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铸刀魂》翡翠龍

106、再无归途的旅程 他回头，四

　　时间与空间，以五彩斑斓的光的形式，在他们身边极速流过。忘川和海伦的身体，也正悄然发生着变化。不死水手忽然来到身后，按住了他们肩膀。
　　短短一瞬，永恒号便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了另一片海。
　　那片海，正处于夜晚，云层遮盖了半壁夜空。海面暗得吓人，只有周围小海岛上，渔火星星点点，替它做着点缀。
　　船上两位年轻人，几乎同时屏住呼吸。因为风中的气味，实在太过熟悉。谁能忘得了东海的味道？
　　“不！”海伦身子颤抖，眼泪夺眶而出，就要扑向海盗船正前方，那座宁静安逸，渔火万家的小岛。
　　那正是她的故乡。
　　忘川与不死水手一同拉住了她。
　　“对不起！”不死水手在她耳边说。
　　“你这个恶魔！为什么不去对那些无辜的渔民说？”忘川揪着他，怒道。
　　他阖眼叹息，没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此刻船上，黑压压的人群，缓缓走向船头，仿佛黑暗中渐渐亮出狰狞面目的魔鬼，只待一声号角，便即撕破人脸，扑向远处那一家家毫无防备的人们，做他们想做的事。
　　那位不死水手，面无表情地踩上船头最高处，朝头顶那片夜空高举左手，随着那只剑一般的手臂，清脆利落挥下时。船上所有恶魔，统统悄无声息的，奋不顾身地跳进了海！
　　好一场杀戮。
　　原本宁静祥和的海岛，顿时变成了惨绝人寰的人间地狱。任谁见了，都要咬牙切齿，在这帮恶魔的坟头上吐唾沫。
　　忘川海伦，满腔悲愤，却又不得不转过脸，他们实在看下去了。
　　不死水手闭目沉思，脸上依旧是那种令人琢磨不透的冷漠，没人能猜到此刻的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杀戮持续了整整一夜。直至天明，已有五座海岛，被这群海盗肆虐过了。当他们浑身血腥，吹着胜利的哨歌，满载而归时。不曾料，灵界圣主，极乐四人王等一众勇士，也已闻讯赶到，将永恒号重重包围了。
　　“来得好！不能叫这些人活着回去！”忘川扑到船舷，挥舞着双手，大声嚷道。好像四方的人能听到似的。
　　海伦浑身冰冷，深深沉浸在悲痛与仇恨之中。陡然见到救兵，顿时也疯了似的喊道：“对！不要放过他们！一个也不要！”
　　圣主月涧琛，已带领灵界勇士，与海盗交起手来。与此同时，吞鬼号海盗船也突然出现，远在千里之外便开始朝永恒号发射火炮！
　　不死水手以及他的海盗们，一时之间，陷入了腹背受敌、四面楚歌的境地。
　　这些海盗，显然没料到灵界的人，竟会这么厉害，四方受制之下，已死伤过半。他们又嚷又叫，纷纷喊着他们船长的名字。
　　不死水手如泰山一样稳稳立于船头，对眼下一切，他并非熟视无睹，而是在等待某一时刻。
　　突然，一个极快的身影，出现在永恒号船头。忘川与海伦甚至还没瞧清来者，一道剑光，已自不死水手胸前穿过。
　　“咦？”那个身影发出一声诧异。
　　只见船头上的不死水手安然无恙，对那人说道：“对不住！我要带他们走了！”
　　一切都不知是如何发生的。幸存的五十几位海盗，于生死交接的一刹那，被他们船长救上了船，然后与永恒号一起，穿行于闪烁光流，转眼之间又到了另一片海！
　　海伦忘川静静看着、听着。随着时空穿梭的次数增多，不死水手按住他们双臂的手亦逐渐加紧。
　　他们发现，自己身体又变小了。忘川仿佛回到了十五六岁，海伦回到了十一二岁。
　　这片全新的海，烈日正当头，天空云朵稀少，海风倒是相当猛烈，金色帆迎风鼓动，第三片帆静止的河流上，再次出现了小金斑。
　　船员们经历一场大战后，脸上疲态尽显，但神色中依旧潜藏着许多期盼与兴奋。他们船长站在船中央，与他们一一点头致意。环视中，也似在盘算，此间到底还剩多少人。
　　他们之中，大多数已负伤，有的已濒临于死亡边缘，正苟延残喘着，在四五位同伴的照看下，才勉强含着最后一口气。他们脸上都挂着浅浅的笑，似乎生前所有心愿，俱已圆了，齐齐望着船长，那眼中的期盼，好像在说：“来吧，圆满我的人生！”
　　船长望看了他们许久，说道：“不需要休息一下吗？”
　　离他最近的独眼龙，喘着粗气，指了指脚下，一位半倚船舷，全身血流不止，半死不活的同伴，道：“船长，休息片刻，他就没了！”
