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安穹

1、第一章

　　今天接机的人有点多，尧窈忍不住低头看了看手机，降落提醒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再抬头又看到一大波人朝着出口涌来，尧窈再次不厌其烦的踮起脚伸长了脖子朝着人群里左右观望。这次她终于看到了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
　　尧窈忍不住举起拿着手机的左手，让手机壳上熊本朝外对着那个方向使劲的挥来挥去，手机壳是上个月苏笏买给她的礼物，情侣款。美其名曰，和你一样又蠢又胖。
　　苏笏远远的看到出口栏杆外围着一群接机的男女老少，他视力特别好，扫了一眼就发现这群人中没有尧窈。
　　苏笏心里有点发堵，他紧赶慢赶的熬夜做完了期末设计，加上气温骤降，他发了高烧，室友都劝他去打两天点滴，可只要想起那天视频里尧窈委屈的说我好想你时的眼神，他就不管不顾的买了机票，晚上八点考完最后一门建筑设计原理，直接上了回海城的飞机。
　　正想着这些让他越来越低气压的事，就看到人群中偏左的位置，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妇头顶，伸出了一只举着手机的胳膊，手机壳上的熊本晃来晃去，边上垂着一条闪闪发亮的在自己看来又刺眼又丑的手机链。摸了摸手机上那只一模一样只是大了一号的熊本熊，苏笏轻轻笑出了声。
　　“你手怎么那么烫，眼睛怎么有点红，你？让我摸摸头”尧窈拉住苏笏的时候立刻就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反常，她拉着苏笏的手示意他低头。
　　苏笏顺从的弯腰低下头，一个月没有见面，右手没忍住附上尧窈的毛茸茸的脑袋揉了一把。
　　这次尧窈没有像以往那样咋咋呼呼的拍开他的手嚷嚷你不要碰我头发啦，都怪你总摸我头我才没长高。苏笏的额头触手烫的惊人，她有点害怕，说话的声音都不自知的尖了几度。
　　“哥哥，你发烧了？都说了还是别做夜航了...怎么搞的啊。我们快去医院吧。”
　　她挽着苏笏的胳膊，边走边侧过身想去帮苏笏拿那个被他提在另一只手里的购物袋。
　　这一连串的反应取悦了苏笏，因为发烧带来的头疼似乎都因此被缓解了不少，他抽出右手揽住尧窈的肩膀把她掰正了，眉眼里都是藏不住的笑：“只是发烧，我又不是玻璃做的，窈窈见到我开心吗？”
　　尧窈侧过头在他肩膀上靠了靠，“只有一点点开心，只有哥哥病好了，我才能很开心。”
　　苏笏觉得心一瞬间被填的很满，连着三天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算什么，顶着高烧赶夜机算什么，能看到尧窈，能听她说一句话这一切都太值得了。
　　他觉得心口一阵滚烫，如同火山喷发的岩浆一样灼烧着他的胸腔，让他鬼使神差的开了口：“窈窈，毕业了我们就结婚好吗？”
　　话音刚落，苏笏就后悔了。
　　每当睡不着的时候，他总是在想，毕了业一定要马上娶尧窈。
　　苏笏的电脑里存着一副从考上建筑系就开始就不断修改的设计图，即使是被导师选为优秀作品展示的设计在苏笏心中都比不上这张图。
　　那上面有着尧窈初二时指着一本生活类杂志星星眼的告诉他如果自己能有一个这样的小阳台就好了的同款阳台，阳台上摆着白色的花架，放满了各式各样她喜欢的多肉植物。旁边是一年前的暑假他陪尧窈去逛宜家，尧窈可惜了半天说着想买，可家里寝室都没地方放的懒人椅。餐厅里用的是尧窈在微博上艾特过他的碎花壁纸。还有小丫头第一次学着做纸杯蛋糕给他时激动的说的要让她大展身手的大厨房......每一件尧窈有意无意间和他描绘过的未来，他都一次次的精心增改在这幅作品上。
　　他们从初中开始互生情愫，最开始背着父母老师偷偷的早恋，到后来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牵手见彼此家长，恋爱长跑已经持续了八年。苏笏想过一百零一种问尧窈能不能嫁给他的方式，唯独没想过会因为一句普普通通的话蛊惑，就急不可耐地在机场的候机大厅里随口问出来。
　　他有些后悔，又忍不住期待，他一眼不错的看着因为自己的问话耳朵尖已经开始泛红的小女友，生怕错过了她任何的动作和表情，他忐忑的能听到自己那比往日快了几倍的心跳，扑通扑通的似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尧窈脸红了，她很容易害羞，她有点不知所措，明明上一秒说的是去医院，怎么到了下一刻突然就提到了结婚，她飞快的抬眼看了下苏笏，只是这一眼便让她看的怔神了。苏笏的看过来的目光太过深沉而炽热，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也只有她自己。
　　尧窈感觉自己像是正午太阳下的一滩水，正被那灼人的阳光炙烤着化作一团晕乎乎，轻飘飘的水蒸气。她脑海里有两个声音还啰啰嗦嗦个没完，一个说：答应他啊，他要娶你欸！你从初中时不就幻想过嫁给他吗，怎么关键时刻傻掉了！另一个说：拜托，你不是小仙女吗？苏笏这也太不浪漫了啊，上次看小说的时候你幻想了了半天烛光晚餐，蜡烛玫瑰你都忘了？
　　这两个嗡嗡嗡个没完的声音终究还是在这灿若星辰的瞳孔的注视下一点点的消音，恍恍惚惚中尧窈听到自己那根本掩饰不住激动的声音有些磕磕巴巴的说道：“好...好啊。”

