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梨花殇》南枝落

30、第二十八章 毒瘴深渊 深渊之上，

　　深渊之上，重明鸟扑腾着翅膀，一双利爪将红嫣紧紧抓住。红嫣的头发早已散了，胡乱披在额前。天南星看着重明鸟，冲它微微摇头，示意它不要冲动。
　　这重明鸟在三百年前曾受妖界魔障，后来被天南星救回。经过整整三百年的教养，魔障渐除，平日里也颇通人性，偶尔调皮玩闹，深受玄云谷弟子疼爱。天南星只当它已大碍，便想着让它在这白露大会上露一露脸，讨个众人的欢心。谁知竟惹出这等事来。
　　天南星自认为对这重明鸟的性情还有几分把握，便屏气凝神，凌空一步步向那重明鸟靠近。重明鸟先是戒备地看着，等天南星即将走到跟前时，突然躁动起来，翅膀越扇越快。最后竟一个转身想要往别处飞去。天南星果断骑上鹤身，却不料那重明鸟突然松开利爪，红嫣不及反应，直直地坠落下去：“啊！”
　　“红嫣！”流丹夫人大叫道。
　　“不，不！”红嫣睁大了眼睛，看着深不见底的深渊和缈缈升起的瘴气，身体拼命挣扎，想要躲开，却似乎被那瘴气裹的更紧了些。她的眼睛慢慢地闭上了。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师父的情景，那时候她才十岁，夫君是一个酒鬼的儿子，年方六岁。打从她夫君出生的那一天起，她便在这里了，洗衣做饭，为牛为马。
　　那一日，她正在房里做针线。那个醉汉回来，一身的酒气，推门进来，嘴上胡乱说着些什么，便要向她身上扑来。
　　“你别过来！”
　　“臭婆娘！当初见你乖巧，才将你买了来给我儿子。才这几年功夫，竟长的如此标致了。早知道就讨了来给爷自己受用了。哈哈哈！”说着便要动手。
　　“混蛋，走开！”她哭着喊着，却无人理会。她那六岁的夫君站在门外，只当是玩闹，竟乐呵呵地笑起来。她伸手到床头，似乎碰到了什么，冰凉彻骨。她拿起刀，捅进眼前这人的胸口，鲜血不停地喷涌而出。正在此时，一个白发老太出现在门口，风骨不俗。
　　“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她发狂地喊道。
　　“是你又如何？他本就该杀！”一句一顿，她听得呆了。
　　那人不问她的身世，却问：“你可想做自己的主人？”她盯着眼前这个白发老太，心中戒备，却并不畏惧。她早就习惯了面对生活中的恶意，更何况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与那个整天打她的酒鬼不同，与酒鬼带来的那些势利婆娘不同。于是她点了点头。
　　“那便跟我走吧！”
　　“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
　　从此，她便跟着师父，来到赤焰派。师父虽然严厉，但她知道，赤焰派众弟子中，师父最是疼她，还将其毕生所学皆授予她。
　　只是师父，红嫣今生，怕是要折在这毒瘴深渊之中了。师父之恩，红嫣来世再报……
　　就在红嫣将要昏睡过去之时，却忽然隐约看到一个玄色的身影在向她靠近。她的神智已经开始迷糊。恍惚间，她听到自己似乎在说：你是谁......为什么……为什么……
　　“玄青哥哥！”月舞惊呆了。她眼看着玄青起身，眼看着他走向崖边。玄色的衣袍被风灌满，如风帆扬起。当月舞喊他的时候，那个坚定的身影似乎有微微的停顿，飘舞的黑发，似乎有缱绻的诉说。但片刻之后，他还是迈出了最后一步，纵身一跃……
　　你要做什么？是要救她吗？要如何救？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月舞来不及细想。但是不好的预感却自顾自地一个个冒出来。
　　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呆了，心悬到了嗓子眼上。
　　密密麻麻的人群，静静悄悄，无声无息。时光如同一个巨大的摆锤，来回晃动。每一下，都重重地击在月舞的心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叫：“上来了！”
　　只见一抹红色从深渊中飞起，然后摔在了月前崖上。红嫣的脸上身上，尽是伤痕。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崖边，眼中的情绪复杂万分。那个妩媚的她，那个坚忍狠心的她，似乎统统不见了。她好像回到了初次见到师父的时候，面对突如其来的援助之手，竟不知所措......
