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月而归》莳天

3、初遇三

　　“上神，你不爱吃肉吗？”刚刚那一桌子菜，除了汤圆和茶，平月就没动过。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要靠食物充饥吗？我不过是看那汤圆生的可爱，随便尝尝罢了。”平月一副教育晚辈的口气，明明自己今日特意出门就是为了这上元节最好吃的汤圆，偏偏不愿在晚辈面前失了面子，嘴硬得很。
　　“对哦，上神是不用吃饭的。”琉理默默点了点头，继续跟着平月向前走去。
　　这西街的尽头就是一弯河水，名泸河。自望月峰流下，贯穿青城，城内百姓生活起居饮用的水皆取自于此。在城中的河水两岸，有浅浅的河堤，此时，人们都走到堤下，临近河水，玩耍放灯，更有心意相通的有情人在偷偷幽会。
　　平月和琉理此时站在河中的相思桥上，本想着这里视野开阔可以欣赏风景，然而顷刻间这桥上就堆满了人，不是要从这头到那头的，就是要从对岸过来的，一时间人都挤在一处，上不去下不来。等平月好不容易挤到一个角落里，回头已经看不到琉理在哪了。
　　“……”平月在心里骂了一句，早知道吃完就乖乖回去好了，非要来凑热闹，这人都凑没了！
　　他缓了口气，正准备重新挤进人群，试试能不能找到琉理，不行就先从这桥下去。还没动呢，扑通一下，就冒了个人，直愣愣地扑到他怀里，撞得他跄了一步，登时，平月脸都绿了。这下好了，本来这个角落就是在桥上的两根栏杆之间的一个缝隙，一个人都转不开身，更何况再来一个大男人，这回是彻底动不了了。
　　“哎哟！我的腰！”叶桑陈感觉他是被人一脚踹进来的，内心都要崩溃了。他甚至都有点记不太清他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要说这叶桑陈走到西街后，已过了饭点，城中百姓纷纷走出家门，到街上消食玩乐，真真是要体会过节的氛围。人流密集，再加上他本也就是想随便走走，干脆顺着人流一路到这。其实他一踏上桥就觉得不妙，可哪容得他掉头回去，直接就被汹涌的人群冲了上去，可怜叶桑陈被挤得发带也松了，衣襟也歪了，袖子还不知道被哪家小孩糊了个油花花的手印。好一番折腾，突得还被人踹了一脚，要不是那角落里还有人，估计得直接趴地上，当人肉垫子。
　　叶桑陈扶着腰费劲地从平月身上起来，嘴里还嘀咕：“我这还没娶亲呢，不会肾就要伤了吧……”
　　“哼。”
　　听到声音，叶桑陈猛一抬头，正想道歉，对上那双闪亮的桃花眼晃了晃神，“咳，不好意思啊，这位兄台，刚刚那是意外，我不是故意的。”
　　平月看着面前这个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还试图再次靠近他的人，不禁往缝隙里缩得更深了，“你别靠过来。”好像有点不对？“呃，你站好了。”
　　“欸，公子你别误会，我叫叶桑陈，是这城中的大夫，今日实在是人太多，才被弄成这副摸样，平日里我……”
　　“行了，不必再说。”平月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叶桑陈的喋喋不休，视线透过叶桑陈身后，看到外面人还是没有减少的迹象，心下更是烦闷不已。
　　“我刚刚太过鲁莽，可有伤了公子？”叶桑陈见平月眉头紧蹙，脸色发白，想上前查看，却碍于那人戒备的模样，不敢动作。
　　“没有。”平月十分冷淡。
　　“公子不是青城本地人？到此游玩的？”叶桑陈倒是一点也不在乎平月的冷漠，全是因为他觉得他要是不开口说话，实是要尴尬到了极点。这个角落是真的小，他们两个大男人不管怎么站，都必须碰到对方，腿挨着或是手贴着，二选一，两人都不约而同的选了前者，叶桑陈感到有浅浅温热从小腿处传来，心底竟也丝丝发麻起来。
　　“嗯。”
　　“一个人？”
　　“不。”
　　“……呃，还不知公子如何称呼？”叶桑陈感觉自己活了小半辈子说话从未如此费劲。
　　“平月。”
　　“平月？与月比肩？好傲的名。”
　　平月冷哼一声，“行了，我没时间再和你耗了，我先走了。”
　　“走？”叶桑陈艰难的转过身，看到身后未退半分的人潮，有些想不明白如何能走。待他重新转过头来，面前已是空空如也。
　　敢情这位，不是人啊？
　　平月到了岸边，四处望了望，一无所获，无奈只好动用法术，这才看见琉理蹲在河水边，对着一盏河灯，一颗小脑袋东摇西晃，嘴里念念有词，“小琉理，你这么跑这来了？”平月朝他走近。
　　“上神，你可来了，我还想着要去找你呢！你说说你，这失踪的本事也太厉害了吧，这一晚上都没了两回了，要是回去族长知道我把你弄丢了，不得骂死我啊，哎哟！”
　　平月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琉理肉肉的脸蛋，“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小狐狸，教训人的本事倒是学的一套一套的啊，就你这偷跑出来的罪名就够关小黑屋了，还想着旁的？”
　　“嘿嘿。”琉理摸了摸被捏的发红的脸，“上神，这可全要靠你帮我了，不然族长肯定把我严加看管，再也不放我出来吃鸡腿了。”琉理圆圆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平月，似是平月要说一个不字，那泪珠子就立马能掉下一串。
　　“帮你，你要怎么报答我啊？”
　　“上神，你说你想让我干嘛，我就干嘛，绝对眉头都不皱一下。”
　　“呵呵，是吗？好，这可是你说的。至于要让你做的事，现在我还没想好，便先欠着吧，日后可不许耍赖！”平月弹了弹琉理的额头，直起身，望向河面，其上的灯火只剩寥寥数盏，又注意到天边月正当空，“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再等我一会儿，我把这灯放了。”琉理忙扯住平月的衣摆。
　　“你说你一只狐妖，怎么还信起凡人那一套了？”平月被扯的止住了脚。
　　“可是就是因为有这些凡人在，我们才能活到现在啊，还能修成人形，自然是要信的。”
　　“既如此，那你许了个什么愿啊？”
　　“希望狐族的大家都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小骨头能快点长大，和我一起玩，雨奶奶的腿能好起来，嗯，天天有肉吃！上神能经常带我出来玩，还有……”
　　“还有？你这也太贪心了吧。”平月忍不住制止了他，“行了，赶紧放了吧。”
　　“噢。”琉理把手里那盏小小莲花灯轻轻放入河水中，也不知道这么小的灯能不能承受得了他那么多的愿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