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落尘满繁星》丁子洁

2、初见陆念深 她抬头，一

　　程橙挂了电话后，呆坐在沙发上，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痛感让她兴奋。
　　“程澄女士，您好。这里是裕非集团的人力资源部，我们很荣幸地通知您，您被录用为我们集团的新员工，岗位是总裁办公室的初级助理。入职体检和相关手续说明请查看邮件……”
　　“我成功了！终于！”
　　程姝绢此时正在厨房做着午饭，听到客厅的动静赶紧出去看了看，只见自己的女儿把沙发当蹦床一样跳着，赶紧冲上去把她拉了下来。
　　“你给我下来，小心摔着，刚好的身体你再给摔坏了！”
　　妈妈看着女儿傻笑的表情，也感觉到了是有什么喜事。程橙跳下沙发，一把搂住妈妈的脖子，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妈，我被裕非集团录取了！我找到工作了！”
　　程姝绢激动地拉起女儿的手，“真的呀！真的找着工作了？”
　　程橙对着妈妈挤了挤眼睛，双手做了一个气沉丹田的动作，自豪感涌上心头。她露出傲娇的神情，得意洋洋地笑说：“那是，这回你宝贝女儿找的，可是一家特别牛的公司，不日我就会成为一个穿着套装，踩着高跟鞋，潇洒地穿梭在全江城最棒的写字楼里，实现我成为高级白领的梦想！
　　“妈妈，您就等着享清福吧！”
　　“那，那人家说没说什么时候让你去上班呀？”妈妈关切地问道。
　　“这个人家还没说，我先以实习生的身份入职，等正式毕业了再转正。”
　　这样的好消息，让程姝绢母女两个都十分高兴。妈妈特地又炒了一个菜作为庆祝，盛了一碗汤给正沉浸在惊喜中的女儿。
　　“来，尝尝妈妈的汤，这碗汤就叫做‘马到成功汤’！”
　　程橙心里十分高兴，她捧着小碗喜滋滋地喝汤，心里却激动想要流眼泪，涌上一股暖意。一方面是裕非集团的录取让她获得了来自社会上的第一份肯定，另一方面是，她终于可以迈向独立了。
　　她原是走了两条路，一边复习考研，一边看看感兴趣的公司投一投简历。结果她走了考试运，居然刚刚好进了研究生入学考试的复试名单的最后一名。她曾想过放弃，毕竟读研费用不小，家里两口人的吃穿用度全靠妈妈，而且妈妈还经常要给扬城外婆家的长辈寄点生活费，生活压力并不算小。一旦读研，就要推迟自己独立的时间，意味着未来的两年还要吃妈妈的用妈妈的。
　　她常想到一个词：米虫。有时候她就觉得自己是一只小米虫，二十多岁了还要啃着妈妈这颗大米。虽然最后在妈妈的坚决下自己读了研，但每每想到这里她都十分内疚，毕竟妈妈是一个人在江城开一家小小的服装店，不像别人家里有两个年轻劳动力共同抚养孩子。
　　现如今她找到工作了，算是初步回报了妈妈对她学业上的支持，此刻她对自己的职业生涯充满了期待。
　　自己马上可以在经济上独立起来，不再做伸手党，减轻妈妈的压力。程橙暗暗下了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好好干，为自己争取最好的发展，让妈妈尽早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正喝着汤，程橙手机亮了，显示有两条未读信息。
　　“季生，针对你在银行欠款一事，经多次电话沟通，至今仍无消息，本司现郑重警告，请务必今天内与我司联系并还清欠款。否则我司将委派司法部门，公安机关上门执法，以恶意透支罪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尽快回复本号码进行相关处理。”
　　“程橙小姐，你好。我是裕非集团的陈柯，首先祝贺你面试成功。关于前天无意对您的冒犯，现不知你身体是否有大碍，另外想就赔偿问题与你沟通。如果你有任何想法，请随时提出。”
　　程橙看到第二条短信，赶紧以身体并无大碍，并不需要什么赔偿回复了过去。另外还感谢了陈助理当日的妥帖处理，若不是当日一套衣服的帮助，也就不可能收到裕非集团的Offer了。
　　至于第一条短信，那就是后话了。
　　隔了一周后的星期一，程橙以实习生的身份顺利入了职。在连续好几天的兴奋与期待下，她始终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快得让人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她想到那天和小少爷的一段插曲，甚至有了莫非是因为这件事才被录取的怀疑。当然，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年头，也非常清楚一个公司对招聘事宜不会这么草率。
