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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小无猜 ...

  •   别梦依依到谢家,小廊回合曲澜斜。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酷怜风月为多情,还到春时别恨生。倚柱寻思倍惆怅,一场春梦不分明。
      ——张泌《寄人》
      转眼就要到七夕了,时间真是过得飞快,明玉仍是留在尚芳局当值,给卫夫人配香的差事最后还是落在了两位在尚芳局多年的姐姐身上,听说那两位姐姐最是擅长配帷香了。莲衣在得知后还特意跑过来安慰了她一通,在明玉表明自己对没有得到这个差事没有任何失望后,莲衣姐姐还轻指着她的额头说她不思进取,说女孩子进宫里难免蹉跎了岁月,早点存些钱到时候出宫也能好嫁人。
      明玉笑说知道了,心里却万分苦涩。入宫一年,她几乎就要忘了在宫外的那些人那些事了,近日许是闻那些合欢香,喜理香闻多了,接连几夜都梦到那些在江南的日子。她九岁时家里没落了随父到了韩家,父亲是韩家少爷韩笙的先生,两人年岁相近,性情相投,当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进宫后一闲下来总是想起那些天真岁月,那时候父是个相当严苛的老师,夏日炎午里也总是让韩笙读完一个时辰的书才能去午休,她总喜欢抱着一个梨躲在书房的窗户下故意逗弄韩笙,有时候看他读书读得口干舌燥,她大口大口地咬着手里水分充足的梨,每每都让韩笙看得无法静下心来读书。每次把他逗得口渴难已之时才丢过一个没洗的梨给他。
      后来父病逝在江南,她又无旁的亲人,父只得将她托孤给了韩家。韩家对她不薄,衣食无忧,她也学着在府里主动做一些活来报答韩家。后来韩夫人的侄女投奔到了韩家,韩夫人有意撮合侄女与韩笙,对她不免冷淡下来。
      再到了宫里大选,她被记作韩家养女,代韩小姐入宫。韩家对她有恩,她那时笑着应下了,却在关门的瞬间捂住嘴哭了起来。她出府的前天韩笙才游学回来,那天的雨很大,院子外面满是泥泞,韩笙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她的院子,一下又一下得敲着门,四周都是看守的婆子仆妇,明玉冲到院门那却不敢开门,仆妇门警惕地看着她。
      明玉苦笑,她又怎么可能会逃?雨声很大,隔着一道门,她背靠在凉凉的后门上,只觉这场冷雨下到了她的心里。韩笙跌坐在泥泞当中,泪混合着雨水肆流了一脸,“明玉,我等你出宫。”隔着一道门,韩笙的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来。这一年来她与韩笙也断了联系,有时候想起江南的日子也不免怀疑那是否是自己年少时一个虚假的梦。其实她对韩笙的情意大抵是多年相伴所有的依赖,父亲醉酒时曾与她提过她曾有一门亲事在身,只是如今父亲已逝,家中又与亲友断了联系,那桩亲事也怕是做不了数了。
      “明玉,外面正飘着雨,你站在这小心着凉了。”铃兰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她的思绪才飘了回来。铃兰见明玉心情郁郁的样子也没多问,大家虽然感情深厚但有些事还是喜欢自己埋在心底。只是挽着她进了屋子才道“明晚就是七夕了,我们也得了几日的空闲,不如一起去放河灯吧。”
