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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金榜题名时(三) 真是冤家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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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冤家路窄。
没有办法,他只有向前走。
谭寅正坐在一张红木矮几前,饮茶。茶很香,谭明力从老远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这香气,就足以化解人心中的烦恼。他喉头动了动,他口中干涩,连口水都没得吞咽。
谭寅悠然的啜着茶,笑眯眯的看着远方,看着谭明力的身影出现在地平面,从小到大,从远及近,每个动作,每个表情。他觉得开心极了。
他现在就像一只猫,而谭明力,就像一只老鼠。那只老鼠灰溜溜的从他面前走过,问老人买饼买水。
“饼有,水没有。因为水都被这位大爷买了。”
谭明力怔住。他看着谭寅,看着谭寅那张笑脸,似乎看穿了他那颗恶毒的用心。
有什么办法?
他只有一口口,慢慢的,咬下一块块干硬的粗饼,然后再像牛一样,慢慢的咀嚼。
他的感觉,就像在吃土,干土。
他心中有仇,有恨,可是谭寅心里却很快乐。他和谭明力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谭明力一直看不起他,现在,正是他报复他、戏弄他的好机会。他不会把他怎么样,只是想猫捉老鼠一样玩弄一番。
看着谭明力被噎住的奇怪的表情,谭寅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于是他走到他面前,轻轻的对他说:
“是不是喉咙很干?饼很难吃啊?如果你肯学一声狗叫,我就给你一瓶水,两声,两瓶。学得越多,给的越多。”
谭明力瞪了他一眼,扭过头不理他,他伸长了脖子,用力去咽口中的饼,可就是咽不下去。
这种感觉,实在很难受。
可是他不服输。读书人有的就是傲骨,像梅花一样,清高,孤傲。
谭寅看着他,尽力忍着不笑出声来。
谭明力是有一些傲骨,但是他的骨头并不硬。他再三努力还是咽不下,终于从他的口中喷了出来。那些饼几乎还是干的。
谭寅笑着挥挥手,那个车夫拎了两瓶水过来。
谭寅笑着打开一瓶,轻轻的一倾,瓶中的水像一道水线缓缓的在谭明力的面前流到地上。谭寅看着他渴望的眼神和难过的表情,说:
“往前三百里再没有驿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就算不被渴死,也会被噎死。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学几声狗叫算不了什么,却能救自己一命。书里不是说大丈夫能屈能伸吗?”
谭明力低下了头,轻轻的叫道:“汪汪。”
谭寅侧过头,说道:“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谭明力瞪了他一眼,大声叫道:“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谭寅哈哈大笑,他看着谭明力挂着泪花的双眼,笑道:“开个玩笑而已,何必当真呢?”
他又挥了挥手,车夫提了一个食盒过来。食盒里有十瓶水,十个热馒头,三个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只鸡。
这些,他都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
谭寅不再理他,他坐进他舒服的车厢,准备启程。
就在这时,十几匹快马像一阵风一样,飞奔了过来。马上,十几个人,面目凶恶可憎,一边呼哨,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刀枪。
是强盗!
谭明力登时慌了,急忙躲进了桌子底下。
可是谭寅却仍是安安静静的坐在车厢里,不知道是不是吓得昏了过去。他的那个车夫胆子倒是很大,看着强盗到了自己的面前,居然面不改色。
强盗们又叫又笑,围着马车转了几圈,分散开来将马车团团围住。一个黑脸大胡子将马勒在马车对面,四下打量一番,用手中刀一指桌子底下瑟瑟发抖的谭明力,吩咐道:
“先把那个人抓起来。”
有两个强盗跳下马,奔到茅棚,把谭明力从桌子底下像抓鸡一样的揪了出来。
谭明力大骇,叫道:“饶命,我没有钱啊。”
那个大胡子笑道:“你没有钱,就叫你的家里人来送钱。”接着大声叫道:“我们是欲望沟的英雄,只要钱不要命,大家不必害怕。只要把金银拿出来,就好好送你们上路,绝不伤你们一根汗毛。如果身上没有钱,写下书信,我们有的是人,可以送信到你们家取钱。”他嘴里说着,眼睛盯着谭寅那辆马车,似乎是专门说给谭寅听的。
谭明力哀求道:“我是个村野山夫,家里穷徒四壁,没有钱啊。马车上的人有的是钱,你们跟他要,放过我吧。”
那大胡子喝道:“住口。没多有少,一文钱老子也不嫌少。一万两老子也不嫌多。你们谁也别想逃走。把他绑了。”有个强盗取过绳子把谭明力五花大绑,又用一块臭烘烘的脏布塞住了他的嘴。
大胡子用刀一指车夫,说:“我的意思很明显,你应该听明白了吧。叫你的主人出来,不要等老子动粗。”
车厢里没有动静,车夫也一动不动,似乎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大胡子翻了翻白眼,挥了挥手,立即有两个强盗手持刀枪抢了上去,伸手去揪车夫。他们的手还没有沾到车夫的衣服,忽然从车厢的门帘中伸出一只手来,只听喀喀两声轻响,那两个强盗手腕已被扭断,刀枪落地,大叫声中,踉跄后退。
众强盗纷纷大叫,一起冲了上去。
那车夫身形一长,手中马鞭一挥,一个鞭圈扫出,鞭梢所到之处,群盗刀枪落地,惨叫声中,纷纷跌开。
那大胡子一跃下马,脚还没有沾地,一个人影一闪,谭寅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大胡子两眼一瞪,手中刀立劈华山,当头劈下。谭寅一伸手,就抓住了他持刀的手腕,轻轻一送,大胡子手中的刀背正撞在他的脸上,鼻子撞破,牙齿撞掉,鲜血溅出,双足才站牢在地上。
他一落在地上,马上又跳了起来。痛的跳了起来。
谭寅挥起右手,给了他一个大大的耳刮子。
这一巴掌力气还不小,把大胡子打得横着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众强盗只见到大胡子,跳下马,摔倒在地,还以为他下马没有站稳呢,看到谭寅站在面前,看到大胡子满脸鲜血和痛苦,才知道他吃了大亏了。
那大胡子手捂着脸,缓缓站起身来,打量着谭寅,说道:“并肩子,哪道线的?道个万儿。”
谭寅从车夫手里接过一方毛巾,擦了擦手,轻蔑的看了看四周的强盗,冷冷的盯着大胡子,冷冷的道:“你们是欲望沟不知足的手下?”
大胡子头一昂,道:“你也是吃搁念的,既然相家,也该攒儿亮,簧点清。”
也不知道谭寅听没听懂大胡子的黑话,只听他又问:“欲望沟有个出名的白玉老虎,听说又白又猛又漂亮,是不是?”
大胡子傲声道:“那是我们瓤把子的果食。小心她吃了你。”
谭寅笑道:“我正想看看她怎么样吃了我。带我去见她。”
大胡子见了谭寅的神色,心中一动,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到底是谁?”
谭寅迈步上车,只留下四个字。
财色兼收。
这不是成语,而是一个人的外号。江湖上大大有名的外号。
他是一个飞贼,爱钱,爱女人,哪里有钱,有美女,他就会出现哪里。不管你是谁,是官,是匪,还是武林中的名门大帮,剑客教主,只要接到他的收据,你家的钱和女人,就都是他的了。
从来没有人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因为他来无影,去无踪,没有人见过他,更没有人能抓住他。
见过他的人死了,抓他的人也死了。
可是他们今天听到了这个外号。
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他?
所有的强盗心底都冒出了一丝冰凉的寒意。似乎看到了死神的降临。
谭明力年着所有人,只感到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