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隙》冯御

3、月下拆招

　　陈修回到客栈时夜已深了，沈中宵的房门紧闭，烛火已熄。回到房中，子衿沉沉睡着。她满腹心事，不想便睡，又怕吵醒子衿，便拿了剑下楼，就着朦胧月色在客栈宽敞的后院练起剑来。
　　两遍御风剑法练完，又练起师门的高深轻功——逍遥游。步伐清灵，身影闪动，陈修感到身体轻盈，心情也轻快了不少。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好俊的轻功！”
　　陈修一凛，脚下不停，左手扣了两枚银针，转过身来，原来是沈中宵。他换了一身白色衣衫，手中仍拿着折扇，在月光下微微而笑。
　　陈修道:“沈公子还不睡么？”
　　沈中宵笑道:“修姑娘这不也没睡吗，月下练功，好有情调。”
　　陈修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沈中宵走上前，笑盈盈地道:“修姑娘，你用剑和暗器，都惯用左手？”突然出手按上陈修右边肩膀，动作快如闪电。
　　陈修沉肩拧身，左手银针刺向沈中宵咽喉，沈中宵截住她手腕，再次按向她右肩。陈修皱眉，闪身旋开，银针收回袖中，“苍啷”一声抽出长剑，黑色的剑身在夜色中隐没，显出几分鬼魅。
　　沈中宵以折扇相迎，和陈修拆招。折扇忽开忽合，灵动之中暗含劲力，陈修渐渐感到有些吃力，手中剑不知不觉间被他带着走。“铮”地一声，沈中宵在剑上一弹。
　　陈修觉得一股极强的劲力从剑上传来，闷哼一声，死死攥着剑柄，才没被沈中宵将剑弹飞。
　　沈中宵怔了一下，忙举手道:“不打了，不打了，是我唐突了，修姑娘千万不要生气，你手没事吧？”
　　陈修左手都麻了，右手抬起，指间两枚银针对着沈中宵:“不要过来。”
　　沈中宵只得停步，陈修抬起左手看了看，虎口有血渗出，染上了剑柄。沈中宵连连自责，撕下衣襟要给陈修包扎。
　　陈修看了他一眼，有些佩服他的功力，又有些小小的气恼，道:“赢你一次，输你一次，平了，你气可顺了？”
　　沈中宵一愣，扶额笑了出来，眼睛亮亮地看着陈修，无奈地说:“修姑娘，我可没有那么小气，轻功输给你，就要在招数上找回来。我赢了御虚剑派的姑娘，不过是仗着比她虚长几岁而已。”拉过陈修，接过剑随手一放，细细地将她的手包扎起来。
　　说来奇怪，陈修本应该防备这个人，但她现在却一点也不害怕，无形中对沈中宵有着隐隐地信任。她右手依然夹着银针，眼睛也密切注视着他的动作，身体习惯性地绷紧，但她的心十分安定。
　　沈中宵抬起头来，两人四目相对，突然同时笑了起来。许是直接叫破了沈中宵跟踪的事，尴尬之后反而有了些亲近。
　　陈修捡起剑，往沈中宵跟前一横，道:“为什么跟踪我，快说，不说杀了你。”
　　沈中宵促狭地笑笑，道:“你打得过我吗？”
　　陈修也笑:“我还有毒针，给你扎上两枚，你就猖狂不了多久了。”
　　沈中宵道:“我可不知涂了麻药的针能毒死人。”
　　两人再次对视失笑。沈中宵看到陈修的盈盈笑眼，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陈修收剑入鞘，沈中宵突然拉住她:“你为什么宁肯受伤也不松手？”
　　陈修顿了一下，眼神微微闪烁，看似随意地道:“剑在人在，这不是习武之人的基本素养吗。”
　　沈中宵注视着她，心中突然有细微的不舒服，像被猫爪挠了一样，有些痛，又有些痒。他斟酌着措辞，慢慢道:“是这把剑，对你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陈修微微眯起眼，侧过头看着沈中宵，道:“原来……你是认识这把剑，所以猜出了我的师门。”
　　沈中宵脸微红，转开了目光，暗道这姑娘也太聪明了。
　　陈修打量他的神色，笑道:“尚书公子，你身上的谜团真不少啊。”
　　沈中宵低低地笑:“你问什么，我答什么。”
　　陈修脸也红了，移开目光:“天快亮了，沈公子回去歇息吧。”
　　沈中宵道:“我亦如此觉得，修姑娘也该歇下了。”
　　两人并肩上楼，陈修觉得有些不自在，低着头不再说话，到了自己房门口，她悄悄看向沈中宵，不想和沈中宵的目光对个正着。
　　陈修忙推门进屋，关上了门。
　　沈中宵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