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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骚乱前后 :“你死了 ...

  •   献安镇,秦慕寓所,地下实验室。
      秦慕失魂落魄地望着石台上奄奄一息的秦泰。长久说不出话来。
      “你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箭?”他不停地喃喃自语。
      他就这样站着,腿累了就坐,坐累了又站,整整三天,他都目不转睛的瞧着石台上的秦泰,好想他突然醒转过来。
      “你还没死。”第四天的时候,他忽然说,样子已憔悴了许多,“你明明还有生命迹象,为什么就是醒不来呢?”他察看他的脸,仿佛对自己,又仿佛是对他说,“眼下情况既没好转也没恶化,你体内的血虫菌也没像往常一样更新换代,为什么?可瞧瞧你的脸,分明又已被血虫侵蚀了十之八九,这还算一张脸么?你看看,你醒来看看。”
      “不行!”他嚯的站直身,咬牙道,“秦慕,他还没死,你这是在做甚么!”他骂了自己一句,就转身奔进了一间石室。接下来的几天,他就把自己关在那间石室中,不眠不休地翻查实验室所有相关的资料。
      他查呀查,找呀找,室内的灯芯尽了又换,换了又尽,如此忘我的工作,并未换来他想要的结果,秦泰仍旧不死不活地躺在石台上。
      又七天过去了。秦慕从石室里走出来时,已骨瘦如柴,心疲神竭。他走到石台,默默地瞧着秦泰,忽然厉喝一声,把他掀翻在地:“你死了!救不活了!”他喊了两下,万念俱灰,突然“咕咚”一声,歪倒在了地上。
      自那以后,他便人间蒸发似的不知所踪了。镇上的人起初还议论纷纷,当成饭后茶话,议论数十日,这件事也渐渐淡出了话题。地下室的两个活死人,也无人问津。
      竹林小城侥幸逃脱的竹城四怪,如今只剩三怪,这三怪没了个弟弟,真是怎么也咽不下气,在山涧躲藏多日,恢复了多少元气后,便四处奔走,急欲拉拢周边势力,对抗神灵和服罪宫。
      这时,三怪又吃了一闭门羹,怏怏不快地走在深山河涧旁。
      风怪首先忿忿道:“两位哥哥,真他娘的晦气!如今这世道,真是得意时人人奉承,落难时支支吾吾,装聋作哑,像躲瘟疫一样躲着咱们,还说什么静观其变,从长计议,呸!真替他们害臊!”他这边说,伪装怪那边不停耍他的变脸戏法,好似对长篇大论不敢兴趣。大哥食人怪也正抬着头,双眼放光地盯着树上一只尾巴卷着枝桠,倒吊来抓耳挠腮的猴子,口水直流。
      风怪瞧得有气,哼道:“真有出息啊,伪装怪只敢变戏法,食人怪打起了畜生的主意!嘿!”
      二怪被他这么一说,脸颊不由红了红。食人怪唉声叹气,无比羞愧地说:“亏你骂醒了我。唉,真作孽,以前吃人多风光!”
      伪装怪也住了手,无所事事地说:“有好日子,谁愿意东躲西藏?可眼下那帮孙子、乌龟,一提起神灵和服罪宫,个个都缩了脑袋,我有啥办法?变他老子赏几个耳光?”
      风怪摆摆手:“现在怎么办?”
      食人怪道:“回竹城瞧瞧吧,竹城三怪纵然报不了仇,也不能当丧家之犬。”二怪没奈何,只有依大哥话,找个窝再说。
      神将听风者救出卓不魂、阎傲东和一凡后,望西方飞驰了半天,终于在一座极为隐蔽的山林停了下来。这时天色已晚,四人在山林架起火堆,阎傲东逮了几只野味,由一凡卓不魂剥好洗净,大伙一块烤了吃了。吃饱之后,就各自围成一圈,夜色寒凉,他们就烘着火,盘着双膝,在火光的映照下,将之前一些事情的来龙去脉拿出分享。
      听风者一边听一边沉思,听三位少年讲述献安镇,讲述秦慕秦泰,以及那三个神秘兮兮的幻影怪人。这会儿,阎傲东卓不魂互相瞥了对方一眼,都暗道了声“惭愧”。一凡则东一段西一段,乱七八糟胡讲一通,正犹豫要不要将他与幻影客的七日之约说出来时。听风者忽然皱眉说:“他们要是存心不良,可为何又要将你们遇险的事和地点告诉我呢?”三人闻言,皆是一怔。
      “他们······你,前辈你认识他们?”一凡问。
      听风者笑了笑:“认识也算不上,只是大概知道一些来历,认真说来,他们可不能算坏人。”
      一凡默不作声,心里却想:好了。这下他们可真是你的救命恩人了。七日之约,去还是不去呢?