      “好啊,到时候叫上画屏我们三一起去。”明玉一听放何灯来了几分兴致,忙了这几个月也合该好好歇息几天了。“画屏那丫头整天羡慕御膳房的人,今天一得空就赶着求了木兰姑姑去御膳房帮忙了。”铃兰笑道,画屏一贯是个贪吃的,只恨不得早日调去御膳房明玉与铃兰相视一笑,要是画屏那丫头知道她们在背后这么消遣她指不定又要怎么闹腾了。
      宫里每年七夕宴的时候一些得空的宫女都会聚在玄武门前的那条河里放河灯,那条河是通着宫外护城河的。久居深宫,心中难免对外面有些向往,可惜只能将这向往寄托在一盏小小的河灯上也是让人不免伤感。明玉她们的河灯都是自己做的,虽然宫里有些小黄门在七夕晚上也会卖河灯,但式样总归是不够精巧,倒不如自己做也正好打发时间。
      不同放河灯的宫女们的轻松自在,长信宫内七夕宴上,席上的贵女们个个端坐,仪态万千,但毕竟还是被宫里的各位娘娘压了一头。卫潇湘肌骨润泽,唇若朱果,面若桃瓣,眼如秋波,鬓如刀裁,让宴上众女不免失了几分颜色。只见她一身茄色雪青并蒂莲彩绣的长尾襦裙,头上带了一整套的东珠点翠头面,如同一朵艳而不俗开得热烈的海棠。
      当场唯一能与卫夫人争辉的只有席上的皇后娘娘了,宋后一身金丝勾勒的百鸟朝凤绣纹朝服,一头秀发盘得一丝不落,头上带着金丝八宝攒珠髻,挽着朝阳五凤的金步摇,一双凤眸不怒而威,两湾柳叶眉不描自黑,那身母仪天下的气势让人不免心生折服。
      宴上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席间觥筹交错,贵族小姐们各个都言笑晏晏,其乐融融,彼此寒暄。宫里的贵人们却都兴致缺缺,这些个歌舞在宫中众妃看来早已没了新鲜意味,但面上却还是浅笑倩兮。只有卫夫人神情骄矜,看了片刻便神情倦怠,倒是毫不避讳的当着众人的面就道“我瞧着这七夕宴上没什么新鲜玩意,妹妹身体也有些不适,只有先行向姐姐请退了。”
      宴上众人闻言皆是一惊,皇后娘娘治理后宫十多年,那手段是无人不服。这卫潇湘入宫才只两年,虽得皇上宠爱,但根基未稳,出身又不显,不比宋后膝下一儿一女,背后是两大侯府,宋后的幺妹是静安侯夫人,侄儿又是陛下亲封的神威侯,多年来也得皇上信任。
      宋后神色淡淡,此刻若是出言训斥卫潇湘难免落人口实,给人留下心胸狭窄的印象。一旁侍候的大宫女妙菡已经会意,道:“惜画,你是如何侍奉你家主子的,既然身体不适,今日竟也不曾唤太医来瞧瞧。”
      卫潇湘还欲为贴身侍女辩解,宋后却不让她有说话的机会“既然身体不适,回去了记得召太医瞧瞧,本宫让染蝶去知会张启寿一声,免得过了病气给陛下。”卫潇湘脸上的笑几乎都维持不住了,只是勉强笑道“只是一时有些头晕,无妨的。”宋后却摆了摆手道:“惜画,还不快带你家主子回去。”卫潇湘气得将手里的帕子绞了又绞,宋后就那样淡淡的看着她,无悲无喜,卫潇湘甩袖离开了。
      卫潇湘的离开对宴席并未丝毫影响,大家依旧继续着方才的和乐,仿若方才什么也未发生一般。这七夕宴本就是为了让皇后同朝臣家眷联系感情而办,宋后自是主动问候起了几位才名远扬的小姐们,得了夸赞的小姐眼角眉梢皆是欢喜,她们都还待字闺中,有了皇后的夸赞自然是婚事都会好配几分。宋后笑起来眉目可亲,倒是没了方才的威严气势,虽然雍容依旧却让人心生几分亲近之意,她长袖善舞,一场宴会下来大家都和乐融融,也少了许多不自在。