　　“叮叮叮叮叮叮”
　　伴随着打破一室宁静的闹铃，披头散发的女孩像弹簧一样腾的一下直挺挺的从床上弹了起来，盖在身上的夏凉被滑下了床她也没有注意到。她目光发直的盯着枕边闪个不停的手机，也不关闹钟，就这样愣愣的盯了几秒钟之后，她猛地抓起手机翻了个面，好好学习四个大字随即映入眼帘。
　　看到这四个字，女孩才仿佛吃了定心丸一样的长舒一口气，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僵硬的身体也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她一手关掉闹钟，一手捡起了刚刚才注意到的掉在了地上的粉色夏凉被。
　　脑子里仿佛有一团乱麻在疯长，剪不断理还乱。她拍了拍脑袋，慢悠悠的下床，想洗个脸清醒一下。
　　动作很机械的挤牙膏，刷牙，镜子里的少女一张鹅蛋脸，眼下有熬夜留下的淡淡乌青，嘴边全是泡沫，泡沫好少，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想法促使着少女又挤了一点牙膏上去，刷出更多她最喜欢的柠檬味的泡沫来。
　　许是柠檬起到了醒神的作用，混沌的意识也在柠檬味的泡沫中渐渐清明起来。尧窈划开锁屏，飞快地点开一个备注皮皮纯对话框输入发送：“怎么办，我又做梦了。”
　　几乎是发出去的同时，对面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
　　皮皮纯：“？？？？不是吧，梦到了什么？”
　　尧窈鼓着腮帮子漱完口擦了擦嘴角的泡沫，还是决定长话短说：“苏笏说毕业了就结婚我答应了。”
　　皮皮纯轰炸来了一堆黑人问号表情包，随后表示等她约会回来晚上去健身房的时候再细说。尧窈了也懒得再去回复些什么打扰她约会，索性关掉了对话框逐一点开其他社交软件看看有什么未读消息。
　　小明在凌晨三点多的时候给她发了个语音留言：“我窈赛季末了明天来三排上王者。”
　　几个月前尧窈和小明、皮皮纯一起玩了一个当前很火的推塔类手游王者荣耀，在其他网游上天赋奇差无比，消消乐卡到100关过不去的颜瑶在这款游戏上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段位远远甩开了两位小伙伴，早早的打上了最高段位最强王者。
　　最近几天正是考试周的尾巴，需要认真复习的课都考完了，只剩下一两门用意念都能过得课程，这让他们玩游戏的时间比平时要多了很多，所以尧窈想都没想就爽快的回复了：好今天我没事，打了随时叫我。
　　皮皮纯，大名郑梦纯，尧窈的闺蜜，小明，大名刘明煜，尧窈的男闺蜜，他们三个人相识于小学六年级新分班后的四人小组讨论。也许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初中同班，高中同班，最后也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用郑梦纯的话讲这就是哈利波特式的友谊，他们就是海城的哈利，罗恩和赫敏。
　　等尧窈洗完脸，点好了中午宅在寝室的外卖又刷了会微博，才感觉到手机才震了一下。把界面切回微信，发现自己被拉近了一个叫开黑小分队的讨论组，还没等到她细看这个讨论组都有谁，就接到了刘明煜的群组通话邀请，尧窈也不磨蹭赶紧插上了耳机进入了群聊。
　　群聊里只有三个人，小明，她，还有一个很熟悉的头像，这是一只最近很火的满脸写着我不高兴的橘猫。
　　尧窈看了这只橘猫好几次，把带着耳麦的右边耳机拉到离自己最远的地方，她觉得自己呼吸变得有些粗重，拿着手机的手也开始不听使唤的颤抖。
　　小明有点兴奋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喂喂喂，窈窈，来我们三排，前几天你和皮皮纯出去玩没上游戏我都是和苏笏大号双排的，我俩天天连胜，今天你俩都上小号，小号好打，快快快。”
　　尧窈觉得自己的手更抖了，眼前浮现出几个小时前刚刚见过的那双深情注视着她的眼睛。
　　她动了动嘴巴想和往常一样跟小明开个小玩笑，然后嘻嘻哈哈几声赶走现在脑子里好不容易被自己抛掷脑后的梦境。可努力了好几次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从小到大尧窈头一次觉得小明的声音有点刺耳，这个橘猫头像果然是苏笏，是她现在最不看到的苏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