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铸刀魂》翡翠龍

101、缤纷绚丽的生命之旅 浩渺无垠忽

　　我累极了！我看到人们眼里闪烁的泪光，那正是我想要看的，那些泪光仿佛在说，‘天啊！谁说的，我们在深海不能超过三天——’”
　　浩渺无垠仰头大笑，眼里涌满了泪，他大笑着，宛如迟暮英雄，身子猛的朝前一挺，似要挣脱全部束缚。
　　他未能解脱。忘川想冲过去！无垠眼球朝他一瞪，他就动不了了。
　　“前辈！我不信一条鱼能把你困在这里！”他大声说。
　　浩渺无垠笑了笑：“莫急！且听我道来！上岸之后，我得到全城市民最高规格的待遇，他们山呼海啸叫着我的名字，似乎整个世界，都变得异常疯狂，一时之间，我竟有些不知所措。说实话，那几天，当真是我一生之中，最快乐的时光！我休息了整整三天，身子才完全恢复，当我推开房门，见到阳光时，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浴火的凤凰，涅槃重生了！我当真是快乐极了，更加坚信生命的意义，在于不断寻找自我，超越自我！于是我恢复后没多久，就再次宣布：这一次，我要在深海，呆上十天！
　　当我说出这个数字时，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寂，没人相信我能做到！十天！一副血肉之躯，在深海高压力环境下活动十天！这是什么概念？更多人跑来劝我了，劝我无论如何莫要拿老天爷开玩笑，莫要拿自己生命开玩笑。但是，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为此准备了一个月，使自己精气神，提升至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一个我认为足以迎接新挑战的高度！出发那天，盛况空前，不仅西海所有人，甚至许多东海知名人士，也闻风前来，不知是来给我支持，还是来见我最后一面！我心却非常平静，怀着对海洋，对生命的无比敬意，我跳了下去。你若认为挑战极限是件有趣的事，那就大错特错了。所有光彩、鲜艳的背后，都是无穷无尽的孤独和痛苦。第二次挑战，实是我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刻，甚至有几次，我向来引以为豪的意志力，也面临自我怀疑、几近崩溃的境地，也是那段时间，我产生了一种错觉，我忽然觉得时光之流流得特别慢，一天仿佛长似一年，再到后来，一天竟如十年一样漫长。你知道吗？人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拥有无休止的生命，我似孤独的，于无边无际的时间长河里捱！十天，我挺过去了！当我以仅存的一丝丝意识，拖动整副躯壳，浮出水面时，人们是如何欢迎我的，我已记不太清！只记得我用细得连自己都听不太清晰的声音，说了句‘我做到了’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后来听说，我被全国一流医者抢救，心脏曾数次停止跳动，最后幸亏了他们，医术真真精湛，硬是把我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我不曾为他们做过什么，他们却为我做了太多。我太幸运了！仿佛冥冥中注定，在水下，我扼住死神咽喉十天，到了水上，它也扼了我咽喉十天！直到第十一天清晨，我才醒过来，和煦的阳光暖暖撒在脸上。你知道吗？生命是多么美好啊！
　　我活过来了！我活过来的消息，又创历史最快速度，扬遍全国。那段时光真是美妙，好像你就是世界的中心似的。我征服深海十天的创举，已赢遍了所有赞誉，那一年，‘浩渺无垠’这个名字，几乎传遍了四方大洋！我俨然成了无数人心目中的传奇英雄！但我最欣慰的，是看到开始有后辈小生，愿意追随我的足迹，前往深海探索更多的可能。
