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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更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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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五年。
南城今日有件了不得的大事。
白府的大公子回来了。
在这位自幼被称为天才的公子八年前离开白府外出游学时,就已经让白府的无数人震惊,也让南城人无不惊异,如今这个人回来了,顿时南城这里就炸开了锅。
白府也炸了锅。
因为,白公子,更加了不得的样子了。
“为表示我七年的学医心得,也为报答我恩师的多年教导,今日在白府大药坊,白府将无偿为各位诊治大小病症,供给药方。”
白衣的青年玉树临风,温润眉目,微垂眼帘一本正经的开口,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
“由我亲自诊治,百姓们大可无需在意其他,任何病症都会得到慎重对待。”
有人感叹,有人惊讶,也有人怀疑,还有些人摒弃。
只是无论是什么样的情绪,这些人最后还是去了,并且诊了。
有带着敬畏的,带着期待的,带着感动的,带着好奇的,也有暗许芳心的,有刻意挑事的,还有的是去瞧瞧医术的,更有病急乱投医,或者视此为救命稻草的。
但最终,他们都还是领着那份青年细心用心做好的药材,回了家。
此后,白家公子的名,在南城永存。
并且,以医者圣心,青史长垂。
“公子,药草供给完罢了,要开药仓吗”
“不必,所跟归来的马车还有未到的几辆,且等片刻。”
白祁鹤面不改色的写着手下方子,并未在意药仓掌柜那一脸惊愕的模样。
“大公子,这是从何而来如此多的药材…”由府门后院进来的马车一辆又一辆的消息不绝于耳,掌柜终于是克制不下心中的疑惑,开口询问。
远在千里外的某位南疆药师忽地打了个喷嚏。
白祁鹤提笔将墨又沾了一沾,随即在砚台边轻微一别,笑道。“这些你便无需在意了。”
伴随白家大公子一同为百姓诊病开方的还有其余十多位白家大夫,从起始之日起,诊治便未停歇,除却偶然休憩,其余时间白家大药房里都是人满为患,远远的可见百人排队于外,帐帘为遮阳数数而起。
南城近夏,日烈雨常。
排着队的百姓忍不住开口了。
“白家公子…你这样也太伤自己身子了…”
“是啊是啊。我们不急的,明天再来也可以。”
“白公子真是好人啊…”
“公子快去喝些水也好,我们再等等完全无碍的。”
青年笑着抬头,手上写完的一份药方已经递了过去。
“好了,拿着快去换药材吧。”
“我游学时上山下海的多着呢,坐在这笔墨而已,有何劳累呢。”
白府有位公子,生的玉树临风,人也温润如玉,满腹诗书,与他相识者皆道是如沐春风。
如今该再加一句。
医者圣心,名垂青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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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你这画的是什么啊?”
隔日,白祁鹤在桌案上点灯提笔,神情认真,却目含笑意,似乎心情愉悦。拿着茶进来的仆人有些好奇,忍不住探过去眼睛轻声开口询问。
青年指尖动作巧妙简洁,几下就勾勒出一个黛青的模子。
“是只狐狸。”
他回答,微勾嘴角。
仆人眨眨眼睛,认认真真看了半响,又问。“为什么这小狐狸这么漂亮,眼睛却有点凶…”
白祁鹤将笔放好,继而侧过头看了眼仆从依旧疑惑不解盯着画的表情,也不知忽然想起了什么,竟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挺会看画的,居然看得出它凶?”
仆从被青年的一笑恍了下神,忙将茶具放上一旁,有点困窘的红了红脸颊。
“公子…说笑呢…公子画的这么好…愚笨如奴婢也看得懂了…”
白祁鹤转过目光看着桌案上那半蜷着毛茸茸尾巴的狐狸,与那双含着点点亮意却漆黑凌厉的眸子对视。
“毕竟…这是只野狐狸啊。”他微不可察的叹道。
五年光阴,能改变的事物可繁多,可贫贫。
墨殷九这些年来杀的人大概有三个城那么多。他舔着刀尖血踩过他人尸,一步步爬到靠近那个位置的地方。
他生在死人腹,活在炼狱牢,见过人吃人的场景,看过丧尽天良的阴谋。
他经历过背叛,措不及防的暗算,背后箭,压制,血雨腥风,百万人的血汇集成河的壮丽,病态疯狂的杀戮,也亲手将那个生他养他却实则也不过是为利用他的人放尽血抽尽骨。曾几何时,那个孤身站立在空城尸山上的少年,衣衫破碎,双手血肉模糊,宛如破碎纸鸢被紧锁于凄凉大地。现如今披上黑色衣袍,遮掩了魂魄猩红,却盖不住抬眉目瞥间的艳丽。
不过他还未经历过情爱。
“你还登不上那个位置。”
那一夜,有人朝着他这样说道。
“七情,差一味。”
“你还不够资格。墨殷九。”
被喊了名号的青年缓慢抬起眼眸,昏暗光线间瞳孔晦暗阴霾,似乎懒散又漫不尽心,却有如红碳点燃其间,异常的妖异。
半路惊扰了休憩让他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很快又厌弃了这个话题,没了兴致般移开了目光。
“如果这都无能为力,那么可惜了。你永远也爬不到那里。”
对方嗤笑般一句话,随后转身离去。
大门沉重闭合,回音在阁楼间荡漾不息,北城外风雪渐沉,恍若天塌地落般压得人喘不过气。只是这些都惹不得墨殷九一丝一毫的兴趣,他在垂下眼睫后就不曾再抬起,神情似思索又似无谓,一张面容于烛火下明灭不停。
刚刚有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一个依稀迷蒙的景象。
风雪依稀里,那个人逐渐消失在白茫里的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以及那纷扬而起的青丝。
南城…
他抿了抿唇,将心底突兀的一点异样压抑。
一颗火星在蜡烛上突兀炸开,投掷半空便很快消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