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隙》冯御

7、伉俪情深 陈

　　陈修骑在马上，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沈中宵。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牵着一匹白马，身姿挺拔，嘴角含笑，风姿出众。万念叫道：“沈大哥！”跳下马行礼。
　　沈中宵微笑道：“京兆府已经在全力追查高大侠和亦莺两个案子。我有几位精擅循迹的朋友也在。家父会全力协助。京城有他坐镇，可以放一百个心。我跟你们去薄云镇吧。”
　　万念喜道：“好呀！”他年纪小，心思单纯，很喜欢这个俊俏礼貌的哥哥。他既已答应，陈修自然不能有异议。三人三骑，向岳州而去。
　　凌虚山位于岳州中部，巍峨绵延，气势不凡，东临烟波浩渺的薄云湖，对岸是薄云镇，就是高颂和先夫人赵澜的故乡。高颂是个孤儿，被薄云镇上的铁匠抚养长大。白随心是岳州武官的子弟，幼年曾和高颂在同一个武师门下开蒙，因此一直以师兄弟相称。
　　白随心根骨奇佳，十三岁去了梓州，拜入正阳门，后来更在凌虚山上开宗立派，创立了威名赫赫的御虚剑派。高颂则资质平平，白随心去了正阳门后，他也不再学武，回到镇上学习打铁。虽然学武资质一般，但他在铸造一艺上天赋异禀。除了农具之外，他自己摸索武器和精巧暗器的制作，技艺越来越精湛，未及弱冠就在岳州开了自己的铸剑阁。三十年过去了，神锻高颂名满天下，江湖中人无不以拥有一把高大侠亲手铸造的武器为荣。高颂的铸造阁也开到了京城，规模庞大，气势恢宏，取名“平澜”。
　　高颂的夫人名叫赵澜，是薄云镇的农家女，和孤儿高颂青梅竹马长大，在他一无所有时嫁给他。高颂和赵澜少年夫妻，从经营铁匠铺起家，几十年风雨同路，彼此扶持，情深爱重。年轻时，高颂屡屡远行，赴各地精研学习选材、锻造技艺，赵澜守着儿子万思、女儿万平和年迈的公公，种着两亩田，操持整个家。万平五岁上夭折了，头七那天高颂才赶回家，赵澜忍着悲痛，反过来安抚丈夫。全家搬到岳州后，高颂整日忙碌，她将整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送儿子习文练武，伺候公公晚年。
　　赵澜身材不高，大字不识一箩筐，不会妆扮，长年操劳，容色憔悴。到了三十岁时，已经和丈夫像两辈人。但高颂一直爱重妻子，从不为花花世界所扰。到了京城后，长子万思稳重能干，徒弟们可堪大任，高颂整日陪着妻子，教她识字，陪她游历，伉俪情深，逍遥度日。因此，江湖上一直流传着“百炼钢化绕指柔”的佳话。
　　去年，四十六岁的赵澜病重长逝，白随心带着陈风染去京城吊唁。陈风染回来后描述，高师伯大受打击，一直缠绵病榻，整个人消瘦憔悴，有种茕茕孑立的凄清之感。
　　陈修侧头看看万念，他眉目如画，鼻梁挺秀，颇肖其父。高颂一直都是出名的美男子，风度翩翩，从岳州到京城，从来不缺贵女的青睐，甚至有岳州州府千金执意要他入赘的传闻，但他没有一次动摇，一直敬爱着少年困顿时养父为他娶的发妻。
　　陈修轻轻叹了口气，目之所及，是前路迢迢，霞光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