　　完成两次挑战之后，我离开了西海，回到了东海，与我的老朋友东日岛主相见。那一聚，又是半年。那半年时间里，我一直与他探讨，在深海高强度活动一个月的可能性，起初他只是固执己见，断言此乃绝无可能的事，此乃违背天理的事，此乃亵渎海洋之神的事。到了后来，他态度有所改观，也给我提了不少宝贵建议。所以说，任何事在未做之前，千万不要扼杀掉所有可能性，把广阔无垠的天地，走成了林荫小道。”
　　忘川静静的听，不住点头。
　　“在东海潜心修行半年后，我便再度回到西海，回到我荣誉满载，生命重生的地方，准备做最后一次挑战！那时，已没想象中那么多人来劝我了，反倒不少老相识，鼓励我要一直走下去，一定要探索出真正的极限所在。出发当天，风和日丽，我闻到了海洋上空，一股远远飘来的香气——那是海的气息！我前所未有的爱着这片深邃而湛蓝的海！我的老朋友东日岛主也来了。他拍了拍我的肩，深深凝望着我，我心想他可能是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去望一个人，他望了我很久，才说，‘朋友，想喝什么酒？’我笑了，他也笑了。人生当中，有什么酒好喝得过庆功酒？我默然不语，但我知道他懂我的意思，人一生中，能结交到一位懂你的朋友，真是天大的福气！来相送的人还是那么多，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坚韧，仿佛迎接挑战的人不是我，而是他们。‘我们月首送你下去，月尾再来等你上来！’他们这么说，我当然懂。还有什么能比这句话，更能鼓舞我呢？我带着毕生信念，第三次，跳下了那片令我又爱又恨的海！”
　　浩渺无垠忽然止住了话，双目直视前方，仿佛思绪，仍久久留恋在那一跳之中。
　　忘川咬紧牙关，控制着自己，不让嘴巴漏出一个字。因为那次：他再也没能上来！
　　“唉！”他忽然叹了口气，眼中神采首次黯淡了下，可仍是掩盖不了那道渴望生存的光芒！
　　“想必你已知道了罢！没错，我没能再浮出来。因为在坚持到第二十天的时候，我遭遇了深海巨流。在你身体意志最为艰难时，突然遇到这档事儿，你又能做什么？然而我的生命之旅并未就此结束。我被海流带到了必死海，带到了必死海深渊，我那时意识一片模糊，根本无法得知自己身在何方！我只知自己稀里糊涂，莫名其妙被卷到了一片白茫之地，听到一把十分奇怪的声音！”
　　“啊！”忘川喊了一声。
　　浩渺无垠道：“你是否也有过相似经历？”
　　他点了点头。
　　“很好！”浩渺无垠并未说好在哪儿，只是说：“在那片白茫之地，我见到了我现在这个样子，我见到了你！”
　　“什么？”
　　“不用惊奇，我相信你在白茫之地见到的人或物，未来某天也一定会见到的，我十年前就知道十年后的某一天，会碰到你了！会向你说完接下来这段故事！”
　　“我在白茫之中，陡然见到那些画面，真是惊诧莫名。这时，有把声音忽然说，‘你好呀！英雄？’我以为自己在做梦，因为我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和意志，均已处在了极度疲劳的状态下，在这种状态下，最易产生幻觉了，是以回答的声音，也像梦呓一样，‘你是谁？’‘我不是谁，我是这片海洋的灵魂，海洋之神。’‘海洋之神？你真的存在？’‘我一直存在。我此次出来，是想劝你，莫要继续探索下去，否则你将来，将会是画面预言的那样。’‘为什么？我为什么不能探索下去？’‘孩子，勇士，你要知道，海洋之所以充满魅力，皆因它充满了未知，凡事都能找到答案，那这世界岂非太无趣？’‘我不在乎答案，我只在乎自己，能否找到。’‘孩子啊，你此生所找到的答案，还不够多么？你要知道，得到的越多，付出代价越大，况且你所求之事，并非件件都有价值，为一件毫无价值的事，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值得吗？’‘你怎知我所追求的事毫无价值？’‘没有什么理由，事情就是这样，你耗尽一生追求的东西，往往就是你即将要失去的。’‘你是说，我会失去自由？’‘那取决于你的选择，停止，亦或继续？’‘我永不停止。’‘痴儿呀痴儿！固执如斯，为之奈何！’海洋之神这句话一说完，白茫之地就不见，我也被一股海流冲了上来！上来之后，才知道自己到了必死海域，到了充满未知魅力的天堂！老实说，我得知自己身处必死海时，内心是充满了喜悦的，因为我人生第二大志向，便是要探索必死海，浮石下坠之谜，此次阴差阳错，莫非天意？