      大家谈性正浓,卓不魂说着说着,不由想起了竹林小城的那位身着褐袍,兴师问罪的神秘女子,便问起她的来历。
      听风者沉思了一会儿,说:“照你们这么说,她应该是魔人层服罪宫的审判官。”
      “服罪宫的审判官!”
      阎傲东皱眉道:“前辈说的服罪宫,可是与三大集团鼎足而力的那个宫殿?”
      “是。”听风者见一凡脸上似有疑惑之色,于是道,“你们都还年少,又是首次来到这里。好吧,趁现在有空,再跟你们讲讲无常界另一边的魔人层,讲讲服罪宫和三大集团,或许你们一辈子也没机会到那里,但一些基本情况,了解了解也是好的。”
      三人点头。
      “说起魔人层,就不得不提三大集团。他们代表了魔界的中坚力量,分别是战魂、夷魂以及洛亚崖堡。战魂,三大集团中势力最大,地盘也最大。魔人层分布着上百个大小城镇,各种驿站更是数不胜数,其中有一半便归属战魂掌管,总部是一座盘在山顶的巨大城堡,状似骷髅头,唤作‘流火映天城’。战魂管辖下的城镇,以前有个噱头,叫什么‘兵之城镇’,意思是没有不会打战的城民——”
      “这······”一凡不解,“难道他们生活也是为了打战?”
      听风者笑了笑:“是为了生活。战魂的士兵常年征战在外,掠夺奴隶和物资。整个地区都得靠他们带回的战利品和食物过活,你说,他们是不是为了生活?也正因为这样,战魂才可以在三大集团中牢牢占据头把交椅。他们从战场带回来的俘虏,则要转交给第二大集团,夷魂,交由他们运回总部‘招魂殿’进行处置、改造,变成奴隶兵。这些奴隶兵,源源不断从前线押回,又源源不断地输往前线,支持战魂的战争。也可以说,战魂的地位,有一半是靠夷魂支撑起来的。洛亚崖堡,则负责炼造全国各地的武器装备,其他两大集团要是没了它的支援,也成不了什么气候。所以三大集团相互依存,相互制衡,但暗地里还是常有争斗。于是服罪宫这个负责监督的机构就应运而生了。它不同于前者,都各有各的当家人物,它不是,它归魔王管束,是以权力极大。它不需要多少人力、物力,只须最全面的监督机制,最公正无私的判官,最有利的证据和最坚固的地牢就行了。多少年来,这四股势力明里分工合作,暗里却没玩没了的你争我斗,谁都想扩大自己的地盘。可到底谁都相互制约着。我这么说,你们明白点了?”
      三位少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又说:“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他顿了顿,挠挠头皱皱眉,“那里复杂之极,简直就是龙潭虎穴,你们以后有事没事,可不要轻易招惹那边的魔人。”三人嗯的声,这句话却是听懂了。
      一番话罢,天色已十分晚了。他们各自找了棵树靠着,烤着暖洋洋的篝火,都不说话。或盯着火光发愣,或闭目养神,都想着各自的事。一凡的思绪又回到了三个幻影客,那七日之约。
      “到底去,还是不去呢?”他双手抱膝,下巴枕在膝盖上,眼睛盯着跳跃的火光出神,一如他心情摇摆不定·······
      阎傲东双眼微合,心想自己又一次不告而别,她们不知有多伤心,有多恨自己呢?自打灵魂种子取出后,他老是觉得忘记了一段极其重要的记忆。此刻他情绪烦躁,是否因为某种记忆碎片,徘徊不去呢?
