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的矢车菊》西北不偏北

4、暑假 四 最难缠的客

　　“Jason先生，您好。”依依推开2号房间的门，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谢谢您选择我的服务。”

　　“依依你好。”Jason从沙发上站起来，宽大的白色浴袍松垮的绑在腰间，胸口发红的皮肤上满满的盘踞着白色卷曲的胸毛。这个五十多岁，体型健硕的白人走近依依就要给她个熊抱，“好久不见了，你过得怎么样？”

　　依依强忍着心里的不适，确保肩膀以下都不会碰到Jason的情况下抱了他一下：“我还不错啊，你怎么样？度假还愉快吗？”

　　“啊，塞班岛很美，可是没有你就没什么意思。依依你真应该和我一起去。”Jason一双灰绿色的眼睛在依依身上打量。

　　“我也想去啊，不过工作很忙，还要上课。”依依努力敷衍着，“Jason先生请躺好，我们要开始精油按摩了，请问你想选用哪种精油？”

　　“随便，你挑的我就喜欢。”Jason脱下浴袍，保养良好的中年人身体还是带着衰老的迹象，常年美黑的皮肤上遍布着细小的雀斑。

　　“那我们就用甜杏仁油做底油，配合橙花精油好了，您刚从海岛回来，应该做做保湿。”依依熟练地开始调配按摩油并且随手打开了音乐，屋子里飘荡起舒缓的音乐和令人安心的香气。可惜Jason先生并不想让依依放松。

　　“这段时间你有想我吗？”Jason微微抬了下头。

　　“有在想您的旅途怎么样，能给我讲讲吗？”依依强忍着心头的恶心，尽量保持着微笑。

　　“啊，塞班啊，无非就是海岛那些啊，潜水啊，看鱼啊，每天坐在沙滩上晒太阳、喝酒，大家都可以穿着泳衣走来走去，依依你穿泳衣一定很性感。”

　　又来了，依依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但是还是保持微笑的接话：“听起来很好玩儿啊，不过您的背部皮肤晒伤比较严重，要不要做个晒后修复。”

　　“好啊，都可以，你知道我们白种人一晒就变成这样，哪像你们，晒成泥娃娃一样，金光闪闪的多好看。”Jason又开始拉开话头，“依依啊，你看我们也认识快一个月了，你连个电话号码也不给我，我平时想你也联系不到你，就比如这次在塞班，我就很想给你打电话。”

　　“您可以随时来这里找我啊，您是我们的VIP客户，只要我没有被别的客人预约，就随时可以给您服务的。”依依在Jason的背上加重了力道。

　　“那不一样啊，来这里只是你的客人，总觉得你没有把我当朋友。”Jason穷追不舍。

　　“您既是我的客人也是我的朋友啊。”依依笑道，“每一个来cici按摩院的客人，都是我们的朋友，也很感谢您在心里把我们当做朋友。”依依在“我们”上特意加重语气，希望对方可以不再难为她。

　　“你把我和别的客人看得一样吗？你这样想，真的让我很伤心，依依。我从第一次看到你就喜欢你，以前我都是来找Crystal和Destiny的，但是自从看到你以后，我都只找你一个人。你不做happy ending 我也没关系，我只是想让你把我当朋友，给我个机会证明我是真心想对你好的。”

　　看到Jason越说越激动，眼看就要坐起来，依依连忙在他的背上加重了力道：“如果我刚才说的话让您觉得不开心的话，我在这里道歉。您能真心真意的对我好我很开心，也谢谢您一直照顾我的生意。但是因为我已经订婚了，再和异性朋友走得很近会让对方感觉不安全，希望您能理解我的苦衷。”

　　“什么？你订婚了？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你也没带戒指啊！依依你不用这样骗我。”Jason的语气变得怪怪的。

　　“没有，我们是朋友，我怎么能骗你呢。”依依一边用力按摩一边说：“只是我和我未婚夫是远距离，他找工作去了纽约，等到我一毕业就去找他。您也知道我们这份工作需要接触顾客，如果带着戒指难免会意外擦伤客人的皮肤，或者因为按摩油戒指滑落丢失也很不好啊。”

　　“讲讲你未婚夫吧，他怎么忍心把你这样的大美人一个人留在这里，不怕你跟别人跑了吗？”Jason的语气又变得轻佻起来。

　　随口胡诌的未婚夫要怎么讲啊，依依在心里暗暗叫苦，脸上却不动声色：“我们是大学同学，在一起也有好几年了。这边工作不好找，纽约机会多一些，所以他就先搬过去了，我们很相信彼此。”