      玄武门那放河灯的宫女们也玩得特别尽兴,明玉将手中的河灯轻轻地放下,看着河灯一点点飘远,只觉得心情都轻快了几分。“画屏,你神神秘秘的写了些什么?”明玉问探过头去,只看见她遮遮掩掩的,一手护着河灯,一手将明玉推开。
      “还用问吗?定是写的每天都有好吃的呗。”铃兰将河灯放完后打趣道,画屏气呼呼的并没有理她,也跟着把自己的河灯放了下去。三人站在河边闭上了眼许愿,只觉这七夕真是宫女间难得的节日。河面上飘满了各色的河灯,样子也不一一相同,这条河也与往日很是不同,静静地淌着的河水带着一盏盏河灯远去,有如耿耿星河,承载了满船清梦。
      放走的河灯似乎将一年来的郁气都给带走了,明玉仔细地盯着自己放下的河灯久久不动,直到河灯彻底消失在了视野才不再看。我真希望你可以飘到江南去啊,明玉在心底想,又不禁暗笑自己不切实际,不过是一盏小小的河灯,如何承担得起如此的重任呢。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常擦拭,误使惹尘埃。明玉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河灯上纸条的内容,大家都喜欢那“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的超脱,可那不是她能达到的境界,只愿在这宫里的每一日都能不忘初心。
      闲梦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潇潇。正是七夕节,江南的街道两旁都是卖河灯的小贩和成双成对出来游玩的男女,还有远处的画舫灯火辉煌不时有靡靡之音传来。韩笙看着一起放河灯的男女只觉心里涩然,这一年来他日日思量着去京城说不定还能见到明玉,可母亲执意不让他进京,孝道压身,他只得妥协。日日思卿不见卿,如今正逢良辰美景,又怎能让人不心生怅然呢。
      韩笙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只觉心里空落落的难受,曾经,这江南城里的每一条路他们都一起走过,每一个好吃的小摊他们都去尝试过,现在江南城多了好多新的街道,也多了好多以前没有的小摊,韩笙却再也没有想去的欲望了。宫廷内院深似海,一不小心就得罪了贵人,这一年来,韩笙常派人去探听近年来入宫的江南女孩,有次听到说有位王姓宫女被贵人活活打死他心悸不已,生怕哪天她就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被人欺负了,他却无能为力。
      华石找到韩笙的时候他已经醉倒在了酒肆,他趴在桌上沉沉地睡了过去,一手还拿着酒杯,嘴里似乎说着什么,凑近了听还是有些模糊,但华石还是听出来了,“明玉,明玉。”,韩笙已经醉了,嘴里却不停的重复这句话。华石心里唏嘘不已,明先生还在世的时候明玉姐姐在府里真是当小姐一般养大的,那时候两人的眼里心里只有彼此,少爷性子高傲不喜与人交往,却唯独亲近明玉,看得府里隔房的小姐都艳羡不已。
      “少爷,回去吧。”华石从小就是韩笙的书童,两人是一同长大的,后来又来了明玉姐姐,感情自然深厚。今天不知怎的,一向让着夫人的少爷竟和夫人吵了起来,少爷竟然就那样直接跑出了韩家,他寻了好久才在这家酒坊找到了他。“不回去,我就在这。”韩笙嚷道,试图去推开他的手,却没推到。华石结了账后挽着少爷回了府,府里的很多人都出去找少爷了,远远的就瞧着韩家门前两个玉立的身影。
