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音诀》乞墨捐心

2、乱世英雄出 烽烟乱世间

　　第一章 乱世英雄出

　　“自古英雄出少年，话说孟郎未至成童之年便领军讨伐羱族，立下赫赫军功……”酒肆里，说书人正神情激动的说着开国功臣孟南杰的故事。

　　一旁的酒桌，一个身着青色锦袍的年轻男子眸子里的闪着碎光，好看的嘴角勾出一抹冷冷的笑意:“虽说孟南杰骁勇，可说书人这话纯属杜撰。

　　羱族虽说现在是我朝外敌，但在开国之时，羱族不过是草原偏远地区的游牧民族，要说扰乱边境，简直满口胡言！

　　开国时与我殷国对峙的分明是作古的南津国，扰乱边境的也是早已灭族的羯族，羱族也是羯族被灭后慢慢壮大起来的，加之其十多年前灭了戎狄王室，羱族才成为草原霸主……”

　　说着，少年收敛了笑意，神色愈发严肃起来，“这些年，羱族的野心越来越大，特别是三年前达步可丹篡位之后，愈发嚣张了……”

　　他身旁的身着精致蓝袍的俊逸男子呡了一口茶盏里的茶水，不急不缓地开口:“达步可丹的确是世间奇才，他果决狠辣，野心勃勃。

　　按理说，羱族兵变，必会使内部混乱，他为了稳固统治，定要清理不肯倒戈的旧臣，这样羱族实力便会大大受损，可这些都没有发生，可见，他究竟做了多少年的准备，城府有多深，才能在篡位后没有任何阻力地获得实权。

　　要知道，达步可丹现在还未到而立之年……”

　　蓝衣男子顿了顿，垂下那好看的眼睑，修长浓密的睫毛比女人的还美，活脱脱一副仙郎模样，旁人瞥见竟觉得有些失神。

　　他似乎在专注着手中把玩的茶盏，启唇之言却是另一番味道：“现在殷国国力逐渐衰竭，外有强敌，内有奸臣，自然是需要能给人带来民族希望的精神支柱来振奋人心。安民心这种事情……向来是不问对错，有效就好。”

　　蓝衣男子又朝说书人看过去，轻声道:“那些人倒不是普通百姓……安民心于市井，可这不过是扬汤止沸而已。殷国长期处于这种劣势窘境，而这样束手束脚的办法，根本改变不了如今的局面。”

　　青衣男子叹了口气:“何尝不是这样，殷国其实大势已去，早已名存实亡了，只是我还接受不了大殷这样的状态……”

　　“莫不是你贪恋着你小王爷的身份。”蓝衣男子笑道。

　　“莫要取笑我，你知道我对这种东西向来不喜。只不过……”青衣男子无奈的笑笑，继而正颜道，“受苦的都是百姓。”

　　话说着，三个素衣男子向这边走来，风尘仆仆，看起来赶了许多路，他们虽然衣着粗陋，气质却与常人大不相同。

　　当头的那位个子不高，脸色苍白，有些文弱，年纪看着稍大，鬓角染霜；后边紧跟着一个个子很高，挺拔结实，肌肉横飞的男子，有些黝黑，背着一对大锤；其后隔着几步，跟着位小小少年，长得算是俊朗。

　　三人走进酒肆，挑了个偏僻的地方坐下了。

　　蓝衣男子开口笑道:“川泽，你猜猜他们三人是要去做什么？”

　　“言殊，”青衣男子无奈的看了他一眼，道，“我又不是傻，听说……近日袁实袁大将军的安远军右大营在晋安城征兵。”

　　“可是你说他们为什么不在当地征兵点应征呢？非要不远千里来晋安呢？”蓝衣男子笑问。

　　“或许是敬慕袁实的气节吧……想要投靠在他的麾下……”赵川泽答得有些迟疑。

　　言殊嗤笑着打断他道:“敬慕袁实？投靠麾下？”每个反问都让赵川泽动摇几分。

　　言殊看着他有些领会的眼神，继续说道，“川泽，你可莫要护短。袁实的确是有一些战场雄风，可他却是一个愚忠愚孝的人，并无大智。我可听说他那儿已经好些日子招不到兵了。真正的好男儿可不会抛弃自己的志向跟随这样一个人走的，所以……”

　　“所以，他们是胸怀天下，心系乱世百姓，才一个投笔从戎，一个弃家参军，一个……任意胡为！”一个低魅清越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接过言殊的话。

　　赵川泽回头，一个身着精致红袍的俊美少年慢慢踱来，那张扬的红色瞬间吸引了酒馆众人的目光。

　　红衣少年没去理会那些目光，只是在看到他们桌上的茶具时，步子一顿，摇摇头嘀咕道：“居然在酒馆里喝茶。”