　　这样的不安情绪一直挥散不去，直到拿到了自己的工牌，才算是彻底消失。她珍惜地捧着属于自己的工牌，工牌上写着“程橙，总裁办，助理实习生”，自顾自地傻笑了起来。这几个字似乎有非凡的魔力，她为此陶醉。
　　总裁办结构不大，经过两天认真学习，程橙对二十九楼总裁办的组织结构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顾名思义，总裁办是专门处理总裁直接指派的任务的，这个部门的存在可以提高工作的效率。打头的两个上司，一个是陈柯，他跟在总裁身边处理工作，常常出差。另一个就是Sara李，负责公司内部应与总裁接洽的有关工作。其他的同事还有何斯、余曼。Sara李是程橙的直接上司，程橙作为实习生的主要工作，是先负责核对各个部门传送上来的重要文件，进行分类纪录和归档，对主要工作进行梳理，整理成工作日程交给Sara李。此外，总裁办还要负责几个由总裁陆念深提出的一些策划案的具体实施。
　　一切都让程橙倍感期待与欢喜。

　　“呼，终于到周五了！明天终于可以休息了。”
　　余曼坐在程橙的前面，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她是一个潇洒幽默的女生，喜欢说话，闲不住。休息的时候手边总是离不开凤梨酥、枣夹核等各种零食。
　　“总裁不在，你就得意忘形。”
　　“嘿嘿……亲爱的Sara,不要这么严肃嘛，这不是总裁刚好出差了嘛。”余曼一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笑笑，转过头对程橙说到，“小橙子，工作第一周，感觉怎么样呀？”
　　“挺好的，还在学习中，内容还挺有趣的。”
　　“你刚入职，肯定见什么都新鲜。等下周总裁出差回来了，你就能见识到什么叫做‘阎王办”了。”
　　说到“阎王办”，余曼还故意压低声音，往程橙那靠了靠，看了眼左右。
　　“我可是听见了啊，教坏小朋友。”Sara李从斜对面的电脑里侧出头来，“小橙子，别听余曼的，也别乱说。”
　　“好的，我不会乱说的。”程橙乖巧地回应到，然后也对余曼吐吐舌头笑了笑。小声偷偷地问到，“什么是阎王办啊？”
　　“你等下周一，总裁回来后，你就能亲身体验到裕非集团大阎王的厉害了。我才不给你剧透。”
　　“不过给你个温馨提示啊，总裁只要在公司，你可千万打好十二万分精神，还有一定要对手头上工作有百分之一百的了解。尤其是你交给Sara李的日程，那都是给总裁做的，分清轻重缓急是第一步，有什么不懂一定要问。总裁最不喜欢的，就是不懂装懂。”
　　过了一会，Sara李和余曼陆续都离开了办公室，程橙也小心翼翼地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
　　大帅哥何斯此时还在埋头修改策划中。下个周六要办一场著名饮料公司的新品发布会。程橙临走前还问了何斯需不需要帮忙，被何帅哥婉拒，毕竟一个实习生，现在能做的还太少。
　　走出裕非大楼，程橙拨通电话给闺蜜吴梦梦。
　　“梦梦，我下班啦！你在哪呢，我去找你呀。”
　　吴梦梦是程橙的大学同学，也是程橙在江城最好的朋友。吴梦梦非常漂亮，有着日系的大眼，睫毛一根根翘着，非常撩人。她是江城一家中型家具制造企业老板的女儿，家境十分优渥，但人却不娇气，率直可爱还毒舌。
　　晚上七点，程橙如约到了餐厅。
　　“橙子，这儿！”吴梦梦站立来，对刚进门的闺蜜招招手。
　　“你这肚子越来越大了。”程橙坐下来，看着吴梦梦的肚子，好奇地问道，“沉吗？”
　　“当然沉了，我每天就盼望着赶紧的什么时候把货卸了，太沉了，太影响形象。”
　　“老方同志呢？”程橙问的，是他们共同的大学同学方迪，也是吴梦梦的老公。
　　“加班呢，他待会来接我。还有你别老方老方，都给叫老了，那明明就是小方同志。”
　　“行，小方同志。”
　　两个闺蜜有说有笑地聊了许久，吴梦梦把最近养胎时搜集到的八卦如数家珍，跟程橙好一顿介绍，比如某同学辞职，原因是被同性上司揩了油；某同学又换男朋友，结果被前男友索要分手费。
　　“居然真的有人会向前女友索要分手费，这是穷疯了吧。这种男人走到街上就该给唾沫吞死。”
