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铸刀魂》翡翠龍

110、回归南天崖 “两位兄弟

　　碧海蓝天，海上浮城。
　　南天崖依旧是众多浮城中，最宁静，最耀眼的一座。
　　收到米粒忘川即将回来的消息，舒娅已提前三天，为他们打扫干净了房间。除此之外，她还经常在崖边来回踱步，不停地说：“怎么还不见人？不会又出什么意外吧？”
　　赤疆总不知不觉出现她身后，笑她说：“他们不是孩子，你也不是母亲。堂堂二当家，像什么样子？”
　　她也总会白他一眼，驳斥道：“两个月！快两个月啦！他们可是在东海，在必死海！”然后就会重重哼一声，没好气地说，“东日岛主也是的！竟叫他们去必死海！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东海人做事向来不会分轻重！”
　　每到这时，赤疆只好摇头叹气，转身离开。
　　舒娅等了四天。直到第四天中午，她才望见两道白芒，自东方疾驰而来。“回来啦！”她舒了口气，激动地叫道。
　　两道白芒，宛如白天两颗流星，划落到南天崖上。
　　“娅姐——”两个身材相当的年轻人，自光内冲出，向她扑来。
　　舒娅尚未从错愕中回过神，已被四只手臂紧紧箍住了，几乎喘不过气。
　　“喂！”她一人敲了一记头，笑骂道，“怎么？从东海学的？没大没小，男女不分？”
　　两人急忙松开手，异口同声说是。舒娅咯咯笑个不停。末了，她才细细打量了忘川一番，啧啧赞道：“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米粒凑到她耳边悄悄说：“他可了不起，经历了一段又一段奇妙之旅。老实说，我很妒忌！”
　　忘川一边笑一边摇头。
　　舒娅双手按着他肩膀，测量了一下宽度与厚度。“嗯，”她说，“这么好的事，该让你赤疆大哥听听，叫他高兴高兴。”
　　“我已经看到啦！”说曹操曹操就到。赤疆一袭蓝袍，神采奕奕，满脸微笑地走了出来。
　　“大哥！”米粒忘川齐声呼道。
　　赤疆手一扬：“来！进里边说！”
　　几壶茗茶，几碟点心。等忘川把他的东海经历说完，天已黑了大半。
　　赤疆、舒娅和米粒听完后，均默不作声。许久，赤疆才开口说：“忘川，这一切，都是上天对你的眷顾！你所受的每一份苦难，收获的每一份喜悦，都值得你花心思去好好体会，感悟。这比浅海所有训练都重要。”
　　“是！”
　　“还有——”赤疆一双眼，火一般盯着他，“不管你有没有当南天崖是自己的家，我已当你是自家人。你既已恢复记忆，有些事，有些选择，该做还是要做。你懂我意思吗？”
　　忘川低下了头：“我知道。”
　　“好！”赤疆欠身，拍了拍他肩膀，“无论如何，你能平安无事归来，我高兴极了。”说完便走了。
　　舒娅握了握他的手，柔声道：“你先休息几天，去魔界的事，我们迟些再说好吗？毕竟牵涉到圣主的禁令，大哥很为难的。”
　　“我知道。”
　　说完她轻轻一叹：“一凡——”
　　“叫我忘川。”忘川看着她的眼睛，“在这里我叫忘川！”
　　她怔一怔，嫣然一笑：“我相信我们之间的缘分，不会这么短的······忘川。”
　　她走远了。忘川在椅子上发起了愣。米粒在旁边喝着茶，一杯接一杯。
　　“你做什么？”忘川看着他，很是惊讶。
　　“喝茶。”米粒仰头又是一杯。
　　“茶有这么喝的么？”
　　“我喜欢。”
　　“你生我气？”
　　“生你什么气？”
　　“气我恢复记忆，要离开这里。”
　　米粒啪的将杯子砸在桌上，转过头看他：“你······你真要离我们而去？”
　　“不管如何，我希望回去一趟，探探他们生死。”
　　“你决定了？”
　　“是。希望你能陪同。”
　　“嘿！你不怕我抓你回来？”
　　“不怕。因为我还是要回来的。”
　　米粒原本消沉下去的脸忽而绽放光彩，拍手一笑，说：“我就知道！哈哈——”
　　“你是答应了？”
　　“答应了。”
　　“谢谢！”
　　米粒放下茶杯，从椅子上跳到他旁边，认真道：“忘川！你能记起来我真替你高兴！老实说，为了这事儿，我说话经常得小心翼翼，好不自在！”他说完，也拍拍他肩膀，走出了大门。