　　“哦，那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呢？他怎么追到你的？”Jason追问不休。

　　“我在图书馆上自习，每天都坐在同一个位置，有一天早上下雨，我去得晚了，我的位置上有人帮我放了一本《宏观经济学》占了座位，书上还摆了一张纸条，写着“窗外雨声潺潺，好像住在溪边。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你是因为下雨不来。”，恰巧是我喜欢的一本小说里的一句话。”

　　“真老套，那《宏观经济学》是他的？”Jason嗤之以鼻。

　　“对，是他的。”依依觉得好像过了一个世纪，她从来没和人讲过她是如何和刘圣在一起的，“后来，午休的时候他来拿书，我们就认识了。”

　　“他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

　　“他是个很细心的人，非常温柔。不管我多晚或者多早找他，他总是很有耐心的帮我。他知道我有时候看书会忘记吃饭，连续一个月每天早上做好午饭放在保温桶里带给我。我胃不好，他会在我书包里放上胃药，就算我朋友有需要他帮忙的事情，他也是高高兴兴的帮忙，从不抱怨。”依依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已经不恨刘胜了，毕竟他们曾经开心过，虽然结果让人不快，虽然自己曾觉得受到了很大伤害，但是最开始的时候，刘圣是真心想带的，也许大家都是努力的想要有个好结果，只是不是所有的好愿望都可以实现。

　　“哼，小男生的的计量，这种没用的小恩小惠。”Jason突然笑了，“你刚和他在一起时还小，觉得这就是爱情，现在不过是在一起时间长，已经习惯了彼此。他呢，无非是看到你年轻貌美，你呢，无非是喜欢被他照顾。对，我也是看上了你年轻貌美，但是我不会用这种小伎俩。我老了，有时间也有钱，我喜欢年轻姑娘带给我的活力，就算知道她们是为了我的钱又有什么关系呢？所谓的爱情不都是有所图吗？图才华？图安逸？图貌美？这有什么区别吗？又能有什么高下呢？”听到依依没有反应，Jason侧了侧脸，“你现在也许觉得你为了爱情而拒绝我是一件很高尚的事情，但是你的小男友不一定也会这样高尚的回报你，贫贱夫妻百事哀，真正面对生活时，这些所谓的温柔可以对你，也可以对别人。”

　　依依简直要在心里破口大骂了，这个Jason虽然说得讨厌，但是他真的全都说中了。
　　当年依依和刘圣几乎是校园里的模范情侣，全寝室人羡慕的对象。比依依高两个年级的刘圣毕业后先是在本市工作，每天下班还不忘给依依送好吃的，两个人一起计划着等到依依毕业就见家长，依依找到工作后就能结婚。后来，刘圣因为工作出色被调到北京总部，两个人每天至少一小时的电话汇报彼此的生活起居。而刘圣还会时不时的寄来一人多高的包裹，里面满满的都是依依爱吃的零食。

　　后来，依依毕业了，也找到了北京的工作，外企的压力大，依依每天很努力的攒钱，公司有宿舍，条件很差但是离公司很近，依依为了省钱也为了省时间就一直住在宿舍。那三年里，刘圣和依依虽然在一个城市工作，也只有周末可以见面。

　　再后来，无非是最老套的故事，陈世美为了前途抛弃了秦香莲，刘圣和大客户的女儿搞得火热。依依只好劝慰自己，好在没有结婚，现在及时看清渣男本色，就算心痛也来得及打点行囊再出发。

　　当然这样辛酸的往事是不能将给外人的，更不能讲给Jason这个老狐狸。依依给出的是当年的自己一定会给出的答案：“我相信他，他也相信我，只要两个人一起努力，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好啊，那就祝你们幸福。”结束按摩的Jason站起身来重新套上浴袍，“不过你如果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一定要先考虑我啊。”说着便把60块钱的消费塞进依依制服上的口袋里。

　　没有人跟钱过不去，没有人跟钱过不去，没有人跟钱过不去，依依在心底默念三声，听到自己说：“那是一定的，谢谢Jason先生，我们下次再见。祝您今天过得愉快。”

　　送走了最难缠的客人，依依觉得精神百倍，她忙碌的收拾房间，又忙碌的去下一个房间接待客人，转眼就到了晚上8点多，好不容易又送走了一位客人，依依终于走回休息室，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Wendy姐正在大厅看电视，看到依依准备下班，一边塞给她今天的提成，一边嘱咐道：“依依，你明天记得不要来上班了。”

　　“啊？不上班了？”依依浑身的疲惫一扫而光，不由得把一天接待的客人回想了一遍，难道自己被开除了？是Jason跟老板娘告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