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年华，请你安好。》湮落

21、第二十一章。 再过一年，

　　“墨大少，你跟孔雀很熟么？”
　　“嗯，应该没有易歆和她熟吧。”
　　“诶？我家亲爱的和她很熟？”

　　游辰依么……
　　裴易歆低头看着鞋尖，似乎想起了一些年代久远的事，还有，一个不知所踪的少年……

　　两年前。

　　“易歆，这大中午的，你上哪儿去？哎，我说易歆啊，易歆！……”不顾小舅舅在身后急切地喊声，裴易歆一阵疯跑逃出了家。
　　太阳烧灼着整个城市，本该繁华的街道上居然少了好多人。大概是因为烈日当头。路过冷饮店，就能够把任何人吸引住，当然包括此刻热得要命的裴易歆。
　　“抹茶，谢谢。”裴易歆以简短的问候语向店主表达了自己的欲求，在喝到冷饮前不想再张开嘴，这天气实在是把人弄得唇焦口燥。
　　屈下身打理橱柜的店主闻身站了起来，朝裴易歆笑了笑，说了声稍等。真是个温文尔雅的妇人。裴易歆在店里坐下，这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顾客。
　　店主细心地弄着冷饮，在整个小店里只听到细碎的金属乐。裴易歆漫无目的地朝店外看去，门外偶尔划过一条黑线，某种牌子的小汽车偶尔路过这，但都没有停下来。有点，荒凉。裴易歆想，但是似乎不该用这个形容词。
　　“小姑娘，给你。”店主走了过来，把抹茶递给裴易歆，裴易歆回过神，接过杯子。店主看着裴易歆便又是一笑，刚想说什么，却被帘子后的叫声打断。
　　“英姐，还没睡午觉啊？”帘子被个少年拨开来，那少年面无表情地朝店主问道。
　　裴易歆看了看少年。难道他不是店主的儿子么？……居然叫店主“姐姐”。裴易歆有点匪夷所思地看着前面两个人。
　　可能，真的不是吧，他们的感情太好了。
　　那男生穿着有点耷拉的大号T恤，帆布鞋，很不整齐的发型。这就是某些电影里常看到的市井形象吧……裴易歆想着，咬了咬吸管，又看看店主。
　　“嗯，店总得有人看着。”店主看着那个少年，走了过去，扯了扯他皱折的衣角，“你看你啊，起床都不打理一下，头发跟个鸟窝似的。”店主一句句埋怨，但语气里更多的是溺爱。那少年则是看着她，依然面无表情。店主看着少年好久，乘他没注意伸手朝他头上揉。“啊，可恶。”少年意识到这一点，把店主的手掰了下来。
　　哎？真是感情好的两姐弟。裴易歆看着他们俩，情不自禁地想。哥哥在那有多好，就不用大太阳天还跑出来闲逛了。
　　“喔，有客人么。”少年和店主胡闹了好一下，才意识到店里坐着个裴易歆。裴易歆没想到他会说这个，看了一眼他，又很快地转过脸。
　　“是啊，你帮我看着店吧，我困了。”店主依然笑得很好看，朝少年说完便拨开帘子走了进去。
　　少年看了看裴易歆，便朝她的方向走过去，顺道在她对面的位子上坐下，“那是我妈妈。”
　　裴易歆惊讶地看着他，那少年笑着，满脸陶醉的神情。呃……真令人嫉妒，那么好的母亲和那么好的儿子。裴易歆刚想张口答应表示礼貌，那少年便一脸猥琐的笑容看着裴易歆道：“嫉妒吧？”
　　裴易歆突然觉得抹茶像变了味似的，放下杯子，有些不屑的笑着：“嫉妒你？有必要么。”
　　“我看你就是嫉妒。”少年望着裴易歆，那挂着笑容的脸就没有松弛过。
　　懒得和你计较。裴易歆想着，把人民币塞给了少年，转身离开了。这，真是个令人嫉妒的小店啊。脑子里闪过一些关于父母的情节，心情有些凝重。