      韩夫人一件青缎掐花缎裳,面容秀美,与韩笙有几分相像,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不似韩笙那边澄澈,毕竟岁月不饶人,但那身沉淀下来的大家夫人的气质却让她增添了几分雍容。“喝成这样,还回什么家。”韩夫人面上似蒙了一层冰霜似的,不虞地说道。站在韩夫人身边的是位身姿窈窕的妙龄女子,只见她一身晚烟霞齐胸瑞锦襦裙,外面罩了一件同色的梅花纹纱袍,脸蛋白白净净,双眉修长,面容清丽,耳上挂了一对银蝶坠,那样浅浅的笑着自有一种恬静味道。
      “姨母,还是先让表弟下去早些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林雪仙柔声劝慰道,关切的目光落在了已经醉的不醒人事的韩笙身上。闻言韩夫人倒也不应声,只转身进了府里,林雪仙虽然知道姨妈不是针对他而是恼了表弟,却还是尴尬不已,心中又羞又恼。“我扶表弟回去,你去准备解酒汤来。”林雪仙伸出手意欲挽起韩笙的胳膊,却被华石扶着韩笙避开了,“表小姐,您身体娇贵,还是由我扶着少爷吧,我先前已经让人回来告知碧桃备好了醒酒汤。”
      林雪仙闻言倒是笑道,“倒是不知道你这般细致。”一路看着华石将韩笙安排妥当才回了自己的院子,韩家在江南一带也算得上是名门望族,韩笙年幼丧父,其父曾任江南巡抚,自此韩家虽无人入仕,但也算得上是清贵人家,府里的格局清雅,韩笙的院外种了成排的湘妃竹,院内小路曲折转移,细水折廊,竹影斑驳,如其主人一般清隽。
      林雪仙莲步轻移,她的贴身丫鬟正候在候在外面。“小姐,晚上有些凉。”荷香上前准备给她系上一件斗篷,关切地看着她。林雪仙却上前一步避开了荷香披过来的斗篷,一语不言就沿着扑满鹅卵石的小路走到了荷花池旁,荷香急忙跟了上去。池里一块迎面插天的玲珑山石,四周是形态各异的小石块,荷叶荷花在山石间也有几分幽幽的味道,幽幽叹道“荷香,姨母对我如何?”
      “韩夫人对小姐自然是好的。”荷香想也没想就说道,她和小姐一起长大,后来又一起投奔了韩家,韩夫人膝下只有韩少爷一子,府里还有一个庶出的小姐唤韩怡之,小姐到林家后真是没受过半分委屈,有次和明玉姑娘起了冲突,夫人更是问也不问就罚了明玉姑娘。
      “可终究是寄人篱下啊。”林雪仙伤感地说道,那些下人们明面上不敢说她什么,可谁知背地里怎么瞧不起她了,她到底只是个来投奔韩家的落魄小姐。荷香一听也不知该如何开解小姐,一主一仆就那样站在荷池前,夜风习习。林雪仙勉强打起精神道“是时候去伺候姨母休息了。”
      韩夫人的院子隔得有些远,两人走到时韩夫人已经沐浴完毕,穿着一件紫绡暗纹长裙,外罩了一件丝绸罩衣,白日里华贵的头饰已尽卸下,林雪仙一进屋内就看见姑母正端坐在堂内,神色晦暗不明。“姨母。”林雪仙才进屋便笑着唤了一声,韩夫人神色稍霁,只道“不是说了不必每晚来我这了吗?我这边有丫鬟伺候着。”
      林雪仙笑道“身为晚辈,这晨参暮省之礼自不敢废,何况今日表弟不能来,雪仙当然得来陪着姨母。”一边说着一边轻柔地帮韩夫人捏着肩膀。“你表弟若是像你一样就好了。”韩夫人想到儿子不免蹙眉,林雪仙知道韩夫人只是嘴上随便这么一说,若是就这么应下了倒是令韩夫人不快,于是佯怒娇嗔道“姑母惯会哄仙儿,表弟可是誉满江南的才子,品德贵重,若真是像了我这般蠢笨姨母到时哭都来不及。”