      数日前,魔人层,某旧城。
      一群衣衫褴褛,脏乱不堪的俘虏排成一条长队,拖着沉重的铁链无精打采地走着。两侧几个面目狰狞的大汉,时不时挥动长鞭呵斥:“一群废物!快走!快走!嗨!见鬼的东西,走快点!”
      但见这群俘虏,男女老少参差不齐,无不垂头丧气,有沉默的,有哭泣的,有哀求的。可随着大汉的吆喝和尾随其来的鞭子,又都无可奈何加快脚步,望见四周荒凉凄楚的环境,一时之间又想起了国破家亡,不由悲从心起,哭哭啼啼,闹声更甚。大汉好不耐烦,又是一阵咒骂。
      他们所经过的,是一座废弃了的旧城,到处残垣断壁,蛛网丛生,想来荒芜已很久了。只有少数魔族散兵仍驻守在这里,平日百无聊赖,做一些捉蛙打鸟的勾当消磨时光。像眼下俘虏过路时,他们才有些活干。
      俘虏队伍弯弯曲曲,有条不紊地行进着,狰狞大汉一声呵斥,甩动长鞭打向一蹒跚而行的老人家。“啪”的一声,老人家后脊背顿时皮开肉绽,现出一道血痕。他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老人家!”只听到“叮铃叮铃”的铁链声在人群抢出,一个弱小身影跑出扶起了他,关切地问:“你还好吗?”那老人半头沧桑银发,面容枯瘦,他抬头,那双眼睛深邃无比,炯炯有神,见是一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秀发散乱,俏丽无双的脸庞被灰尘掩埋,身后背着一黑色包裹,好像十分沉重,正瞪着一双大眼睛瞧着自己。
      老人忍着痛呵呵一笑,说:“谢谢你呀小姑娘,小伤小伤,不碍事,不碍事!”他的话小声带过,中气十足。小姑娘又惊又喜,放心下来。转过头骂那大汉:“喂,你这大汉,连老人家都打,要驱使就驱使,干嘛打人······”
      老人忙伸手捂住她的嘴,示意她不要说了。但小姑娘却毫无惧色,满脸怒气的瞪着大汉。大汉不听还好,一听火冒三丈。提着鞭子怒气冲冲走来,吼道:“小丫子,敢骂你大爷!皮痒了是么?”举鞭一挥。“啪!”老者抢先一步,替小姑娘受了这一鞭,身上又多了一道血痕。
      “啊!老人家!你,你——”小姑娘惊呼。还未等她走来,老人已咬牙忍着剧痛,跪在大汉面前,乞求道:“大人,她年纪轻轻不懂事乱说话,您就放她一马吧,我给您磕头!”说着“砰砰砰”连续给那大汉磕了三个响头。
      小姑娘扶着他,瞪着大汉,气鼓鼓地说:“老人家,咱们不求他!”此时整个队伍都停止了行进,纷纷回过头看着他们三人。那大汉原也不打算追究,可眼下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自己,心想这脸是无论如何也丢不得。于是大喝一声:“呀!还敢跟老子求情,这小畜生我说什么也不饶她!”说着扬起长鞭,呼喝着要打死小姑娘。
      “慢!”老人突然张开手,恳求说:“大人,真的不可以放过她吗?”大汉一愣,怒道:“怎么,你也想死吗?”
      老者合上眼,颤声道:“如此说来,她,她是非死不可了?”
