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华城》蜂三七

2、第二章 灯花噼里啪

　　灯花噼里啪啦炸了一下，这声响把李玄修惊醒了，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皇上您去睡会儿吧，奴才看您睡得熟没敢喊您。”周公公说。
　　“有劳周公公了，你先下去吧。有事喊你你再进来。”李玄修清了清喉咙说。周公公行了礼告退，又被喊住”传付大人进来。”
　　付尧身上的寒气更重了，一双眸子熬得通红，握剑的手冻得青紫。
　　“阿尧，我困了，你......”李玄修揉了揉眼睛。
　　“陛下！”付尧忙打断了李玄修的话，生怕他说的被人听到。
　　“朕困了。”李玄修无奈重新说道，其实心里还是不习惯对付尧称朕。
　　“陛下休息吧，这儿属下守着就行。”
　　“付大人也休息吧”李玄修指了指屋里的侧榻“朕就伏案休息会儿，马上要上朝了”
　　“属下不敢,这怕是不合礼数”付尧惶恐，他还不清楚怎么跟作为皇上的李玄修相处，只能战战兢兢不越雷池半步。
　　“现在让你睡觉是不是还得颁个旨送到贵府上去了？”李玄修声音里带了不悦“平日里在朝堂也就罢了，难道面对近侍我还要时时刻刻摆着架子？”
　　“属下只是怕…”付尧还想解释，抬头看到李玄修不开心的神色，立刻改了口“属下这就去睡。”
　　这么些年，付尧最怕李玄修不开心了。其实李玄修让付尧睡，付尧也不敢睡，只能半眯着假寐。那边李玄修却是头一挨桌子就睡着了。偌大的书房里他规律的呼吸声仿佛就在付尧耳畔。向来面色威严的付大人还是没忍住在唇边勾起一抹笑。