　　“注意胎教啊。”程橙打趣道。
　　吴梦梦看了眼程橙，把筷子放了下来。
　　“有个事，我想了下觉得还是让你知道的好。就是那个谁，你知道吧。”
　　“谁啊？”
　　“那个，林宇。我昨天听我们家方迪说，林宇下个月要办婚礼了。在朋友圈看到的，说是前天已经把证领了……”吴梦梦边说边注意着程橙的表情，越说越小声。她把身子往前挪了一挪。
　　“我觉得吧，你知道不是坏事。这都两年多过去了，另觅新欢也是正常的。”
　　程橙原本笑着的表情，一瞬间凝固。
　　她突然觉得有些紧张，吵闹的餐厅氛围成为模糊的背景音，脑袋像是罩了一个玻璃鱼缸，开始觉得耳鸣。
　　吴梦梦叫醒程橙。
　　程橙继续夹起一根青菜放进嘴里，好像听一般八卦一样。
　　“你没事吧？”
　　“我没事儿，我能有什么事儿啊。咱俩都分手两年了，还不允许人家结婚啊。再说了，当初是我先提的分手，过去的早就过去了。”
　　吴梦梦这才松了口气端起茶杯，“结婚是好事啊！”
　　方迪开着车来餐厅接吴梦梦回家。程橙婉拒了吴梦梦提出送她回家的邀请。分别后，程橙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热闹的街道，手挽手的行人很多。江城的夜晚越来越闷热，就像两年多前的那个夜晚，无风，蚊虫在身边乱飞着。程橙的汗从额头流向两颊，又顺着脖子流进衬衣领口。
　　只是觉得胸闷。
　　她踱步走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罐冰啤酒，就在在街头猛喝了大半罐。她摇晃着身体，抬头看着天空黑蒙蒙的。
　　今夜的空气与当年太像了，一种熟悉的感觉回到了程橙身上。久别重逢，像一个老朋友，偷偷钻进了她的心里，脑海里则反复着吴梦梦说的话。
　　伤心了吗？
　　不知道，毕竟当时是她亲手断送了份四年的感情，她不敢还留念。
　　但一切都太快了不是吗？才两年，时间才只是过去了两年，一个人可以放下四年的感情，重新认识一个女孩，甚至与她结婚。两年的时间实在是太匆忙了不是吗？如果他知道自己当时分手的原因，他还会这么容易就放下这段青春的回忆吗？
　　程橙苦笑，因为她永远不会告诉林宇当年分手的真相，过去没有说，未来也不会让他知道。
　　她使劲往前翻信息，找出了林宇发给她最后的两条短信。
　　橙子，我计划着等我工作定了，我就向你求婚。我的计划里都是你，我想在你跟我表白的ktv里向你求婚。我想对你说我爱你，我们结婚吧。
　　程橙，我爱你，我们结婚吧。
　　时光回到她大一，和林宇在图书馆一起看书，林宇的白体恤在她眼里就像是发光的白炽灯。她回忆起分手那晚，她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直看着他，满眼通红，声音哽咽。
　　她在林宇离开后，哭喊着她想嫁给他，她同意嫁给他。
　　那个时候的真相对于现在的她而言，可能是一个可以承受的事实。但当时的程橙退缩了，她不愿意让完美的感情受到一点点的瑕疵，她宁愿彻底毁掉。
　　如今呢？
　　如今你要结婚了。一切都真的过去了。
　　程橙极少喝酒，因为她一喝就醉，猛罐一瓶啤酒便觉得有些头晕，她的眼眶红红的，走到十字路口，没有注意到对面正亮着止步的红灯。
　　一辆黑色的凌志轿车右转驶过，程橙转头一看，那一刹那车灯晃得她眼前发亮，一道连续的白光让她没有保持住平衡，一屁股摔到了地上。
　　易拉罐掉落在地上，啤酒因为摇晃产生的白色泡沫浮在石头路面上，细密的泡一点点破裂后消失，地上形成了一小摊积水。
　　手机在她摔倒的瞬间从手中划出，以一个小抛物线落在前面斑马线上，后面的车呼啸驶过，将手机压得粉碎。
　　世界仿佛陷入一片盲音。
　　“小姐，你没事吧。”凌志轿车在右手面不远处的路边停下，车上下来一个人，小跑来到她身边。
　　程橙头很晕，眼前车水马龙，夜灯通明火亮，她红红的眼眶堆满泪光，将眼前的景象映得模糊。她摔坐在地上，屁股瞬间疼痛后持续着刺痛，左脚也不小心崴了，疼得发烫。
　　“小姐，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程橙努力睁着眼睛，大颗的泪滑落下来。
　　她抬头，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出现在她眼前。那个男人深褐色的头发在路灯的照射下反着光，柔软的垂在额前。他的眼睛真好看，瞳孔里似乎有一波深渊，棱角分明的脸庞并不冷酷，甚至有些温柔。这个长相熟悉，又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俊俏模样。在迷糊中程橙感觉到面前这个人不同的气质，声音柔和，微带磁性，
