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绿水绕花深》刘小菜

3、初遇

　　登云峰。

　　山间青翠的竹林里，一滴晨露从狭长的竹叶上缓缓滴落，恰好掉入竹下青衣少年的脖颈。那少年十六岁的模样，浓密的剑眉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鼻梁高挺，身形修长结实，只穿一件淡青布衣，墨色长发简单用青色发带束起。

　　林中许多梅花桩，少年右脚站立在最高的桩子上，左脚绑着沙袋举过头顶练功，晨露滴进脖颈里带来的冰凉感也不能让他动摇半分。

　　“十郎，十郎？下来，吃早饭了。”林外走进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可爱少女，正扯着嗓子呼唤少年。

　　少年纵身跃下梅花桩解开沙袋。

　　“师姐，大师兄去哪儿了？我都一天未曾看见他了。”

　　“你昨日上后山打猎的时候大师兄便去大嫂家拜见他的老丈人去了”八姐边走边回答他，秀气的柳叶眉下尚有着婴儿肥的脸颊陷着两个深深的酒窝，平添了几分可爱。

　　走到饭厅时，竹轩居士与夫人已带领众师兄弟各自就坐了。竹轩居士20年前带着夫人定居于登云峰，20年间陆续收养了十个弟子教习武功，兵法，奇门八卦之术，其夫人善医理也辅教于弟子。没人知道他是什么人，他只避世于山中教教弟子，养养花草，也不许弟子在外透露身怀的本事是谁人教授。虽已到了不惑之年，仍然风度翩翩，经过岁月的打磨却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其夫人自是秀外慧中的温柔妇人。

　　“坐下吧。十郎，等会儿你下山一趟，去裁缝店帮你大师兄将做好的喜服拿回来”

　　“是，师父。”十郎认真点头，竹轩居士拿起筷子又道“天气阴沉应有雨，十郎，莫忘了带把伞，行了，开饭吧。”

　　吃过早饭十郎回自己的房间拿了些碎银子和凭据就往登云峰山下而去。

　　山中清幽、晨时清凉，鸟儿十分活跃，鸟鸣也格外清脆。十郎一边数一边将碎银往荷包里塞，师父每月都会给他零花钱加上十郎常采药去卖，也是积攒了不少的银两，每次下山他都会带上银子去买些自己喜爱的东西。

　　数着数着一不留神掉了一块碎银，只滚动了几下便停了，十郎正待上前捡银子，一只喜鹊扑凌着翅膀就停在十郎前面的银子上，歪着头对他叫个不停。十郎捡起银子看着吓飞到树上又继续朝着他叫个不停的喜鹊，心道：都说喜鹊来，好运来，难道今天我要走好运了？不由也心怀期待起来。

　　一路进了莲城到裁缝店把大师兄的喜服拿上，又逛了街买了些东西和给大家带的零嘴儿，不知不觉天色已是不早了，十郎这才出城赶回家。

　　才走了不一会儿天就隐隐有闷雷声，十郎早上为了行路轻便就想着办事很快耽搁不了多久便没拿上伞。这下好了，一路狂奔也赶不急倾盆的大雨说下就下，十郎怕把喜服弄湿便转而奔至以前常歇脚的破庙想先避避雨。

　　不想庙中已有人在，十郎礼貌的对着大叔拱手道：“几位大叔好！你们也是来避雨的吧。”

　　庙中正是王哥一伙。今早派大力进城打听消息看要不要卖了那臭丫头，方才听得庙外动静以为是大力回来了，不想却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不想惹出麻烦，当下几人和蔼笑道：“是啊是啊，小伙子你是做什么去呀？”

　　“我正要回家呢，不想半路下起了大雨。”确认十郎只是路过的，王哥放了心只招呼十郎自便就是。

　　再说佛像后面，小七被绑在地上，昏沉的头脑在听见外面传来的交谈声时清醒了几分，她知道这可能是自己最后的获救机会了，一旦错过只能被卖了。破庙周围人烟稀少，王哥一伙便未堵住她的嘴，当下挣扎着软绵的身体，朝外面微弱呼喊：“救命，救命啊……”

　　雨势滂沱，微弱的呼救声根本没人听见，小七牟足了劲儿喊了一声，终于引起十郎的注意。自小习武的人耳力极好，十郎注意到有声音自佛像后面传出来，仔细一听果然有人，还是叫的救命。当下立马站起来，一边准备绕到佛像后探个究竟，一边惊疑道：“大叔，有人在叫救命！”

　　王哥一行人立时紧张起来，偷偷摸向墙角藏着的棍棒。

　　小七心里这个呕啊：真真是个傻子！木头！这个傻子居然当着贼人的面暴露了，救不了自己还搭上小命！这伙人是肯定不会放过他的。一边气恼一边却隐隐觉得腹痛，且那痛渐渐加剧、从未有过的痛感只让她想满地打滚咬着牙卷缩起来。

　　外面王哥故作无事道：“没事，是我家女娃子，病了，我带她来城里看病，下雨了便在此处躲雨。”一边暗自动作让其余人围住十郎四周，准备下手。

　　“大哥！还是没有消息，我们干脆把臭丫头卖给春香楼算了！”突然从外面传来那个大力的吆喝声。大力没看见被围住的十朗只以为王哥一行在商量事情。

　　王哥一听大力呼声当下便快速举起棍棒狠狠朝十郎脑袋挥下，十郎早听到大力的话，瞬间什么都明白了立马戒备起来，听得耳后风声转身躲过攻击，一脚将王哥踢向墙壁当下就晕死过去，其余人也没逃脱，三拳两脚下全部揍昏。十郎不想伤人性命，只将他们踢晕等下好去报官。

