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若月之伤(下) ...
-
“高人?我们的恩师,你和允漓的岳父,杜阁老才算是高人,可他退隐之后,亦是放下朝政多年。”
“可惜阁老膝下无子,不然朝廷必多一位栋梁。”
“呵呵,说的也是。允澈,你狠起心肠想一想,若你是允漓,你现今会怎么做?”
允澈低下头,在屋里来回踱步,过了半晌才说道:“皇兄这些年,逐渐确立储君威严,对群臣如是,对我们更甚。他应该会找个由头,给我们以警告,不可僭越他的权威。”
“如果我们过多往来,他必认为我们结党营私。”
“可我们并不想替代他的位置。”
“所以,万万不能被他人利用。我们兄弟四人,虽性格迥异,但目的一致。为父皇打江山,保社稷。”
“皇兄担心我们军功过多,他日居功自傲、诸侯割据。”
“唉,他还真是多虑。这些年,他近乎急功近利,总想事事赶在我们前头。殊不知,他只要做足本份,父皇的属意绝不会更改。”
皇家的兄弟也是难做,不见得去和太子说,皇兄你放心,我们只要将来有好日子过,绝不会觊觎您的位子。
允濂上前拍拍允澈的肩膀,说道:“好了,他总是我们大哥。若琳与清莲自会热络走动,相信他不会气得那么久。倒是你这次巡视回来,发现陈国有何动静?”
允澈释然,说道:“原先秦与陈接壤的边疆,均在你的封地,也是由你镇守。而如今,这条边界线是原先的三倍。边关的防御工事本就不功不过,我这次去意在巡视守军。他们日夜操练,很是谨慎。”
“那就是说,即使烽火再起,我们的边防并不那么容易攻破。”
“嗯。可是陈煊帝向来不择手段。”
“他既然已经暂停备战,那近日应该不会有战事。我们既不能松懈,也不用过度紧张。我想,等我回到封地,有时间巩固防御工事。”
“到时候,陈国会缘何挑起战争呢?”
允濂突然又玩性大起,说道:“说不定呢,是这样的。陈煊帝突然发现,他当年派去旧齐的代嫁宫女其实真是自己的女儿。一旦他知道是你诱拐了她,他也只好出来和你博老命。”
无奈允澈还是冰山脸,他几乎不眨眼,说道:“允濂,听你这般说辞,我仿佛觉得一切不曾改变,我们兄弟还能像幼时一般。”
允濂一愣,原来今晚不止他一人多愁善感。
“说得也是。有时候,我不免想,如果陈国真的打过来,倒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我们四个会一致对外,到时就能团结如昔。”
允濂和允澈又交换了一下时政的看法,不一会儿,两人分别返回王府。
飞雪想,这个令月真是麻烦,她果真是天天来叙旧了。今日她又是准时出现,不但如此,她还邀飞雪一同踏雪寻梅。
天寒地冻,飞雪窝在屋里根本不想动。
“飞雪,去外面透透气,不过是在你自家的院子啊。”
她拗不过,只得让白芍拿来厚厚的大氅。
“我想说自己很委屈,然而说出来却不可信。”
令月的开场白让她也有几分恻然,然而令月却又是话锋一转。
“你当年是用什么法子迷住定王的?如今你人老珠黄,还这么管用?”
飞雪真真气结,心里暗骂又不敢吱声。听令月说话,像受刑,躲又躲不过。飞雪暗自叹息,只希望她说完就走吧。
“我说,”令月突然转头对牢她,说:“你别老是沉默不语的,每次都是我说得多,那人要起疑的。”
能说什么呢?眼前的令月实在不可爱。她曾劝飞雪自尽,又设计害过宫月。然而,她一生都在依附。幼年丧母,立即仰仗陆皇后;国变就依附秦国太子;如今又是受清莲的照顾。很难说,这聪慧又美丽的公主,一路能有几多欢愉。
“你……你可还记得你母亲的模样?”飞雪忽然也使坏,反正是令月要她说话。
王府的院子里头,还真有梅花吐艳。天空中正飘着小朵小朵的雪花,她们两人都没有打伞。令月摊开她润白如玉的手掌,让一片随风而来的梅花花瓣安稳着陆。那花瓣还伴着几片雪花,她凝视雪花融得无影无踪,而花瓣渐湿。
“我一直很寂寞的,从母亲去了以后。我当时太小,她的样子实在记得不真切。虽然没有人和我说,但我知道她在宫斗里落了下风。在一众姐妹里,只有我能讨得皇后欢心。母妃去得早,我只有靠母后,好在她膝下没有女儿。我想她也是很寂寞的。”
金枝玉叶不得已亦是寄人篱下。飞雪想,世间的爱与恨都无法纯粹。
“母后寂寞是因为宫里再无人是她对手。她得知陈淑妃的到来,其实如临大敌,没想到你不堪一击。”令月转头一笑,笑得天真,她拿出绢帕擦了擦手,又说:“唉,明日我又得进宫,问候那几位母妃。给端贵妃叩首,说一声母妃吉祥,你说她可有觉得难堪?”