　　忘川独自到庭院踱步。忽然想起海伦一句话来：成长的烦恼越来越多，应付不了。
　　他叹了口气，漫步至崖边，抬头凝望着明朗的夜空，忽然觉得整个天空，都是卓不魂和孤鸿的影子。
　　“我有危险，你们总会第一时间挡在前面，你们有危险，我又何曾想过弃你们于不顾？”他喃喃自语，不知不觉，眼中已饱含泪水。
　　“可是南天崖给了我第二种生命，对我恩重如山，弃他们而去，我还算什么东西？人生天地间，不都为了‘情义’二字吗？双方我都愿付出生命来报答，我又怎么做得了选择呢？”他合上了眼睛，让泪水肆意流淌。
　　翌日，他早早起身，奔至崖边，南海勤奋的人们已纷纷下海，工作的工作，修行的修行，一切都像初晨的太阳那样准时，那样熟悉。
　　他看了一会儿，就奔回自己房间，取出泡在脸盆中的“深海开拓者”。他又回到崖边，探头朝下望了望。忽然很到下面看一下许久未见了的老鬼。
　　他深吸口气，学着米粒的样子打开双臂，闭上眼睛，心里什么都不想，就这样痛痛快快，毫不迟疑的纵身一跳。
　　他尽力放松身体，用心去感受风对肌肤的冲击，这种新鲜而又陌生的体验给他一种莫名的兴奋。他好像闭着眼睛也能看到，老鬼的“呼吸藻培育房”愈来愈近了。他睁开眼，施展御空之术，双手不知何时已套上了五指神环。但见他双臂一抖，朝下挥出两掌，原本飞快下坠的势头顿时止住，几个翻滚，已轻飘飘落在了培育房的大门前。
　　“老鬼——”他推开房门，迫不及待的大声呼喊。房内，除了墙壁上挂着几件干衣服，大水池绿藻轻微浮动之外，仍旧像大多数人看的那样，空无一人。
　　他摇了摇头，笑道：“老鬼真该改名叫懒鬼。”
　　“喂！老鬼！我来看你了！再不出来，我可要到下去揪你胡须啦。”他笑嘻嘻地走到池边，把手伸进去搅动起来。很快，偌大的水池已被他搅得波涛汹涌了。
　　“他奶奶的！”翻滚的“波浪”中，有个人从水池跳了出来，看也不看就破口大骂，“兀那泼小子！你别走，今日非叫你尝尝我老鬼的手段不可！”他气呼呼地走到墙壁，取下衣服换上，嘴里不停地骂。全程没扭头瞧一眼，似乎连挑事者是谁都没兴趣知道。
　　他换好衣服，回头见到忘川，登时僵在原地，气歪了的嘴也突然张大开来，像是做了场梦似的，大叫一声：“哎呀！我的祖宗！”他大笑着，拖着不大利索的腿，朝忘川奔来。
　　忘川从怀中取出“深海开拓者”，挡在面前嚷道：“老鬼饶命！”
　　老鬼对呼吸藻不屑一顾，一双大手像铁爪子一样，钳住他肩膀，无比激动的打量起来，一边看，一边称赞道：“好小子！好祖宗！你真给我长脸！我老鬼已许久，没押对宝啦，这次还不连本带利赢回来！哈哈！”
　　忘川不明所以，但双肩实在被他抓得有些发麻。“老鬼！”他叫道，“肩膀都快被你卸下来啦！”
　　“哦！”老鬼怔了怔，松开手，连说了几句“对不住”之类的话。然后又笑眯眯地把他上下左右，前前后后看了一遍。
　　“我身上有金子么？”忘川被他看得老不舒服。
　　“忘川老弟，”老鬼嘻嘻笑道，“你的事儿，在东海可是传得沸沸扬扬呐。”
　　“什么事？”忘川皱眉。
　　“嘿嘿！”老鬼又上前两步，拉住他的手臂，“浩渺无垠，必死海浮石下坠之谜！”
　　忘川讶道：“你怎么知道的？”
　　老鬼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嘿！我虽足不出户，可四大海洋有什么轰动人心的大事件，毫不夸张告诉你，我准是南海最先知道的人！”
　　“真的么？”
　　“还能有假么？”老鬼拉长脸，好像不喜欢别人质疑他的权威。
　　忘川长长叹了口气。
　　老鬼拉他到池边坐下，道：“不过老实说，你这次东海之行······”他不说话，向忘川竖起一只大拇指，眨眨眼。
　　“还有，你这个子咋回事，好像一下子长了三年？”
　　忘川笑了笑，心想要向他解释年龄问题，恐怕一天时间都不够用，是以道：“是有一些缘故，只是太复杂，详谈的话恐怕要下次再约了。”
　　“也好！”老鬼又眯起了眼睛，也不太在意，“就算你不说，我迟些也会知道。”
　　“那你真是神通广大。”忘川也竖起拇指。