我身体疲劳已到了极致，但还是在茫茫大海中，游了三天，终于叫我找到了栖息的海岛。我在岛上休息了十多天，期间无数次仰望头顶上方，那些悬而未落的巨石，无疑，它们蕴藏着一个巨大无比的秘密的答案，谁能揭露它，谁将与这个国度众多历史人物比肩！我怀着忐忑、激动的心情，在这片海域住了半个月。期间，我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这片海的不友好。绝对无法预知的深海巨流和极度神秘的海底生物，都险些让我丧命，都说北海拥有最多的奇异海洋生命，要我说，还远不及这里的十分之一哩。北冥海妖亲临至此，也未见得会活得比我长！”
　　“前辈！您却不知，西海那些人找你找得多苦！”忘川忍不住插嘴道。
　　“哈哈哈！是极是极！谁能想到我竟到了必死海？”
　　“可你是如何被鱼困在这里的？”
　　“那是场意外！”浩渺无垠淡淡道。
　　“意外？”
　　“一场美丽的意外！”浩渺无垠说，眼神忽然激动起来，“这场意外发生在浮石坠落那刻！忘川！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你绝对无法想象！简直难以置信！”
　　“是······是什么？”忘川睁大眼，憋住了呼吸。
　　“幸好那天我正在岸上，我看见，离我最近的那块悬石四周，突然显现出力的形式，我分明看见，有个史无前例的力的图形，宛如一只自海洋深处探出来的手，我不知海底是否仰躺这样一位巨人，正是他的手，撑住了那块浮石，然而那股力，那只巨手，倏地一下，缩进了海底。我看见了！我看见了！那股缩进海底的力团，好像恰好填满了海底一处空缺！这是一幅什么样的景象呀！这时，天空那块巨石，直直坠落，落到海洋之中，压在海面上！我看到浅层海面的压力，被巨石挤压得变形，就这样，浅层压力，向深海挤去，而刚刚填补深海某处空缺的，那股原本支撑巨石的力，缩至海底后再荡回来后，有股向上的余波！于是，一股朝上的深海压力，与一股恰好朝下挤来的浅海压力，就这样撞到了一起！忘川！你能想象吗？两股史无前例的海水压力相挤，究竟会发生何等壮观的景象？”
　　忘川摇摇头，表示想象不出来。
　　浩渺无垠道：“你我尚未谋面时，你脑海既能看到我，说明你与我一样，对力都有独到见解。你想想看，两个气泡挤压到一起，会发生什么？”
　　忘川想了想，道：“一方破碎，一方存留；亦或两方一齐破碎；亦或两个气泡，融为一体！”
　　“完全正确！忘川！你真是天才！”浩渺无垠说，“你猜我看到的是哪种情况？”
　　忘川又闭目苦思，力团毕竟不是气泡，它们相撞所产生的后果又岂非气泡所能比拟的？再说他也不是富于想象的人，实在想不出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场面。
　　浩渺无垠也无意为难他，只等了一会儿，便迫不及待地说：“两股气团并未融合成一块，它们相撞的界面，只在非常短暂的刹那重叠到一起，又匆匆分开。但是！但是！两个界面合二为一的那刹，我分明瞧见，一根粗壮的金色柱体和一根尺寸相当的深褐色柱体，一前一后，在那界面一晃而过，之后界面分开，就再也看不到了！”
　　“那是什么？”忘川追问。也觉事情有点不可思议。
　　“嘿嘿！”浩渺无垠很是得意的笑了两声，“我纵横极乐洋数十载，虽未能窥见那两物全貌，可到底是什么东西，我还是一眼看出来了！”
　　“是什么？”
　　“桅杆！两艘船的桅杆！而且这两艘船正倒着航行，船底朝上，桅杆朝下！仿佛天地倒转了一样。”
　　“这······这······”忘川听得冷汗直流。
　　浩渺无垠那双眼球闪出极其亮丽的光明，一字字道：“谁不知道，那两种颜色的桅杆，除了不死水手的‘永恒号’以及吞鬼大王的‘吞鬼号’，谁的船会镀那样的颜色！忘川！我的朋友！现在我可以毫不犹豫告诉你，我发现了前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这就是浮石下坠的秘密！极乐洋，自有人类历史以来，最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