      林雪仙妙语解颐,韩夫人闻言心里很是熨帖,状似随意地说道“你大伯母托人给你捎带了一套珠花头面,文耀给你捎了封信来。”林家是官宦人家,林雪仙的父亲曾被官府征辟任胶东郡守,去年死在了任上,林母是韩夫人的胞妹在生产时不幸殒命,林家大伯任现任淮南郡州牧,因为韩家大伯膝下无子便于去年将林文耀过继了过去,林雪仙则拒绝韩家大伯的挽留投奔到了姨母这里。
      “我来江南的时候文耀才开始识字呢。”林雪仙笑道,自从文耀过继给了大伯,她便对这个胞弟不那么亲近了,总觉得隔了一层似的,大伯膝下有个女儿,文耀和堂姐关系亲昵,她每每看了心里颇有些不快,这次只怕还是别人撺掇他写的。
      “文耀怎么说都是你一母同胞的弟弟,你们合该亲近一些的。”韩夫人让她坐下,一面又亲近地拿着她的手道。林雪仙笑着接了几句话,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见韩夫人似乎有些倦了便不再多聊,起身告退。
      乍一出了韩夫人的院子,只觉外面冷清寥落,林雪仙瞧着这熟悉的一草一木心下怅然,韩家是富贵人家,表弟又是天人之姿,丰神俊朗,遑论那出众的才华,就已是多少江南梦中的良人,在得知姨母有意撮合她和表弟时她心里真是欢喜得紧。可这一年来,即使没有那明玉的存在又如何,表弟对她始终是敬而有礼,明明挑不出一分错,可还是残忍得叫人生不出一分绮念来。
      又想起明玉进宫那日,表弟被韩夫人关在院子里,她特意过去陪他。那日他着一身素净直裾,站在院中双手执箫,神情忘我。箫声凄婉,拂过被雨淋了一夜的柳枝,如怨如慕,似有说不尽的衷肠,她知道这曲子是吹给明玉的,可她还是忍不住沉迷在了那箫曲中。
      一曲终了,表弟回头看到了院子里的她。他眸中是化不开的沉痛,表情冷得寻不到一丝暖意,他对着他冷笑,嘲讽道:“表姐,明玉走了,你开心吗?”林雪仙只觉那样的表弟让她心慌,那一双让他心动不已的桃花眼此刻寒意迫人,压得她好像抬不起头一样,只勉强说道“笙弟,明玉走了我知道你难过。”韩笙却是听也不听他说就进了屋子。
      “小姐,早点回去休息吧。”荷香唤道。罢了,既然错了就让它错下去吧,当初她将明玉的画像交上去姨母虽然训斥了她,可还是帮她瞒住了众人,只说是替了韩怡之入宫。自己的前程本就应自己挣,若是和表弟的这段姻缘成了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姨母对她又好,以表弟的人品才学以后指定能让韩家更上一步。
      黎明破晓,外边的露气还未散去,华石才刚打开房门就发现少爷已经起了,也不像往日那样在看书,只是静静地看着院子里的梨树。“少爷,我去叫早膳。”华石手脚麻利,不一会就端了回来。韩笙草草用完后便赶去韩夫人的院子里,虽然现在很少家族坚持让晚辈晨参晚省了,但韩夫人却认为礼不可废。
      韩怡之与林雪仙已经早到了韩夫人的院子,母女俩正说这话,“母亲,二妹,表姐。”韩笙唤道,韩怡之年纪与明玉相仿,性子绵软,一直都是养在姨娘膝下的,和韩笙也谈不上有多亲近,此时也只是娇柔地一笑,唤了一声“大哥。”韩夫人一见韩笙进来,立马板起了脸道“你还知道我是你母亲。”韩笙闻言神色冷淡,看得韩夫人愈发气闷,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林雪仙还欲说些什么,却听韩笙说“二妹与表姐若无事便先回去吧,我同母亲有些话要说。”
      韩夫人见状冷哼了一声,但到底没当着众人给儿子难看,待屋子里只剩下母子两人时才哼道:“你有何事要说?”