　　付尧到宫里没几天，皇上那派人来传了话让李玄修以后和二位皇子一样每日上南书房。李玄修从进了宫就只待在自己的住处没有出去过，他不知道皇宫里的东西南北，也没跟过先生。上课那天，天不亮李玄修就醒了。他第一次切实的感受到了茫然，娘亲让他来，却没说让他怎么办，干什么。他开始觉得有点慌，有点害怕。
　　付尧敲门时，李玄修正垂头丧气的坐在床边，周身似乎萦绕着怒气。
　　“殿下”付尧轻声的喊了他一声，李玄修怏怏的抬了下头没理他。
　　付尧大胆的走上前拍了拍李玄修的肩膀“干嘛不开心呢？咱们要去上南书房呢”
　　“我不知道南书房在哪儿。”李玄修语气冷冷。
　　“我知道啊。”付尧似没有听到李玄修话里的情绪，依旧热情的说。
　　“我不知道先生教什么，我会不会。”
　　“这有什么，到那不就知道了吗？”付尧继续安慰着
　　“可是我不知道！”李玄修的火噌的一下冒了上来，近乎低吼的说出这句话，推了付尧一把。“我是皇子，我是皇上的儿子！可我不知道！你凭什么知道？”
　　付尧被推的愣了一下，他怎么也没想到面前少年的情绪变化如此极端。但还是鼓着气往前迈了一大步，几乎到了李玄修的脸前。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我知道的能让你知道，为你所用是我的本职。我是谁不重要，我知道什么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殿下此刻是皇子也是我主子，将来殿下荣登大宝了还是我的主子。”
　　“荣登大宝？你好大的口气！”
　　“为什么不呢？殿下不是皇子吗？”付尧说出这句话他就后悔了，立刻跪下“殿下息怒，属下放肆了。”
　　付尧这一跪跪的突然，这倒让李玄修懵了，昨天和自己嬉戏打闹的少年的身影和此刻跪在地上的少年身影相重叠。李玄修的心中莫名生出一种愧疚。
　　“你...你快起来”李玄修去拉跪在地上的付尧“我方才...是有些慌，所以没控制住自己的脾气。你莫要生我的气。我们日后还是好朋友。”他说话竟带用了求和的语调。若此刻有旁人在一定会笑李玄修，在宫里哪有主子给随从求和的道理。
　　“没有的事儿，我哪会跟你置气啊”付尧给了李玄修一个灿烂的笑脸“玄修莫慌，我带你去。”
　　“好”李玄修竟又听了付尧的话乖乖点了点头。付尧开心的拍了拍李玄修的肩膀，两个人像兄弟一般。
　　付尧心里真的没有生李玄修的气。他只觉得这个弟弟太逗了，像是四郎家里养的猫儿一样。脾气阴晴不定，你都不知道是为什么惹他不开心了，可它却又会趴在你的肚皮上求饶，直闹得人没脾气。
　　彼时李玄修不过是个不知道往哪去的孩子，是付尧领着他走出了方向。
　　给皇子上课的是太傅方章成。方太傅家三代为太傅，这家人以皇帝是方家的门生为傲。所以不大掺和朝堂的纷争，毕竟他们不求权不求财，求的是“万世师表”。
　　李玄修去的时候太子和二皇子已经在了。一进门李玄修就看到太子倚在书案旁，他身穿白色松鹤暗纹长袍，领口和袖口皆用金线绣了。一旁的伴读也是穿着白色长袍，但袍子上只有暗纹没有金绣，显得素净很多。太子倚着书案，看起来有些文弱。双目含着温和的笑意，但只看一眼，你就知道这个人才是太子。二皇子却不同，穿着玄色的衣服，上面祥瑞之兽绣了不少看着就是一副贵气的样子。见到李玄修进来也只是看了一眼就转移了视线。
　　他们二人的伴读都是世家公子，气度不凡。李玄修带着付尧去，两个人都有点愣头小子的意味。李玄修先向太傅问好，再和太子和二皇子打过了招呼。太子抱以和善的回应，二皇子则有些疏离冷淡。方太傅只点了点头，神色没有变化。
　　方太傅并未过多询问李玄修的情况，很快便进入了正题“今日我们不讲《论语》，我们讲《大学》”他说。
　　“可是太傅，我们《论语》还没讲完呢。”二皇子李皓广插话道。
　　“三皇子刚来，我们先讲《大学》。等我给他把《论语》补上，我们再讲。可以吗？”方太傅用了问句，但实际上并没什么征求他们意见的意思。太子向来尊重老师，乖巧称是“先生的安排极好。”他说完回头冲李玄修点头示意。李玄修也连忙谢过太傅。李皓广虽有不满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先生先念了《大学》的两段，又让三人朗读两遍。
　　“有谁会背了吗？”方太傅突然开口问。付尧心想太荒唐了，这才读了两遍，谁能背会啊。太子和二皇子不出声，李玄修也不敢说话。太傅却点了他的名“玄修，你会吗？”
　　李玄修心里一笑，想着他果然是要验验我的本事了。面上却表现出忐忑不安，他颤颤巍巍站了起来，一不小心还碰倒了桌上的笔架。付尧连忙弯身去捡，心想完了。却听上方那人背到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李玄修话音一落，满室鸦雀无声，太子伴读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是……是我背的不对吗太傅？”李玄修见状惶恐的问。
　　“不，很好，你背的很好，一字不差。”方太傅摸了摸胡子“你读过《大学》吗？”
　　“没有，娘亲和我住的地方极偏。没有这样高深的书本。”李玄修的头更低了，似乎是为自己的没见过世面而羞愧。方太傅见状疼爱的不行。“课后我来给你补习吧，先生这儿有书，你大可借去看。”
　　李玄修点头说好。他刚刚背书时聪慧的模样让方太傅想起了他的父亲，也就是当今皇上，皇上小时候也有这种过目不忘的本领。
　　那边只见太子在侍读耳畔说了几句，侍读就起身走了出去。
　　“致远干嘛去了？”方太傅问。
　　“我让致远去给玄修挑几本书送到玄修的住处去，还请先生不要责怪。”李衡宇站起来，向太傅行礼致歉。
　　“哈哈哈哈”方太傅摸着胡子笑了“衡宇这手足情深果然胜过老夫的爱才之心啊。”李衡宇依旧只带着浅浅笑意的附和。
　　课接着向下讲，付尧却一时没回过神来，他以前是不相信什么天赋的。
　　下了课，太傅多留李玄修一个时辰。太子和二皇子都走了。付尧一个人站在书房门前等他。从秋等到深秋，从冬等到春天。就像他的登基后，付尧为他在门外守候一样。
　　李玄修早都读过《大学》了，甚至可以说烂熟于心。当然《四书》《五经》《中庸》《论语》《孟子》这些他也都看过。
　　他母亲穆棂的父亲穆再书是文臣，穆棂自幼读书，对这些颇有见地，只是碍于女儿身不能大展才华。有了李玄修，穆棂日日为他的将来做打算，从小让他练字读书，七寸的戒尺常常打的李玄修手背青肿。钱也基本都花在了这上面，笔墨纸砚都贵啊。幸亏李玄修机敏，学东西也快。才没有辜负她的心意。
　　李玄修乖巧，又懂规矩。方太傅和他三言两语交谈下来发现他天资不凡。不禁感叹帝王家的龙种就是非同一般，养在外面十几年回来也是超出常人。其实哪有什么天资不凡，只是他的努力别人没有看到而已。
　　李玄修言语之间吐露自己当年没有纸笔，只能用树枝在沙地上写字。更是激起了方太傅的爱才之心。忙送了两支好笔和两方好墨给他，还亲自从研磨起一点一点教起。李玄修本来就会一些，现在经过正统的训练，进步更是神速，也一天天更得到方太傅的赏识。
　　李玄修一直做的很好，但有时候会有那么片刻的出神，他会忍不住在心里问“娘亲，我是不是做的很好？”但可惜他听不到他娘亲的回话了。
　　时间久了，方章成越发觉得李玄修有趣。原本说只留一个时辰，却忍不住留了一个半两个时辰。
　　李玄修在屋里学多久，付尧就站在外面等多久，他打心眼里为他高兴。冬天下雪，李玄修总是偷偷把手炉塞给他。
　　“我进去不冷。”李玄修冲他挤了挤眼。后来李玄修直接说服太傅让付尧进去，开小灶也有了他一份。这时候付尧才知道，李玄修已经进步到什么地步。

作者有话说

　　情感铺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