　　“小歆啊，你终于回来了。”裴易歆刚进门，顾子尧便迎了上去。顾振云也放下手中刚要拨出裴易歆的号码的手机，朝裴易歆亲切地笑着。
　　“嗯，小舅舅，外公。”裴易歆应道，随即目光便落在了坐在顾振云身边的一对父女身上。顾子尧见这情形，便走到裴易歆跟前道：“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外公的远方亲戚，游路华叔叔和游辰依。”裴易歆点点头，虽然是客套话，但还能从顾子尧的声音中听出一些不满。
　　“这就是裴易歆啊，真乖巧。”游路华看了看裴易歆，似乎很满意地笑着。裴易歆看了游路华，便把目光转到游辰依身上。
　　这是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女人，但是穿衣什么的却显得很成熟，一头应樱桃红色的长卷发更是突出了这一点。“小舅舅，没什么事的话，我回房了。”裴易歆朝顾子尧说道，等顾子尧点了点头之后边上了楼。
　　刚准备关上房门，便看到从自己身后跟来的游辰依。那女人正在朝裴易歆微笑。
　　“你应该比我小吧，是我妹妹喔。”游辰依说道，看着比自己高出一点的裴易歆脸色不禁有些难堪。
　　裴易歆有些奇怪地看着她，没做声。
　　只是游辰依一直对裴易歆很好，就像待自己的亲生妹妹一样。
　　时间一长，裴易歆就习惯了身边有个游辰依，习惯游辰依在她身边说“我可爱的妹妹”。
　　顾子尧每次看到裴易歆和游辰依在一起，就会皱紧着眉。
　　“小舅舅，怎么了？”裴易歆看着顾子尧不对劲的神情，有些担心地问。
　　“那，易歆啊，你要注意保护好自己。”顾子尧饶有心事地说道，裴易歆有些奇怪地看着他，还是点了点头。
　　之后的某个雨天。
　　“呃……真烦人的天气。”游辰依躲在屋檐下，用纸巾细细地在身上擦，看着裴易歆脸边的汗珠，又拿出一张纸巾细细帮她擦。裴易歆愣了一愣，看了一眼游辰依的笑脸，“谢谢。”抬眼便看到对面的冷饮店，和那个顿显慵懒的少年。今天没有看到店主，那少年在店里似乎忙活了很久。
　　“我们去对面吧，这雨看来这会也停不了。”裴易歆道，走在前边，让游辰依跟在自己身后。
　　“两杯热奶昔。”裴易歆在上次的位子上坐下，对着少年说。少年抬起眼，看到裴易歆便饶有兴趣地笑了，“等等啊。”
　　“他是谁啊？”游辰依在旁边坐下，嘴角上翘着看着那个少年。“店主的儿子。”裴易歆答，看着游辰依不对劲的表情有些莫名其妙。
　　“喏，热奶昔。”少年握着两杯不同颜色的奶昔走到她们两面前，在裴易歆对面坐下。
　　游辰依刚想接过奶昔，但少年却把两杯奶昔的位置换了换。“这是什么意思？”游辰依缩回手问道。
　　“因为，我觉得这两种奶昔适合你们两个。”少年说道，也没等游辰依再开口问，他便回到了台前。