      “母亲,我有一事要问。”
      “当初先生逝世前是否给明玉留下了一些财物。”韩笙想到昨日偶然听到的话只觉心里压抑至极。
      “你老师不过一个穷困书生,哪里留了什么东西。”韩夫人轻蔑一笑,一边拿起茶盏细细品了一口茶。
      “母亲,那城南的库房放的是何物?”韩笙没想到他一向敬重的母亲干出这事后竟还矢口否认,又想起当初她们执意让明玉入宫不禁心里一阵钝痛。
      “你这是为人子者的态度吗?跪下。”韩夫人大怒,捏着茶盏的手不住得发抖。
      “事父母几谏,正因为人子顾不能视母亲犯错而不加以规劝。”韩笙身体挺直,不卑不亢。
      韩夫人沉默,韩笙又道“您一再撮合我与林表姐,我们不能两情相悦,倘若真成了我心里亦意不能平,如何做到举案齐眉琴瑟和谐,平白成一对怨偶罢了。”
      韩夫人只觉口中涩涩的,半响才开口道“我非贪财之人,把你老师留下的东西放在城南库房是为了韩家,也是为了明玉。当初我虽有意撮合你与雪仙,但也绝无送明玉进宫的意思,是有人错将明玉的画像给交了上去,发现时宫女的名字已经交到京城去了。”
      韩笙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扣了三个头道“自先生逝世之后,儿子虽书不曾辍,但常感收益甚微,读万里书不如行万里路,我已决定外出游学,望母亲万般珍重。”韩夫人就像一下子失去了力气一样,放下了手里的茶盏,道“我知道你怨我,但在外游学路阻且险,你又不曾习武。”
      “母亲对儿子恩重如山,儿子是万万不敢怨恨母亲的,至于游学之事希望母亲不必多言。”韩夫人见他神情坚定,早有决断,便挥了挥手让他下去了。韩笙游学的事就那样定了下来,韩夫人只有他一子,自然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开始火急火燎地准备起出行的物资来。游学意在磨砺自身,自然不能像大少爷出游一般,连韩怡之都亲手绣了一个香囊送给兄长。
      林雪仙听了此事一刻也按捺不下,连忙赶去了韩夫人的院里,荷香候在院外,隐约听到自家小姐同韩夫人似是起了争执,然后小姐就失魂落魄地回了院子,关上房门后大哭了一场。
      林雪仙如何甘心,虽然她看重韩家的富贵,但她对表弟也是一片真心,她年纪不小了,此番表弟出外游学少则一年,多则三四年。她去问姨母,姨母却说大伯前日传信来提起了林家已经为她在胶东定下了婚事,前途未卜。胶东的婚事是父亲的同僚之子,她一贯只觉得那是父亲的玩笑话当不得真,姨母却恼了说她瞒着众人居心不良。胶东哪比得上江南富庶,她不得为自己的命运多桀痛苦了一场。
      送韩笙离开的那天她的眼睛都还没消下肿来,倒是惹得韩笙多看了几眼。韩笙见她神色萎靡,难得的劝慰了她一番“表姐,我听林伯父说起过,胶东曹家在当地也是名门望族,曹兄的品行端正,表姐不必心忧。”林雪仙面上扯出一个微笑来,想着日后与表弟见面不知是何年何月,两人的缘分就此怕是了结了便觉酸楚得心都要睡了一般。:“表弟在外一定要注意保重身体,华石你可一定要照顾好表弟。”至于韩笙提起的胶东曹家,倒像是没听到一样。
      韩笙见状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林表姐时常思虑过重,又不太听劝,也不再多言。其实如今林家落魄了几分,曹家却恪守婚约,他早年去胶东时同曹公子也算志趣相投,便忍不住想替曹家劝慰表姐一番。又同隔房的堂弟堂妹们说了几句话,韩笙便同华石离开了,华石虽为书童却也习过几年武。出了城就是条条官道,不似城内那般繁华,偶有飞骑绝尘而去,卷起黄沙飞扬。
      路上一辆青棚马车在官道上缓行,马蹄“哒哒”,不急不缓。“少爷,我们这是去哪?”华石回过头隔着帘子问到。
      “蜀郡稗县有一隐士,才高于世,隐于市井,以卜算为业,老师在世时常常赞扬这位严先生胸有丘壑,多智近妖。”韩笙谈起此人时语气尊崇,颇为向往,“我们便先去蜀郡吧,若是能得先生解疑也不虚此行。”
      韩笙挑起车帘,看道旁的三三两两的柏杨显得有些寥落,他上一次游学是与同窗一起回来时便得知明玉要进宫了。此次去蜀郡游学之后便沿淮阳,荥阳游学到京城去,到时候也能离明玉近些。
      天不老,情难断,他只遗憾在明玉进宫前没有向她表明心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两小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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