“你又何必说她呢。她的母妃可是荣嫔?你想一想,那下旨的人,令旧齐后宫的妃嫔殉葬的人,不正是秦穆帝?你体谅一下端贵妃吧,她这些年内心不会好过的。令月,乱世里头,谁也不比谁清高……”
“是,必须多多包容、多多体谅可是?这话人人会说,可是你对我和宫月可以一视同仁吗?”
“飞雪!令月!”
两人正在你一言我一语,可巧若琳来了。
“你们在散步?”
“是啊,若琳,你也来了啊。”
“外面这么冷,你们真是好兴致!”
“呵呵,是飞雪这儿好景致才对。叨扰了这么久,我也该回太子府去了。”令月忽然又转身说道:“若琳,我记得你与我一样有血虚症,如今可好些?”
“一直调理着,不过时好时坏罢了。”
“太医院为我特调了些药酒,这个季节喝最好。我一个人喝不了这许多,赶明儿,我差人送些到你府上。”
“若琳先谢过了。”
等她渐行渐远,若琳拉着飞雪赶紧进屋。
“你也是的,一向畏寒,这下有没有冻着?”
“还好。白芍,去煮些热茶来。若琳,那药酒……”
“我与令月算不得熟稔。她行事极为低调,从不见她与谁交好,或是去哪里走动。至于我的病,那是有一年我进京,因是多年顽疾,便到太医院去寻医问诊,可巧遇着令月,原来我们算是‘同病相怜’。对了,我过来是想叫你去我府里,我们一起用晚膳吧。我本来加了菜,可适才太子差人邀廉王过府。那小厮说,太子也派人去工部找定王去了。他们兄弟三人今晚又要把酒言欢、不醉不归了。呵呵,就像清莲所说,兄弟本无隔夜仇,何况只是拌几句嘴。”
飞雪心下也是一宽,说道:“清莲所言不虚。”想起他们不日就要返回封地,兄弟间多亲近些也是应该。
“是啊,她的才智本是巾帼不让须眉,再加上她温柔贤惠,将来母仪天下也不为过。”
过了几日,圣意已决:廉王和定王功德圆满,即日卸任京城事务,下月初七返回封地。
太子妃特意在府里办了个女眷的家宴当作饯行。三位贵妃亦给了不少赏赐。
当日,飞雪和若琳还一同去探望宫月。回来的路上,又商量着如何从京城出发,结伴共行一段路。可是,到了晚上,廉王府里就乱成一团。廉王王妃突然得了急病,腹中绞痛不止,太医竟束手无策。
飞雪带着碧桃赶到若琳的房中,只见允濂已经慌了神色,全无平日半点镇静。他紧紧握牢若琳的手,轻声安慰说不会有事,转头又对着一旁的几位太医大声喝斥。
可怜的若琳痛的缩成一团,刷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她又隐忍不发一声,竟是已将下唇咬破。飞雪一时无措,既不能安慰允濂,又无法询问太医。她只得快步走到床边,对着若琳轻声说道:“若琳,莫怕,你不会有事的。要是疼痛难忍,你还是叫出声来吧。”
若琳张了张口,然而她已经没有力气叫喊,似乎是想对飞雪说话,动了几下嘴唇,最后也是无声。
不一会儿,清莲和令月她们赶到,连丽贵妃也来了。这对婆媳平时一直亲厚,此刻,丽贵妃也是泪水涟涟。屋子里一下乱糟糟,飞雪不敢眨眼,她要牢牢看着若琳,看着生命的气息继续留在若琳的身上。
太医们得出了会诊的结果,允濂红着眼垂丧了头。杏儿带来若琳的那双儿女。若琳伸出的手颤抖着,最后一次抚过他们稚嫩的脸庞。飞雪站在床头,眼泪夺眶而出……
天还没有亮,屋子里只留下允濂和若琳。
其他人都走到外间,见到侯在那里的定王。飞雪立即跑到他身边,抑制不住地大声哭泣。
定王接到若琳不治的消息,就独自跑来了。这样的场合,又都是女眷,允澈本不该来。可他担心允濂,也怕飞雪过度伤心。他拉着她的手,低声安慰她。
“唉,为何这样的不幸要发生两次?定王那时失去……如今又是廉王……”令月呜咽着说道。
“令月,莫要再提。快扶着母妃。”是清莲的声音。
飞雪极为疲累,加上伤心过度,几乎要晕倒。
令月,药酒!
可这个念头却犹如闪电。她一定,一定要查出个究竟!
才过了一日,秦的朝堂也遭平地一声雷。陈国发兵了!
飞雪过府协理若琳的身后事,然而廉王王妃的丧事被淹没在突发的国事之中。飞雪见不到廉王,只能和杏儿商量办事。
她忙了一日,回到府中,还未坐定,就听到白芍的声音。
“主子,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
“适才来了消息,太子侧妃令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