　　没有什么，只是在放晴了的时候，两人正起身欲离，那少年微微眯着眼，走到裴易歆身边低语，“其实那奶昔没特别意义，你的我多加了些特别的料。”
　　裴易歆愣了愣，望了少年脸上持续着很久的微笑。
　　好几天，裴易歆脑子里回荡着少年的那句：我多喜欢你一点啊。
　　于是在冷饮店里便频繁地出现裴易歆的身影，以前是自己点些饮料，到了后来已经养成少年为她每天制作一种平常顾客想买也买不到的饮料。
　　于是偶尔跟来的游辰依也逐渐感到了奶昔的不同。
　　店主也习惯了裴易歆的出现，有时候甚至关上店门坐在桌边和裴易歆闲侃，偶尔会说到那个少年。
　　“你叫什么名字？”店主搅着磨卡咖啡，抬起头问裴易歆。“裴易歆。”裴易歆应道，本来应该是本能地回问一句你叫什么，可是居然有一种“应该问她儿子叫什么才对”的感觉。
　　“他叫简泽。”店主似乎读到了裴易歆的心，看了一眼少年，说道，“他好象很喜欢你来这啊，我和他一样也喜欢你来这。”
　　裴易歆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和儿子没有代沟的母亲。
　　简泽。他叫简泽。
　　裴易歆便开始躲避游辰依，喜欢一个人到店里来，店主出门了，简泽一个人在店里打理着，平时的慵懒味少了很多，反而加上了些干练。
　　当裴易歆想要帮忙时，简泽却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去坐着啦，你们女生不能做这些的。”
　　“切，我又不是娇气的女人。”裴易歆摆了摆手，但发现自己还是帮不上什么忙，于是还是在一边乖乖地坐下了。

　　偶尔会有不少的女生走到店里故意盯着简泽看，最过分的还有拿出手机对着简泽拍的。
　　裴易歆就会有些不耐烦地扯开简泽。这被他说是女人的强烈占有欲望。

　　每天，裴易歆拉开被众女生当成聚焦的简泽。
　　每天，简泽为裴易歆做每天一式的专署套餐。
　　每天，裴易歆身边多了个男人，穿着宽大的T恤，宽宽的肩膀，高高的个子。
　　偶尔会有大半夜两个人一起跑出去，说说关于私奔的玩笑话。
　　下雨的时候，后边就多了个比伞还可靠的男人，更是避风港。
　　简泽说不可能一辈子当裴易歆的伞，于是送给她一把伞，虽然说毫无一点好看的感觉，也不带颜色。

　　又是一个雨天。
　　“泽，我来了。”
　　裴易歆擦了擦头顶的雨珠，走进冷饮店。
　　刚踏进门板，裴易歆便在那愣了好久。简泽身边站着另一个女人，那女人有一头樱桃红的卷发。
　　“你在这干什么。”裴易歆朝游辰依问道，声音听上去，更像是质问。“啊……没什么，我以为你在这，好几天没跟我出门了。然后看你不在，就顺便帮帮忙。”游辰依尽量笑得很轻松。
　　简泽看了一眼裴易歆，没说什么话，卷回了帘子后面。
　　居然有种被忽略了的感觉。裴易歆想，始终没有勇气抬起头看看简泽是否走了回来，只是刚才进去做些什么。
　　可是直到游辰依拉着裴易歆走开了，简泽也没有出来。
　　之后在冷饮店便能频繁看到游辰依的身影。
　　她游辰依就是有本事，窝着别人。她很自恋，每天都和简泽开玩笑说：“我是富江再生。”
　　简泽的表情除了意犹未尽还是意犹未尽。

　　裴易歆反反复复的在太阳天和雨天撑着那把没有颜色的伞。
　　偶然一次路过的机会，裴易歆看到那位可亲的店主，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灿烂，朝在一边帮忙的游辰依说道：“你真讨人喜欢啊，我儿子也很喜欢你，我也是。”
　　裴易歆没有再去到那个她从前离不开的冷饮店。

　　直到外公对着她说，游辰依是他们家远房亲戚，可是却不想认她和她的父亲。
　　裴易歆看着顾振云，定了定神，顾振云叹了口气：“不讨人喜欢的两父女。”
　　之后他们便离开了那个城市。
　　再过一年，偶然经过那城市的那条街，那家冷饮店已经拆迁，门牌上挂着“服装大促销”的红色字样。

　　那家拆迁了的店，
　　和一个曾经离不开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