　　解决掉一伙人后这才急忙跑到佛像后扶起小七，只见小七脸色苍白，浑身不住发抖嘴里弱弱叫着冷。十郎解开绳索后抱起小七想送她去看病，又怕淋湿她加重病情，只得暂时放下她好来解下护在胸前的包裹。

　　乍一眼十郎只看见一手的血，自小十郎身边从未有人受过如此严重的伤，城中药店又太远立时惊得不知所措，慌乱的用嫁衣包裹住小七、自己罩着喜袍挡住风雨就往登云峰跑，一心想着师娘医术精湛可以救人。

　　雨势越来越大，半大的少年浑身早已湿透，怀中的女孩却护的好好的。十郎一路狂奔，天地间只剩下雨声和他的脚步声，还有……少年因紧张而噗通噗通的心跳声。小七头靠着十郎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多日来被绑被威胁的担惊受怕也被安抚了一点，少年怀抱很热，肚子虽然还是痛的要死感觉却比躺在庙里冰凉的地上时好多了。

　　“喂……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去登云峰找我师娘，她一定可以救你的！”十郎一边跑一边去看她情况如何。

　　大红的嫁衣衬着脸色红润了点，被雨水稍稍打湿的头发胡乱粘在两颊，一双大眼睛因为腹痛而含着水雾、正在半睁着看向他。

　　“我是不是要……要死了啊？我还没……没看到长姐出嫁呢……呜呜”小七觉得一定是王哥他们给她吃了软骨散还放了其它的毒药，想自己堂堂一国公主居然就这么悄然的死在宫外，不禁悲痛的流下泪水。

　　“你别哭啊，别哭啊，我师娘很厉害的，她一定可以救你的！”十郎最怕女孩哭，小时候八姐就经常哭，哭得人头痛心累，众师兄弟只得投降什么都她。但是看见小七哭，却是心疼的感觉，也许是看着一个生命可能真的会在自己手中死去，也许是觉得这个妹妹很可怜。

　　“我…呜呜…我叫代小七，你记得我死掉……死掉后在碑上刻好……”小七想起偷看过的话本子上写过的，姑娘被救了都是给恩人当娘子或当丫鬟，自己这辈子是公主没自由，下辈子总可以了。小七不要做丫鬟伺候人，于是只挣扎着道：“你的救命之恩……如果下辈子有机会，我……我就给你做娘子。”

　　“……你…你说什么！你怎可…”十郎登时红透了脸，抱着小七的手也觉得有千斤重、只想赶紧到家把小七交给师娘，离了这突如其来的惊吓。登时加快脚力，一路飞奔。幸好勉强说完话的小七也累极，没来得及看少年红透的脖颈就已慢慢昏睡过去。

　　“师娘！师娘！救命啊！”远远瞧着自家房屋，十郎激动的大声呼救。听得声音的竹轩居士与其夫人并众位弟子匆匆跑出来，只看见十郎头顶罩着新郎的大红喜袍，怀里抱着的人裹着大红嫁衣被很好的遮挡在喜袍下，情况比之浑身湿透的十郎好多了。

　　“这是怎么了？”

　　十郎来不及解释，只忙将晕了的小七抱到自己房间，让师娘赶紧看看。竹轩夫人刚看见十郎手上和衣袖上的血还唬了一跳，待手一搭脉门再翻过小七周身查看一圈，便舒了一口气，只淡定附耳吩咐八姐去拿一套衣裙并一些需要的东西来。

　　看着十郎着急的样子只得忍笑宽慰“死不了，伤不严重，你快去收拾一下，等下过来有话问你”

　　十郎见师娘胸有成竹的样子，心知小七已无大碍，便放心的下去收拾了。

　　再说这边李扶风得了消息后便快马加鞭的赶向破庙，只是张府离破庙太远，行到半路天下起雨来，李扶风一刻不停的在雨中狂奔到破庙。但庙里却哪还见得到小七的影子，只有王哥几人晕倒在地，李扶风心急如焚的查看一圈还是没能发现有用的线索。

　　王哥被水泼醒后只见眼前恶狠狠抓住自己衣领的少年浑身湿透，充满血丝的眼睛里射出的光仿佛要将自己碎尸万段，活像画本上的阎王。

　　“人呢？”

　　王哥看出此人来头不小自知惹不起，只壮着胆子颤声道：“什……什么人？小人……小人们不知哪里得罪了公子……”

　　其余人也反应过来只连声道不知道什么人。

　　李扶风好不容易得到小七的线索，人又下落不明生死难料，本已快崩溃的理智在瞧见众人躲闪的目光后终于断了。

　　“不知道是吧？给我看清楚该怎么回答！”

　　话未落音，众人只觉眼前鲜红闪过，脸上有些许温热，尚跪在前面的王哥身体缓缓倒下，头颅滚到众人身旁静静看着他们，血溅了几人一身。

　　李扶风嘴角温柔儒雅的笑着，手握着还在滴血的剑一转向，当即又倒下了一人。

　　众侍从看着平日温文尔雅的李侍郎突然变得疯魔都没反应过来，更不要说跪在地上的两人，早吓到失禁、哭爹喊娘的跪爬着远离如恶鬼附身、连斩两人的李扶风，砰砰磕着头把绑架小七以及十郎救走小七的过程原原本本的交代了。

　　至少是被救走的，没落入坏人手中。李扶风稍稍放了点心，理智也稍恢复了点。只详细问了十郎的外貌特征，心想待回城里再派人寻访此人找到小七。

　　“大人……这两个人该怎么处置？”侍卫长大着胆子询问看起来没刚才瘆人的李扶风。

　　李扶风看着满眼求饶的看着自己的两人，薄唇轻吐四字：“碎尸万段！”

　　如若不是被那少年搭救，小七还不知道会遭受什么折磨，敢伤她的人，都要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