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铸刀魂》翡翠龍

14、白雾潭

　　文基城藏书阁地下那堵镌刻着“通天道”的大石门訇然关闭。
　　有三位守护神和一位老者在门前站着。
　　“我真不明白，你竟同意让那两个小鬼一起去？”
　　“他们都不怕，我怕什么？”
　　“我们一生能有几个出生入死的朋友？他们虽然年少，但他们的友谊很让我感动，我想他们知道魔界是什么地方的。既然他们业已成年，我有什么理由阻止他们做选择呢？”
　　······
　　天的另一方，一片茫茫的地方，两伙势力正隔着一个冒烟的大水潭火拼。刀枪箭矢在空中飞来飞去，你来我往地斗了不知多长时间，浮尸像竹筏一样在水面荡来漂去，最后一一沉入潭底。
　　“休战！”其中一边有人大喊了声。双方于是都住了手，俯伏在地，一边喘息一边留神对面的动静。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潭底时而传出类似结冰的声音。
　　局面僵持了一会儿，便听见一方说：“好一个无生啊，前脚劝我们投降，后脚立马派人来暗杀。啧啧，还引我们到这个白雾潭。贼奶奶，弟兄们，我们上大当啦，真该听梦使者的，跟他干到底！”
　　“喂，我们再说一次，无生大人没干过那事儿，他若真要对付你们，有的是钢铁兽人和血鬼，让我们来费口舌干嘛？”
　　“哼，左一句钢铁兽人，右一句血鬼，你们倒是不肯爽快点，要慢慢玩死我们哪！弟兄们，玩死我们，像不像他无生的做派？”
　　“像！”
　　“说来说去，你们还是一口咬定昨晚那个杀手是我们叫去的？”
　　“两个！一男一女，从天而降！你们鬼把戏倒是挺多！害我们平白无故死伤那么多兄弟！都是错信了你们这帮兔崽子！”
　　“嘴巴放干净点！无生大人可是说了，谈判若进行不下去，可随时要你们的狗命！”
　　“哈！兄弟们都听见了吧。要我们的狗命？有种绕到这边来，看谁要谁的命，你们这帮狗崽子！”
　　“小的们，绕过白雾潭，到那边收拾他们！”
　　谈话破裂，一方士兵呐喊着绕过了潭的另一边。雾气很浓，不料这边的人竟穿着和他们一模一样的衣服，使一模一样的兵器，双方一纠缠，很快就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了。
　　刚才势弱一方的那人笑道：“没想到吧，哈哈！弟兄们，记准自己人的标志，把其余杂碎都干掉！”
　　越来越多人倒下，被扔进了水潭。杀戮持续了一个半时辰。最终剩下的士兵互相辨认了下，都是有标志的，说明敌人业已死光了。他们当中，一个满脸胡须，神气十足的人啐了口血，一边撕衣服包扎伤口一边说：“都死绝了吧！好，这下我们得铁下心跟无生对着干了！尸体都处理好了吧？很好，让他们沉入潭底变牲畜，我们抓紧时间离开，这白雾潭可是那钢铁兽人的老巢！真好，回去休息休息，再宰了那两个奸细！”
　　“将军，要原路返回么？”
　　“不了。避开那片森林，那个丛林大盗有点本事，眼下最后别去招惹他。嗯，他妈的，这年头当兵的还要怕强盗，唉——”
　　于是，这五十来人，你搀我扶，摸索着出了这片白雾茫茫之地，绕开森林，取道旁边的山谷，那原是一条湍急宽敞，极难横渡的河流。他们准备就地取材，扎几条竹筏顺流而下。
　　这时，身后忽然絮絮有声，不知打哪儿又跑出了一帮人。河边那位将军一看是自家据地的弟兄，便喊道：“怎么回事？”
　　“将军，无生带着一伙人偷偷包围了我们的据地，还好弟兄发现得早，逃了出来。现在非但不能回去，还要逃命哩！”