　　言殊向着那少年的方向微微侧头，虽没有看他，嘴角却慢慢扬起。他端起茶盏，浅尝一口，说道:“音儿？你怎么来了？”

　　“却是不见师兄有欢迎的意思。”红色衬的他的脸越发苍白，他邪笑着走至言殊身边，挨着他坐下，却也不看他，自顾自倒茶，慢慢地喝着。

　　“怎会？”言殊轻笑出声，然后看着身边人，突然脸色微变，声音冷上了几分，道，“怎么受伤了？”

　　林天音看着他，耸耸肩，笑答:“自然是为了下山。”随后又苦恼的说道，“不知道老头怎么突然变厉害了许多，害我费了点力气。”转而他又笑笑，道，“不过好在我医术高明，已经没事了。”

　　听着他自顾自地说了这些话，言殊好笑的告诉她:“下山的阵法是我布下的。”手却放在他的手腕上诊脉查看，确认无碍后才笑着把手放开。

　　林天音不禁翻了个白眼，趴在桌上懊悔的骂道:“他娘的，早该猜到的……”言殊皱皱眉，一脸危险地把手搭在他肩上，道:“不许满口秽语。”林天音缩缩脖子，吐了吐舌头，不情愿答了句“知道了”。

　　见状，赵川泽才弱弱地插话:“言殊，这位是你的师弟吗？”

　　“师弟？！”林天音和言殊同时脱口而出，两人对视了一眼，神色有些古怪。最后还是言殊先反应过来，说道:“师父只收了我们两个徒弟，从小一块儿长大，可音儿他……”

　　“对，我就是他的小师弟，不才林天音……这家伙仗着长我几岁就老欺负我，可怜我没他厉害，从小就被他和老头欺负……哎……”林天音抢过话头，一边叹气一边诉苦。

　　言殊只淡淡看了他一眼，无奈的端起茶盏不再接话。

　　“这你就别胡说了，言兄这气性还能欺负你不成？你不欺负他就算好的了。”说完，不等林天音反驳，转言对言殊说道：“话说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有个这么漂亮的小师弟都不跟我说。”赵川泽撇撇嘴，一脸不满。

　　“你也没问过我。”言殊淡淡的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赵川泽没再理会言殊，而是用手肘碰碰林天音，好奇地问道: “哎，你怎么知道他们一个是投笔从戎，一个弃家参军，一个任意胡为的呢？”

　　林天音瞥了他一眼，丢下句“自己猜”就起身向小二哥招呼要吃食。赵川泽只好向言殊投入求助的目光。

　　言殊耸耸肩，回答道:“你既已看出他们都是去参军的，何妨不细看他们的言谈举止，衣着习惯。

　　当头那位年长些的，你看他袖口还沾了些许墨汁，而且那双手，虽未用笔，可你看他用筷就餐的一些细节，都是常年阅书用笔的习惯，与小二哥说话也是彬彬有礼。

　　更重要的是，他的包袱里露出的书角，既要参军还带着书的，不是投笔从戎能是什么，而他千里迢迢来到晋安，却不是为了去招兵点……”

　　“而是心有抱负，想要为国献计献策做位谋士，来晋安是为了寻找伯乐。”赵川泽接着说完。

　　“没错，不过他到底有几分本事，倒还需多做了解。”言殊一边说，一边低头为自己续上茶水，这时，林天音也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倒了杯水慢慢的喝着，丝毫不理会赵川泽佩服的目光。

　　“那那个壮士呢，怎么看出的是弃家从军的呢？”

　　“那位壮士粗中有细，看似粗犷，其实心思细腻。

　　你看他的腰间打的绦子，绣的香包，一看就很精致，绣花的针法也很精妙。看他的年纪，怎么也过了婚配的年纪。”

　　“看，”言殊碰了碰赵川泽的衣角，示意他看过去，“他吃饭间还拿出一张女子的帕子，里头还包着庙里头求的平安符，你看他端倪许久又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怀中，你觉得这么一位男子会自己去求平安符又如此呵护么？

　　又或是你细看他的衣袍布履，虽不华贵，可针脚细密，舒适耐磨……观其绣工针法，种种迹象，可以看出那位壮士有一个十分贤惠的妻子，一个十分幸福的家庭。可是战乱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广，天下不平，何以为家？”言罢，言殊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与林天音交谈甚欢的赵川泽。

　　替他解释了这么久，居然三心二意的。言殊无奈的叹了口气。

　　“现在不问那小少年了？”言殊打断二人热络的交谈，向赵川泽问道。

　　听言殊一问，赵川泽不禁皱起了眉头，继而又莞尔道：“愣头青而已，这三人在我心中已有安排了，多谢二位指点。言兄可真是洞若观火。”

　　赵川泽不再与林天音继续交谈，而是把玩着手中的杯子，陷入了沉思。言殊与林天音相视一笑，自顾自地品着这酒肆的香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