,就是连阎傲东他本人甚至都意识不到它的存在,事实上它是存在的,它可能至始至终不会出现,却一直存在,谁也无法预知,无法辨识,亦无法控制,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秦泰似懂非懂的点头,秦慕也只当他懂了,因为他实在没有精力再多说一遍。
      “叫你做的事儿办得如何?”秦慕瘫坐在一张椅子上,有气无力道。
      秦泰道:“已按你吩咐,通知所有知道地下室的人这段时间都待在地下。”
      秦慕道:“竹城三怪如何?”
      秦泰道:“并未违拗,一听说判官要来,乖乖进入了地下城。”
      秦慕道:“很好。白手要查就查吧。找不到人,我看他怎么查。”
      秦泰道:“这样岂非等同向他承认我们有问题?”
      秦慕笑道:“我们本就有问题,现在不是要躲他审查,而是躲他追杀。”
      秦泰道:“他要一辈子不走,我们难道躲一辈子吗?”
      秦慕道:“我没想躲那么久,他也不会找那么久。”
      “那······”秦泰有点急。
      秦慕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能躲则躲吧,你不知那白手,有多可怕······”
      他俩不再说话了。他们实在不知道,他们刚停止说话之时。白手判官已经推开了秦慕寓所的大门。
      秦慕寓所本来就不大,一扇还算结实体面的青铜大门。进门便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庭院,左右两旁栽种几株颇具观赏性的植物,庭院的尽头便是一间小屋子了,只有这一间小屋子。大门紧闭,门前石阶铺满了随风而落的枯树叶,一看就知道此地冷落已有段时日了。
      这个小地方一眼就能看通透。白手面无表情,径直走向庭院深处,伸手推开了屋门。刚踏进一步,满屋子陈旧之气扑面而来,他忍不住皱眉,用另一手掩了掩嘴。四下察看。
      不管怎么看,屋子给人的第一印象都只会是——荒废了许久。他扫了几眼,喃喃自语道:“秦慕啊秦慕,你到底犯了多大的错,要躲我躲得这么远。”他摇头,转身离去。
      重新走在献安镇的大街上,人潮人海,每个人脸上都竭力挤出一丝笑容,见到普通路人,做友好状,见到身份比自己尊贵的,做讨好状,碰到衣衫褴褛的。即刻变幻一张凶神恶煞之象。看得白手心里好笑,想道:人真是最复杂,最虚伪,同时也最辛苦的动物,在陌生人面前总要千方百计掩饰自己,害怕内心那点不可告人的秘密被揭穿,越害怕越掩饰,越掩饰城府越深,人也开始越变越复杂,偏偏有些演技不挤的人,越掩越露,最后简直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这些行人当中,只怕被灵魂之眼一扫,十个倒有八个是有罪的。
      他当然懒得理,判官虽贵有洞察灵魂之眼,也并非意味着事事都得管。灵魂之眼每开启一次,损耗的不仅仅是精力,还有自身的正义感。是啊,它是看不见美好的,邪恶之事见得越多,内心对于正义的坚守势必日益动摇,倘若他这一生都离不开那双眼睛,只怕他现在早已变成了一个死神,专门夺人性命的死神。所以灵魂之眼之于判官来说,非但不意味事事都管,反而是很多事不能管。判官的工作应该是低调,严谨、严肃,可如今,大多数判官似乎并未真正理解这层含义,他们行事越来越张扬,那双眼睛甚至沦落为宣示淫威的工具,而不是断明真假,是非善恶的利器。萧如是之流竟然还想用它来为自己谋取利益。想到这些,他的心就不由得悲怒交加。
      不知不觉,他来到了传闻中,最为著名的酒楼——古色芬芳。
      “这位大哥,您是要住宿还是吃饭?”酒楼内即刻奔出一位堆满媚笑的店小二,笑嘻嘻迎向白手,这期间他早已将白手浑身上下细细打量了个遍,或许因为对方穿着打扮普普通通,不高贵亦不落魄,一双眼炯炯有神,虽然扳着一张千年寒冰脸,但以他多年相人的经验,这张脸只要稍微笑一笑,冰雪遇春日,即刻神采飞扬。所以他对白手的语气还是蛮客气的。
      白手上下打量他一番,冷冷道:“我要见你们秦泰老板。”
      店小二表情微微一滞,抱歉道:“真对不起,秦老板不在。”
      “他不在还是一直就没出现。”白手再次发问。
      店小二挠了挠头,尴尬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要不您先——”
      “你见过你家秦老板吗”白手打断他的话。店小二不明就里,遇到这种不明来意,一直避重就轻,问一些奇怪问题的人,他当然不想与之纠缠,但见对方一上来就说要见老板,又怕是老板好友,赶走了就不好交代了。因此尽管不耐烦,他还是强装笑脸,回答道:“我是新来的,还没那福气。”
      “算了,请告诉我一位老员工,我去问他。”白手边说边走了进去。
      店小二身后跟来,赔笑道:“这位大哥,只怕您要失望了,酒楼上下所有员工,都和我一样,是新来的。”
      “嗯?”白手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七八天前吧。”
      “什么原因?”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
      “你们不是号称消息最灵通么,也有不知道的事?”
