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伯牙钟子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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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落座，感觉气氛和刚才完全不一样，我妈使来眼色，我知道大概是我出去那会儿，他们父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
母女连心就是这个道理。我装作若无其事的倒了一杯红酒，这是我妈他们之前特许的。
“成希，你还没有回答我。”纪叔沉着脸说。我是第一次听到纪叔这么严肃的声音。
纪成希面无表情沉默着。
我妈出来打圆场：“好好地聚餐，怎么突然扯到了选专业身上，好不容易一家人一起出来，说好了不谈这些……”
纪叔打断我妈说：“放心，我就是想听听他的想法。”
纪成希说：“我会再考虑。”
“你……”
一时间气氛有些剑拔弩张的味道，纪叔的脸更阴沉，纪成希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我完全插不上嘴，只坐在旁边沮丧地喝着红酒。对面的纪叔阴着脸开口：“我以为，你已经考虑18年了。”
我妈忙说：“成希一直都是谨慎的性格，这么重大的事，当然要好好考虑。”
纪叔看着怀孕的老婆，努力缓和父子间的气氛，神色不由得变得温柔，说话也软了些：“成希，爸不是想强迫你做什么。你还记得我上次心脏住院吧，董事会那帮人老早就在想心思。我年纪也大了，以后公司这边还要指望你的。”
纪成希轻应一声，没看他。
纪叔眼睛倏地亮起来：“我就说嘛，我儿子最清楚要做什么选择！”他自顾自地说，“有个孝顺儿子就是好啊，以后我们老了可以放宽心到处旅游，公司交给儿子，安享老年生活！”
纪成希在我边上，浓密的睫毛垂下，眼里的一切情绪一并遮住。
纪叔越说越起劲：“成希啊，你如果不想在国内读书，爸的几个朋友推荐国外的商科也不错。我儿子iq遗传我的，想考哪个学校的商科不是随便上？对了，你觉得哈佛怎么样？”
“够了！”我一拍桌子，站起身碰翻了桌上的高脚杯。众人惊讶地望着我。
“为什么都不让他自己决定，凭什么什么都帮他计划好？纪成希想过自己的人生啊……你们这样……这样……都不让他……”
我想着说什么，可是他们都在左右晃动，根本不认真听我说话，我急的都快哭了！我妈站起身扶我，说：“天啊，她到底喝了多少？”她在我眼前摇晃所剩无几的酒瓶。
众人还在摇晃，我妈说：“快来帮忙，我扶不住她了！”我站的好好的，干嘛要人扶，明明就是他们左右晃动，不认真听我说话。他们晃得我脑袋都要晕了，我顺势往旁边一倒。
众人眼里好像比刚才还要惊讶，因为我倒的方向是我妈这个孕妇这边。我以为我会倒过去，感觉手臂被人拽住，整个人往另一个方向倒去。
我脑袋还有点晕，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只感觉不同于我妈柔软的触感，我像倒在了一大块硬石头上，不过这石头是温暖的。
后来他们说什么我也听不太清了，只知道，我好像又趴在了一块大石头上，耳朵好像坏掉，眼睛睁不开也好像坏掉。听不见，看不清，但我趴着趴着就翘起嘴角了，我好幸福。就算所有的感官离我远去，我依然能分辨这个人，这块石头。
我笑着笑着，又哭了。我一点也不幸福，这么温暖的大石头为什么不是我的呢？背着我的人脚步突然停下，我还在兀自流泪。
“衣服脏了，你明天给我洗。”
我气得在那衣领处使劲擦鼻涕，去你妈的告白，老子今天要当个神经病到底。
黑暗中，我感到自己被轻轻放在床上。我用力睁开眼，视线像没聚焦的相机，但我仍依稀看到这是我的房间。
我听见纪成希问：“毛巾在哪？”
我花了五秒钟反应什么是毛巾，又花了十秒钟反应毛巾在哪里。
长时间的等待，纪成希也没说什么，他静静地站在床边等我回答。
我艰难道：“在……在行李箱。”
“哪个？”
“红的，不对，蓝的，不对，红的。”
纪成希：“…………”
他过了好半天才找到毛巾，我听到他的声音从上面飘来：“是紫的，自己擦！”
啪叽，湿毛巾打在我脸上的声音。我一下大哭起来：“你打我，哇哇哇！”
我一边大哭一边抓起毛巾，甩到地板上。
纪成希扶额，他叹了口气对我说：“我不是打你，我想让你自己擦干净，然后乖乖睡觉。”
他的声音听起来梦幻而不真实，可能是我神志不清吧，我感觉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我一时呆滞，脸上还挂着泪，像个闹着吃糖的小孩，被妈妈轻哄着没了脾气，不知所措。
他抿唇，摇头，捡起毛巾，起身去卫生间的方向。回来后，他拿起毛巾，仔细地擦着我脸上的泪痕，我像个呆滞的娃娃，盯着他一句话也没说，任他摆动。
他擦干净我的脸，起身。我开口说：“我睡不着……我要听摇篮曲！”我指指我床边的吉他，这是我周末培养艺术细菌学习的爱好。因为纪成希喜欢音乐，我当时希望能离他更近些。
纪成希的目光在我和吉他之间逡巡，那么犹豫的样子，我想他大概会找个什么理由说自己不会什么的。
但他没有，他抱起吉他，坐在床边，低头认真扫弦。他说：“我不会摇篮曲，这首可以吗？”
舒缓的音乐从他的指尖流淌，我听得如痴如醉。难怪别人说会乐器的男人有多么吸引人。我迟钝的大脑和音乐发生化学反应的时候，神奇的事发生了。
最后一个音，从他的指尖流过。一曲完毕，他说：“sweet dream.”磁性的声音，仿佛在我耳边低声诉说。
我眨眨紧盯着他的眼，说：“纪成希，你是不是很难过？”
他怔住，半晌轻笑说：“这是贝多芬的spring，一首欢快的曲子。”他抱着吉他起身说，“你听错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伯牙钟子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