　　那将军闻之色变，喝道：“两个奸细呢？敢情无生是来救人的！”
　　“带上了！捆得老老实实的，再不会让他逃了。”那将军见他们抬出两个人，果然绑得跟粽子似的，心下稍安了。
　　“还没醒吗？”他问。
　　“醒过了一次。吵吵嚷嚷的，我担心会把敌人招来，就又将他们敲晕了！”
　　“干得好！”将军说道，“眼下只有白雾潭和森林两条路了。”他沉思了会儿，最后带他们匆匆忙忙，折路去往那片森林。
　　一路颠簸，其中一个五花大绑的奸细终于颠醒了。他昏昏沉沉地睁开眼，马上发现自己正被人抬着，面向天空，手脚无法动弹。他没有大喊大叫，而是任由自己被举着，想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魔渊——”他想。那是他最后能记住的地方，他还记得自己被一阵旋风卷了进去，醒来后就被这帮凶神恶煞的人抓，捆绑和扭打······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眼前的一切陌生得令他惊慌。这些人的装扮，谈吐和行为方式，全然像来自另一个地方似的——
　　另一地方？他忽然合上眼睛想。他听见周围的人说：“要遇上那怪里怪气的强盗怎么办？”
　　“他再厉害也只一个人，怕什么？倒是无生，白雾潭这一带都是他的地盘。”
　　“白雾潭？”他想，他曾听过这三个字。他想了会儿，然后不由自主打了个机灵。
　　“不，不，不——”他心里不停的说。
　　“白雾潭，潭水冰冷刺骨，人畜不敢近。寒冬时分，牲畜失足落水，沉入潭底，冻成冰晶，经年累月，成半兽人······”他默念着从小在书里看到的文字，心里越想越怕。他扭过头去，去看和他一起来的女子，她还没醒呢。“怎么跟她说呢？”向来镇定的他，此刻也六神无主了。
　　这些人在森林小心翼翼地走着，细心留意周围动静。他们要去一个叫“竹林小城的”地方，那是无生另一个死对头“梦使者”的据地，到了那儿就安全了。这一路还算顺利，天黑了就在林里过夜。两个“奸细”被关照到一边，七八个人紧紧守着。这时女的也已醒了，她一醒，男的就示意她不要惊慌，不要说话。不用说，他们正是由神界来的卓不魂和风灵。
　　他们紧挨在一起，闭着眼睛装睡。看守人轮流盯着，最后也渐渐松了戒心。后半夜，两个神界的少年少女，才头挨头，咬着耳朵说话。风灵听完卓不魂的话后，久久不做声，最后默默流泪。卓不魂知道这对谁来说都是很大的打击，他自己也不抱什么希望。他们像两个等死的人，焦虑而彷徨地等待着黎明。
　　但是，天未亮之前，他们突然听见一阵很轻的风声，那阵风只轻轻吹过，守卫就统统倒在了地上。卓不魂和风灵均眼前一亮，有个幽灵一样的黑影出现在他们面前，要不是见他手上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刀，他们真会吓一大跳。
　　“你是谁？”卓不魂见黑影向他走来，不禁叫出了声。黑影不搭话，他有双鹰一样锐利的眼睛，在他们身上盯来盯去，刚要举刀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黑影滞了滞，又像幽灵一样掠走了。
　　将军带着他的弟兄，骂骂咧咧地赶过来，见地上躺倒的人，气得不禁有些颤抖。
　　“好啊！被强盗盯上了！”将军嚷道，忽而一笑，“到底还是怕了我们呐，夹尾巴逃了！”他和一干人大笑起来。
　　“你以为他是怕你才逃走的吗？”丛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冷笑。他们倏地止住了笑，那将军脸色都变了。