      “大哥真会说笑,这世上哪有人能把事事看透彻的,不明不白的事还多着嘞。比如我们秦老板,他的事儿我们就不清楚了,坊间传闻,十之八九生搬硬造,以讹传讹的。你要说住宿或是其他什么事,说不定我都能帮上忙,唯独我们老板······”
      “我知道了,不劳烦你了。”白手扔下这句话就迅速离去。
      “我找你们查明真相,你们却跟我玩起了捉迷藏!”他走在大街上,越想越怒,种种现象,都仿佛凶手在挑衅说:“人是我杀的,你又能拿我怎样?”
      他越走越快,很快隐没于人海中,没人知道他要去哪儿,要去干嘛。
      白手判官身影消失之后,古色芬芳酒楼顶端一扇窗户被推开。阿瑟站在窗台向下望去,漫不经心道:“要没旁人干扰,我大可邀各位到下面一逛。”
      易先生随口答道:“事情办完,想逛多久都行。”
      阿瑟道:“话虽如此,可我不想这样干等下去。”
      易先生问:“少主的意思是?”
      “我要主动出击!”他说。
      “如何个出击法?”易先生还以为他昨晚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故有些惊讶。
      阿瑟来回踱步,低头沉思:“我正在想一个能引他们倾巢出击的法子·······”
      白昼逝去,献安镇又到了灯火璀璨之时。
      阿瑟还在房内苦苦思索。突然大门一开,豺急匆匆走进,轻声道:“少主,有人叫我把这个给你。”他手上递出一张小纸条。阿瑟拿来一看,纸上只写了一个“卓”字。
      “给你纸条的人在哪儿?”阿瑟陡然一震,声音有点大,有些颤抖。
      豺答:“就在楼下,易先生正在和他说话。”
      阿瑟急匆匆离开房门,向楼下走去。心里骂道:“这个时候来给我添乱!”无论如何,先三言两语把他打发走,献安镇鱼龙混杂之地,一个全族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神灵,竟敢堂而皇之的出现,简直胆大包天。
      他到了楼下,刚准备一顿臭骂。等见到送信之人时,他的嘴已经张开,却说不出话,相反,还有点失望。因为正在与易先生说话的,不是卓不魂,而是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陌生男子!
      他走上前,问道:“你是······”那男子上下打量一下阿瑟的装扮,点头笑道:“嗯,你叫阿瑟对吧!”
      阿瑟糊里糊涂,看了眼易先生,后者脸上神情已告诉他,他和自己一样,也有点被弄糊涂了。
      “我是,但我不认识你。”阿瑟道。
      男子笑了笑,说:“是就最好了,我也只是带个话,城外有个少年叫我把这张纸条带给你。”
      “他知道我在这儿?”阿瑟有些诧异。因为他在酒楼化名唐赋,根本没人知道阿瑟这个名字。
      男子道:“他只叫我拿着这张纸条,到镇上的大酒楼问一问,有没有一位腰束宝剑,神貌俊朗的贵公子入住。哈,说来也是运气好,我径直到古色芬芳一问,就打听出来了。”
      豺在阿瑟耳边补充道:“易先生和我们刚好在场。”
      阿瑟释然道:“他就给你这张纸条,没有其他话了。”那人脸似有难色,欲说不说。阿瑟不耐烦:“有话快说!”
      那人道:“少年说,有要事找你!还说,还说你向来对传信之人十分慷慨,话一带到,即刻给带话人一份丰厚报酬,嘿,嘿嘿。”说到最后,他竟尴尬的笑了。阿瑟一听,又气又好笑,问了句:“话带完啦?”
      “完了。”
      阿瑟冲易先生做个苦笑,易先生立即上前拉开那位陌生人,把他带走。过了一会儿,便听见他无比欢快的叫了一声,随后不停地道谢。心满意足走了。阿瑟还能听到他走出门口后慨叹了句:“那小伙子果然没骗我!”
      “少主!城外的少年是你朋友?”易先生问。
      阿瑟笑了笑:“算是,也不是。”他向大家打个招呼,说道,“我要到城外一趟,你们不用跟来了。”豺狼虎豹没有意见,易先生倒似颇有顾虑。阿瑟知他想说什么。
      “我保证,绝不会是陷阱!”易先生只好同意,只建议道:“少主去倒无妨,记得要先摆脱那些杀手。”
      阿瑟笑道:“我自有妙招。”说完昂首阔步,向大门外,人来人往的大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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