      “没——”一个“错”还含在嘴里,狰狞大汉那粗大的脖子已被一铁链缠住,“咔嚓”一声,不待挣扎便已气绝。勒死他的人,正是那白发苍苍,身形瘦弱的老人!身手敏捷之极,甚至没人看到他是怎么下手的。
      人群顿时“哗”的炸了开来,四散逃脱。另外几名大汉闻讯赶到,忙大叫道:“来人呀,俘虏跑啦!反啦!”说着不管三七二十一,扬鞭见人就打!一时间,尖叫声,呵斥声,铁链声夹杂成一片,场面几近失控。
      几声惨叫,又有几个大汉突然倒地,莫名其妙地死去。原来俘虏之中又有四名男子,他们早已预谋好发动暴动。只见其中一个男子对老人说:“易先生!这里我们先顶着,你救人要紧!”这时那些捉蛙打鸟的魔族守卫,才慌慌张张寻找各自的兵器,赶来镇压。
      小姑娘被这骚乱场面骇住了,愣在原地左看右看。就在这时,那位被称作“易先生”的老人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面前,神情严肃地对她说:“小姑娘,快快找个地方躲起来,有机会就逃走,我还有许多事要做,顾不得你啦!自己小心!”他随手往旁边的乱石草丛一指。小姑娘知道这老人家,原来厉害非常,虽然不知道他口中所说的“事”是何事,但有机会逃走,岂有不走之理?当下不敢迟疑,往他指的方向跑去。没奔出几步,老人家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她回头,但见他花白的头发在风中拂动,神情好像一下子憔悴了许多,脸上挂着慈祥的笑:“真是老糊涂了,还不知道自己恩人叫什么呢?”小姑娘脸一红,她强笑道:“家乡里的叔叔阿姨们都管我叫‘妖女’,我想这大概就是我的名字,你保重······易老先生。”
      老者一怔,接着呵呵大笑:“好啦!”说完双脚一蹬,掠入了人群。小姑娘鼻子一酸,转身躲进了草丛。
      此刻场面已完全失控,虽然陆续有魔兵赶到,但这些久疏战阵的家伙哪是人家的对手,没个照面,就被撂翻在地。四位青年一边应付魔兵,一边掩护俘虏撤退。对抗场面愈演愈烈,也开始有其他俘虏加入了抵抗当中,声势逐渐壮大。
      魔兵们没想到,他们的铁链锁住一般高手也是绰绰有余,但眼下这些人,居然深藏不露,尤其那个一马当先,又瘦又小的易先生,势头勇猛之极,只探手一抓,凭空一声断喝,就震断了同行俘虏们手脚上的铁链。他原想到了前面的目的地,联合那边的俘虏发动一场大暴动,虽然难度较大,可一旦冒险成功,那将是一场声势浩大的运动,不论成败,都一定能激励更多的人起来反抗。却不料到半路发生这事儿,他一时心软,迫不得已改变计划,临时起事,倒也是顺势而为,打将起来才发现,原来这些魔兵,竟比想象中还要不济。他欣喜,心想真是天助我也!即刻大施神威,左冲右冲砍杀敌人。
      废城中轻啸连连,易先生等人的攻势有增无减,魔兵抵挡不住。眼看局势大好。却突然一场奇异之极的变故,叫他们霎时间失去了主张。
      “易先生!”正打斗间,一青年惊呼了声。易先生顺他目光望去,也不禁一呆。本已四散逃脱了的俘虏,此时竟纷纷往回跑,脸上现出极其惊恐的表情。铁链声与尖叫声此起彼伏。藏在草丛里的妖女定神一看,也险些叫出了声。却是前方,无数支长而锐利的铁枪如细雨般漫天飞降,俘虏们每退一步,前一步的脚印立即插满了利器,动作稍慢者,即刻被扎成了刺猬。他们就这样,被一点点逼回原地,散乱的人群很快又退作一堆。
      妖女用手掩嘴,屏住呼吸,瞧着易老先生以及这一帮无辜的人们,内心又焦虑又担忧,不住的想:我要不要出去,要不要出去呢?易先生,四位青年和刚才一齐起义的同伙们,急忙抢上前头,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已完全被赶到了一起。铁枪丛里传来一阵铿铿锵锵的声音,一帮魔族士兵拔开铁枪铸成的“铁墙”,陆续涌了进来。井然有序地围成了一个圈,将他们圈在圈内。然后便听见他们身后传出一阵欢呼,“铁墙”里面走出一神采奕奕的黑衣少年,年龄不甚大,还略显稚嫩的脸上洋溢着阳光般灿烂的笑,手里握着一颗暗黑色珠子,正闪着淡淡红芒,怪异莫名。
      “什么人闹事?”他边走边说,声音清脆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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