　　这句话，令他飘飘然，受用之至。他笑了好一会儿，才留意到忘川手心的呼吸藻。
　　“忘川！这‘深海开拓者’好用吗？”老鬼眼睛射出一道光。
　　“哦！”忘川说，“我这次来，正是特意谢你，这小家伙棒极了！”
　　“是吗！”老鬼笑开了花，“所以我才说，你真给我长脸啦！谁不知道，你下海戴的，是我的‘秘密武器’！”
　　“是极是极！”
　　老鬼嘴一歪：“那你现在是准备去浅海训练喽？”
　　“还没有具体计划，只是想顺道看看几个好朋友。”
　　“你说的朋友可是那两个西海和北海的小鬼？”
　　“嗯。”
　　“哈哈！”老鬼拍了拍大腿，“真不巧！他们上个月就已通过了考核，到深海去啦！”
　　“真的！”忘川惊喜交集，大叫了声。
　　“毕竟都是四人王挑出来的人，能差到哪儿？”
　　“真替他们高兴！”
　　“喂！你到底什么时候去深海？我提前备一份厚礼。”
　　忘川睁大了眼：“这次又是什么宝贝？”
　　“嘿！不是我说大话，你手上这个跟它比起来，简直就是次等货！”
　　“你要送我吗？”
　　“是送给对的人！虽然不知道你对不对，至少目前为止，我认为你还不错！”
　　“太好了！谢谢你啦老鬼！”
　　“喂！你还没说，什么时候去深海呢？我那家伙非同一般，浅海的水只会叫它昏昏沉沉，到了深海，则像遇见了爱人一样，龙精虎猛，就算与最生猛的章鱼比，也不见得逊色！”
　　忘川脸上一红，不好意思道：“我也不知道，浅海考核我还没通过。”
　　“嗨！必死海都能活着回来，区区浅海，算得了什么？”
　　“你真是过誉，那块巨石，我现在还没把握推动它哩。”
　　“我不管，反正我看好你！而且你也确实值得看好！”
　　“多谢！”
　　“至于什么时候去，提前跟我说声就行。”
　　“好的！”
　　忘川告别了老鬼，想着是否要到浅海一看，随即想到那边也没有特别相熟的人，是以作罢，返回南天崖。此时日已三竿，舒娅日常除了做些个人修行外，每隔几天，都会到云端上的“断情崖”进行打扫，米粒与赤疆每天也会花一段时间到上边去。此时南天崖虽飘着清晨茗香，却不见人影。
　　忘川在大理石门庭外抬头望，寻思着云端那巨大浮石，到底又是个什么地方？他正想得出神，连米粒什么时候来到了身后，也竟不知。
　　“想什么呢？找你半天！”米粒忽然开口，吓他一跳。
　　“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忘川嚷道。。
　　米粒指了指云端，“喏，你看的地方！”
　　“我没见你下来！”
　　“你眼睛虽看，心却想着其他事，又怎会看清晰？”
　　“你怎知我想其他事？”
　　“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你啦！”
　　“是吗？”
　　“你难道从来不知？自己一有心事就会用食指挠下巴？”
　　忘川一怔，海伦也曾说过这样的话。他老实摇头：“有吗？”
　　“每个人都会有暴露内心的小动作，很正常。”
　　忘川佩服道：“我是在想东西。我好奇那断情崖是什么所在？”
　　米粒笑道：“没什么特别的，和这里差不多。”他知道这样的回答不会令他满意，于是又补了句，“当然，圣主住的地方，还是有些东西不方便说的。”
　　忘川叹道：“我明白！”
　　米粒道：“别急，时机成熟，自然会带你上去。”
　　“其实也不是非上去不可，只是有点好奇。”
　　“我明白。现在我也没什么可说的，请见谅！”
　　“哦，那你找我有事吗？”
　　米粒笑了笑：“有事，好事！大哥已经答应，陪你到魔界走一趟！”
　　“真的！”忘川整个儿跳了起来，“何时动身？”
　　“快则五天，慢则七天。考虑路途遥远，须把手头事处理好。你有什么事要做的，也尽量这几天办好。我们这次，起码要花一个月时间呢。趁有空，好好走走吧。”
　　“嗯！”
　　米粒走了。又飞上了云端。
　　忘川在庭院走来走去，心情激动万分。
　　“两位兄弟！等我！一定要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