　　还有一个人呢？
　　大家都在屏息等待着，另外一个身影却迟迟没有出现。
　　月舞刚要放下的心，又猛地抽紧了。在她的眼里，周围的一切都黯淡了下来，只剩她自己，和那无尽深渊。深渊里，似乎有一双眼睛，在和她对视。温暖的眼神，如同寒夜里的微弱烛光，静静摇曳。她不禁伸出手去，却见一阵风来，那烛光忽地就灭了。她心里恐慌极了，想要冲到崖边看看具体什么情况，却怎么都迈不开腿。
　　若是永别，我当如何？
　　“手！那里有只手！”离月前崖一丈不到的地方，一只血红的手紧紧抓着深渊的边缘。
　　慕无涯和天北星连忙飞身过去，一把将玄青拉了上来。
　　“玄青哥哥......”月舞傻傻地呢喃着，胸中被一口气堵着，几乎就要窒息。过了许久，才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把你吓坏了吧？”玄青有气无力地朝她笑着，心中又暖又疼。他的手微微颤动，想要抬手帮月舞擦去眼泪，却怎么也举不起来。
　　“先别乱动。”慕无涯阻止他，然后又转向天北星，“我先带玄青回去疗伤，这里交给你了。”
　　天北星点点头，飞身上了月前崖。
　　大家看到刚才一幕，都唏嘘不已。终场最终竟是这样一个结局，这该如何评判？
　　白露大会的规则，历来是以先落下崖台且触地者为败，或是因一方处于危急，由主持长老出手相救者为败。崖台三面为地，一面为深渊。此前有弟子因不能力敌而即将落入深渊的，通常都会被主持的长老及时救回，是为落败一方。今日这般由对手救回，但对手却先离了月崖台而触地的情况，却是史无前例。
　　天北星看到大家的疑惑，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场比试，赤焰派的红嫣自始至终未曾落下崖台且触地，而玄云谷的玄青从深渊上来时，却是以手触地。按照白露大会的规则，本次的头奖，当属赤焰派！”
　　众人听了，又惊又叹。尤其是红嫣，她怎么样都无法相信，自己原本即将败阵的局面，竟然因这意外，反而夺了桂冠。而玄青，却因她而受伤。长久以来，她一直都想着能有个机会证明自己的能力。白露大会的头奖，她期待了那么久，如今得到了，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凭什么呀！明明是玄青大哥赢了！”严岩不平。
　　“是啊，凭什么！”玄云谷的弟子们纷纷喊道。
　　“休要胡闹！规则就是规则，修仙问道之人，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天北星话语严厉。
　　“可是......”
　　“没什么可是！这规则自第一次举办白露大会时便是如此。若还有意见，就去祖祠里同玄云谷的祖师爷们说去！”严岩还想说什么，却被天北星打断。看北长老这样子，想翻盘是不大可能了。
　　“哼！”梨儿忿忿地看了一眼红嫣，便和严岩等人去看玄青了。
　　“舞儿，你先出去，在门外等着。”
　　“可是爹爹......”月舞心急如焚。她还陷在刚才的恐慌之中，只想一直看着玄青，生怕她一个转身，他又会突然消失不见。
　　“爹爹要替玄青疗伤，需要全神贯注。你这般心绪不宁地呆在旁边，对玄青有害无益。你放心，爹爹不会让玄青有事的。”
　　月舞无法，只能焦急地一直在门外来回踱步，每次听到玄青咳嗽的声音，心就猛烈地抽动。然后一遍又一遍地默求各路神仙保佑。天庭的仙家们就像被念了紧箍咒一般，脑袋嗡嗡嗡地响。过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眼前这道紧闭的门终于打开了。
　　“进来吧。”慕无涯的声音响起。
　　“玄青哥哥！”月舞连忙跑到床前，看到玄青紧闭着双眼，询问性地看向慕无涯。
　　“没事，只是睡着了而已。还好救得及时，深渊的毒瘴我已经帮他清的差不多的，剩下的就靠他自己慢慢调养了。你先在这看着，爹去前面看看。”
　　“嗯。”月舞点点头。
　　她坐在床沿上，看着玄青的脸苍白如纸，没有半点血色。受伤的眼角，让这一张清冷的脸终于有了些不一样的情绪，只不过，是悲戚的神色。她还是喜欢他笑着的样子，哪怕只是淡淡的，于她而言，也胜过明媚春光。他就这样静静地睡着，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却萦系着她所有的牵挂。
　　月舞突然想起玄青当日为她挡下的那一击，又想到方才他在月前崖上坚定的背影，一颗心莫名地沉了下去。在他的心里，她与别人，可有什么分别？是否有那么一点点的不一样……
　　“舞姐姐！”
　　“嘘～”月舞收起繁杂的思绪，轻轻帮玄青盖好被子。然后同梨儿、严岩走到房间外面。
　　“玄青大哥怎么样了？”严岩问道。
　　“爹爹说毒瘴已清，没有大碍了。”
　　“那就好。舞姐姐，你可知道，北长老竟把这头奖，判给了红嫣！”
　　“什么？！”月舞诧异，“可分明是玄青哥哥赢了呀！不行，我去找爹爹！”
　　“师姐，你等等！这回恐怕掌门也没有办法。”严岩拦住月舞，把北长老的一席话和她说了一遍。
　　“那怎么办？这对玄青哥哥太不公平了！”她虽知道玄青定是不会在意比试的结果，但还是为他感到委屈和愤怒。他总是这般恬淡，她却为他而变得愈来愈斤斤计较。
　　正说话间，屋里传来了咳嗽的声音。
　　“玄青哥哥，你醒了！”见玄青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月舞连忙上前扶住。
　　“你们在门外说些什么呢？”玄青笑着问。
　　月舞本不想主动提起这事，现在见玄青问了，倒也觉得无需隐瞒。于是便将玄青得了第二，北长老如何判定等等一五一十地说了。
　　玄青方才见他们三个面面相觑的样子，心里便已经猜着了几分，笑着说道：“你们应当知道我并不在意这些。”
　　“那也不能便宜了那个红嫣！”梨儿的火气又上来了。
　　玄青知道梨儿是孩子脾气，只是笑笑，也不多说什么。想起红嫣，他救得她时自己也已经有点迷糊不清了，不晓得她伤的如何，便随口问道：“红嫣怎么样了？”
　　“自己都这样了，还有空管别人如何......”月舞撅嘴，心里冒出一丝不快。
　　“听说流丹夫人已经帮她疗伤了，能说能走的，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严岩解释。
　　玄青轻轻“嗯”了一声，心想他们必定因此事而更加与红嫣交恶了，当下颇有些无奈和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