　　“无生！”他失声道，“是无生，贼奶奶的！”话音刚落，树尖便有一块重物掉落，砸死了不少人。人群一下子炸开了，尖叫的尖叫，逃跑的逃跑。天色已渐渐亮了。他们看见刚刚掉下来的东西，是一个块头极大，下半身像人，上半身像猿的“人”。那“人”一起身，立即左右开弓，捏住了两个士兵的脑袋，像鸡蛋一样把他们捏碎。
　　“钢铁兽人——”他们又叫了起来，如鼠飞窜！那半兽人，在四周蹦来跳去，把人砸成肉饼。卓不魂和风灵慌乱中被丢下了，两人拼命挣扎，想办法弄断绳子。
　　“我们要死了！”风灵尖声叫道。害怕得不断往卓不魂身上靠。卓不魂屏住呼吸，一边估计着时间一边暗念神诀。眼看半兽人越来越近，有只手突然捂住了他的嘴。
　　“孤——”他险些叫了出来。他看见孤鸿和一凡伪装成两堆草丛，正帮他们割断绳子！
　　“别出声，我们悄悄溜走！”孤鸿小声说。他看见那个神气十足的将军，被半兽人一个泰山压顶，压得渣都没了。吓得他浑身直冒汗。一凡急忙拉风灵钻进自己的草丛里。半兽人把人砸得差不多后，眼神四处一扫，立即发现了状况！
　　“好啊！看我发现了什么！”他双眼射出精光，蹬腿向他们跃来！草丛的四人都吓了一跳，跌倒在地，孤鸿一凡同时大喊：“前辈救命！”
　　钢铁兽人跃至树林半空时，两侧也猛地跃出两个身影。只听见“砰，砰砰”的三声钢铁撞击声，四个少年男女，慌乱中被一个旋风一样的黑影卷走了。
　　他们风驰电掣地飞掠了很久，最后双脚着地时，他们仍旧在森林里。周围事物突然之间由飞旋到静止，四名年轻人都感觉有点恶心。过了一会儿，卓不魂才拉着孤鸿和一凡的手，兴高采烈道：“好兄弟！你们竟然会来找我！”
　　风灵也高兴得叫道：“我父亲是不是也来啦！还有，刚才救我们的是哪位前辈高人？”
　　孤鸿一只手扶着树木，他头还有点晕。一凡浑然无事地说：“问题一个个的问，我一下子回答不了这么多！况且现在也不是闲聊的时候。”
　　“一凡小兄弟说得对，现在还不是闲聊的时候——”他们听见一把声音在周围虚无缥缈的回响。
　　“生神前辈！”卓不魂孤鸿一凡齐声道。风灵也怔了怔，喃喃自语地说：“生神，生神前辈，啊，是他——”
　　两个极快的黑影，倏地一下定在他们身前。把他们吓了一跳。文生大汉瞪着一双虎目，吼道：“闲聊闲聊！还闲聊什么屁！要不是生神前辈半路又折回去跟他们干了一架，我们早被追上啦！你以为我一个人带着四个人飞，很轻松吗？”四人被他吼得面面相觑，不敢做声。
　　“好啦！”生神还是一如往常的微笑道，“文生兄弟，你休息一下吧。他们一时半会还追不来。只是你刚才下手实在重了点，我担心无生已经识破了我们的身份。”
　　文生脸色竟少有的红了红，嘟囔道：“我出手要不重，那半兽人前脚倒下，后脚追来岂不麻烦？”
　　生神叹道：“是。但你的手劲还是太重啦······”四位少年老实乖张地听着，眼睛都看定了文生。文生又怒道：“看什么看，不就一拳打了个稀巴烂吗？谁知他这钢铁兽人软得跟泥一样？”
　　少年们心里同时咯噔。
　　生神皱起了眉头，沉思了会儿，又道：“眼下最要紧的，是想办法跟其他人碰面。”
　　“我们一共来了十四个人。”一凡在卓不魂耳边小声说，“个个都是高手，啧啧——”他见文生眼睛扫了过来，赶紧闭了嘴。
　　树林上的天空忽然变色。他们看见有道炫光在头顶炸了开来，接着整片森林上空都罩上了一层奇异的紫青色。
　　“敌人开始动手了。”生神看着天上的颜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