　　他蹲下来靠近她，脸越发让人感觉熟悉，程橙突然浑身发起烧来。
　　“林宇，是你吗？”声音轻而颤抖。
　　“小姐，你有没有受伤？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宇，我，我终于，终于又见到你了……”
　　说着，程橙实在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半个小时后她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担架轮床上，周围是来来往往的穿着白大褂忙碌的身影，她努力撑着坐起来，身上披了一件黑不属于自己的的西装外套。医生走过来，问了背上的一部分淤青是怎么回事，现在是否还有什么不适的症状。确认一切都正常后，医生向身边站着的陌生男子说到：“她没事了，就是受到了惊吓产生的出汗和晕眩。”转过身又对她说道：“小姑娘，手上的伤口一周不要碰水，明天就可以把纱布拆掉，自己买点红药水擦擦。脚踝扭伤也不重，一个月内不要穿高跟鞋，走路慢点就行。”
　　程橙慢慢从轮床上下来，陌生男子走近她，把西装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程橙抬头看着他，高挑的被影让她觉得十分熟悉。
　　“真不好意思，麻烦你了。”程橙说到。
　　“不，是我的责任。”
　　“不是，是我走路不小心。没有看清楚信号灯。”
　　男子没有说话，扶着她走出了医院，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
　　“我叫辆车送你回家。”
　　“好的，谢谢您。刚才的费用……”
　　男子打断程橙，“不用，算是我的赔偿，至于你的手机。”男子从口袋掏出已经报废的手机，“我看是不能用了。”
　　程橙接过手机，赶紧摆手说：“没事，没事。这个您不用管了。”
　　“好。”
　　男子的表情始终是没什么变化，看不出是歉疚还是抱歉，也看不出愤怒和不满。
　　程橙有些惊讶于眼前这个人的相貌，她从未在电视以外的地方，见到过身姿如此高挑匀称，样貌如此清冷俊秀的人，虽然身上的衬衣有些压的褶皱，但看来依然风采迷人。
　　这熟悉的样貌，始终让她觉得似成相识，但却找不到任何线索。
　　回到家，程姝绢在家里等得已经十分着急，坐立不安，看到女儿赶紧冲上去确认一切平安。她指责了两句手机关机的事情，又了解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心疼得眼泪都要掉了下来。
　　这半个月摔了两次，对身体的损伤实在让人担心。
　　“你以后走路能不能长点心啊。你是一个做过手术的人，怎么可以动不动就摔倒，整的到处都是伤，你多大人了啊，还叫妈妈这么担心。”
　　“知道了妈，对不起，我错了。以后我一定不会了。我这摔的又不是肚子，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程橙的心情很复杂，她只跟妈妈说是路上玩手机没看清路，没有说自己是因为林宇，也没有说自己遇到了谁。她使劲想到底为什么一个从未见过的人会有这么熟悉的感觉。莫非是什么演员或者出现过电视的名人吗？名人，名人。程橙把坏掉的手机从包里拿出来放到抽屉里，无意中摸倒了自己的工牌。
　　工牌。名人。
　　一道闪电划过。
　　不会吧！陆念深。刚才的男人，正是自己在电视上见过一次，在公司会议室的照片上合照中见过一次的裕非总裁陆念深！
　　程橙仿佛被雷劈了一般，一声大喊，用手不停地敲打着自己的脑袋，她只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马上就又要结束了。
　　让你蠢，让你蠢，入职了一周，居然以这种方式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老板，关键是还没有认出来。她想起余曼对她提到的“阎王办“的事情，更加绝望起来。连总裁都没认出来，这是什么笨蛋才会做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