　　船长点头，说了个“好”字。便走向旁边的船舵，双手扶稳了，然后回头最后问一句：“不后悔？”
　　船上无人答话。原来他们都已走向了船的两边，挨在两边船舷上，挑选一个视线最好、视野最辽阔的角度，然后扭头看向船长，迫不及待道：“开始吧！”
　　“你们现在选择回去还来得及。”不死水手忽然对忘川和海伦说，“因为我也不清楚，一会儿船舵转动后，会有什么作用，发生在你们身上！”
　　“他们要干嘛？”忘川悚然一惊。
　　“他们要跟随我，进行一场时光之旅，去看看未来的尽头，待会儿我会用尽全力，使船舵朝顺时针方向转动，至于会转到哪儿，转多久，我也说不上来！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你们的生命，绝对等不到它停下。”
　　“他······他们难道······”海伦微微一怔，话也说不完整。
　　“这是他们最后一趟旅程了。”
　　“他们知······知道吗？”忘川实在不相信，世上竟有如此疯狂的人。
　　“你认为呢？”
　　两人脑袋，同时嗡的一声。
　　“那······那我们······”
　　不死水手耸了耸肩：“你们还要跟着去吗？老实说我不建议。因为你们是在用自己的宝贵生命，来了解一些无法更改的历史。”
　　“我们会死吗？”
　　“如果你决定要去，我会适时停止，让你们能活着回来。”
　　“海伦？”忘川望向她，摇头。
　　海伦脸色阴晴不定，难以抉择。
　　那边厢，船长已将船舵逆时针旋动了。
　　“去还是留？”不死水手催促道。
　　海伦咬咬牙，把忘川推给他：“送他回去！我留下！”
　　“不！”忘川身体一缩，避开不死水手伸来的手。
　　那边，船舵逆时针旋动几度后，骤然朝反方向快速旋动！
　　“不——”海伦惊呼。
　　“哇——”
　　甲板上，海盗们齐齐发出一声惊叹。所有人几乎同一时间，长大了嘴，脸上现出极其震撼、惊叹的表情，像欣赏一幅无与伦比的风景画，这风景画，就是难以用文字描述的震撼，他们表情根本是在说：“天呐！不是真的吧！老天！这不是真的！”
　　忘川与海伦，也不一而同地，朝两边极速流动的光流望去！
　　可他们什么也没看到，只有永不休止的流动。
　　然而，他们却看到这些人身上发生的变化。
　　随着船舵的转动，光流的飞逝，他们的身躯面貌，已开始渐渐变得不一样了。
　　他们的强壮雄健的身躯逐渐瘦弱干瘪，躯干逐渐由直变弯，头发逐渐由黑变白。唯一不变的，是他们望向外边那陶醉的神情。
　　船舵，依然在转动。
　　光流，依然在飞逝。
　　他们身上的衣物开始逐渐褪色，腐烂。脸上肌肤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点的剥去，开始露出了肌肤下面的苍白骨色，唯一不变的，依旧是他们望向外面，那陶醉的神情。
　　船舵，转速开始下降。
　　光流，飞逝开始减缓。
　　他们，无一不做着同样动作——双手搭在船舷边上，嘴巴微张，眼睛瞪得老大，已化为白骨，但那一张张合不拢便已定型的嘴，仿佛依旧在说，他们肌肤虽灭，但这副躯壳，以及躯壳里的灵魂，仍旧可以观望，仍旧可为某些东西震惊，喝彩！
　　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白骨倾倒，粉碎，骨头的颜色，也已悄然暗淡，已渐渐开始分不清，这些白色之物，到底是人的骸骨，抑或久经沧桑的石头？
　　舵转光逝。
　　船上人已成了化石。这些化石，也逐渐被周遭的岁月之风，消磨得越来越小，最后变作一堆粉末，最后连粉末也没了。
　　船舵依然在转动，它的旁边，除了一位始终不曾变化的水手外，再也没有什么有生命的东西了。
　　水手怀着无比沉重，孤独的心情转过头，转头之前，他多么希望身后一切，都还能像出发前一样，站满了人，充满了笑。
　　他回头，四处看了看，金色甲板上已空空如也，他的心，也似这船，空空如也。
　　“又剩我一个了。”他说。
　　舵转光逝。
　　“嗨！”
　　身后不死水手适时的大喊一声，将忘川与海伦的精神，从梦幻拉回到现实。
　　他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个金色船舵，此刻正飞快的，将手中舵朝逆时针方向旋转。周围一切，正不可思议地变换着。让经历它的人都陷入了一种迷幻，整个世界，再也没有一件东西，是静止不动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