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作多情》木防己

2、心上人

　　他们的车是一辆银色奥迪，线条看起来很流畅。周吴扫了一眼车尾的型号，心里噢了一声。
　　陆大哥和樊承分别打开前后车门，周吴挥手让他们注意安全。
　　“轰”的一声发动机启动，银色奥迪掉了个头绝尘而去。

　　瑞叔看着车走远，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周围是否有出租车。
　　任森看了周吴一眼，周吴会意，伏在她耳边轻声说：“要不咱们打车，让他先走吧，这样多不好意思。”
　　任森点点头说自己也是这么想。

　　“瑞叔，”任森叫住眼前这个看起来憨厚敦实的中年男人，“您不用管我们了，我们俩自己打车或者沿海边逛逛，大白天的这里这么多人呢，不会出什么事的。”
　　“不行的。我一定要把你们送到保证你们安全的。”
　　瑞叔的普通话并不标准，平翘舌分不太清。
　　“您放心啦，我们肯定不会跟樊总说，您就当樊总给您放半天假啦。”周吴忙回应道。
　　瑞叔连忙摆手。
　　“你们别难为我了，我也没处可去。”他说着已经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周吴和任森面面相觑。
　　既然这样了，那上吧。

　　周吴拉开车的前门，瑞叔却已经拉开了后门，任森站在人行道上满脸尴尬。
　　周吴征询地看向瑞叔，对方却装作没看见，坚持撑着门比着请的手势。
　　行吧。今早也是奇了。
　　周吴关上了前门，和任森一起钻进后排。

　　“Bonjour, to Vieux Port please.”
　　司机似乎有些困惑，周吴拿出手机给他看。
　　瑞叔迟一步上车，向后看她们一眼，对司机用法语重复了一遍地名。
　　司机直点头，将手机还给周吴。
　　周吴悻悻。
　　都怪她没文化。

　　十分钟就到了老港。
　　淡淡的海腥味和还未收摊的海鲜市场让周吴和任森兴奋起来。
　　未等瑞叔付完钱，两人就迫不及待地下了车。

　　“今天准备去哪？”瑞叔从身后砰得关上出租车的门，“我之前来过几次马赛，需要给你们介绍介绍吗？”
　　“我们之前做过攻略，今天准备坐小火车去老城和山上转转。明天去伊夫堡，后天去尼斯。”
　　“嗯，差不多了。”瑞叔没什么话，简略回复后同她们一起面对大海。
　　正值六月，南法的阳光毫不收敛地泼向大地；海面浅波荡漾，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明亮的让周吴睁不开眼。

　　出门前她俩都刻意打扮了一下。
　　周吴穿了一条天青色桑蚕丝及膝裙，而任森着一条白色露肩沙滩长裙。不过早上一阵折腾，周吴怀疑自己的裙边已经被崩开了叉。
　　她掏出手机调成自拍模式拉着任森整了整头发，然后对瑞叔说：
　　“瑞叔，帮我俩拍个照吧。”
　　瑞叔接过手机，周吴和任森退到岸边。正挽着胳膊，对着镜头准备笑。瑞叔突然放下手机。
　　“光不好，要不换到那头吧？构图好也没什么人。”
　　任森啊了一声，凑到手机前看了一眼，的确背光，脸黑得看不清。

　　“瑞叔您还挺懂摄影嘿，比我们那些男同学强多了。”
　　“哎我老婆爱拍照，都是被她训练出来的。小樊总听说之后还给我送了一台单反，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瑞叔的眼睛看向远处，粗糙的深黄色皮肤弯出几道褶子。
　　周吴哈哈哈大笑，说不错不错您老婆挺有福气。

　　她俩拍完，周吴非要给瑞叔也咔一张，纪念这个惊心动魄的清晨。瑞叔拗不过，只得在手机里留下了两张老干部游客照。
　　拍着聊着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瑞叔说自己得赶紧走了，怕会议提前结束。
　　周吴连声道谢，嘱咐他路上小心。

　　“哎这人森呐。”周吴搭住任森的肩膀，“处处充满惊奇。”
　　任森抖抖肩。
　　“走吧我郑王！”
　　周吴本想挎起背包，可心有余悸，乖乖将包背在了面前。
　　她看了一眼仍旧毫无动静的微信，索性退出，一股脑将手机扔回包里，果断地拉上拉链。

　　人生不仅充满惊奇，还充满意料之中的失望。

　　马赛的清晨很热闹，鱼市接近尾声，白发的老头老太们勾着脖子将摊位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攥着钱等着大龙虾开箱，也不知谁运气好今天能抢上；身着背心短裤架着各色墨镜的金发小哥迎着朝阳，拿着地图脑袋靠脑袋争论该往哪边走；牵着大狗的卖艺人已经摆好小板凳，挠了挠狗脑袋打开手风琴盒准备开始新一天。

　　今天她们准备坐的观光小火车有两条线，一条上山通往圣母守护圣殿，一条通往马赛老城。
　　两人坐上第一条线，员满开车，喧闹远去，轻柔的风吹散了如塑料膜般裹挟着身体的热气。阳光仍旧毒辣，随着小火车转弯，周吴的一半身体都暴露在阳光里。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压在身后的背包抱到身前拿防晒霜。

　　包里东西很多，前几天的门票胡乱地被卷在一起；相机和相机包占据包底两侧……周吴有些烦，索性不去看，只用右手胡乱地摸着。
　　任森见状，忙伸手帮她撑开背包，让她别着急。
　　周吴将包里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
　　最终在包底的一堆收据的掩盖下找到了白色瓶身的防晒霜，静静躺在旁边的还有被她刻意抛弃的手机。
　　她将它俩都拿出来，拉上拉链。

　　“喷点不？”
　　“嗯。”
　　呲啦啦——两个在烈日下晒了十几天的棕皮人心里得到了些许慰借。
　　“说起来你们早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啊？那小哥，是在搭讪吗？”
　　有些戏谑的口吻。

　　正在输微信密码的周吴停下了手上动作，嗤笑一声：“凭我这黑黄油腻的脸，还是我早上大声骂的娘？那小哥可能就是随口一说吧。”
　　其实不是，她莫名觉得那个叫樊承的人看起来有些眼熟。不过见的人多了她经常觉得新认识的人像某个旧识。
　　她本应该向瑞叔探探情况，可隐隐觉得问了也白搭，索性晚上看看他能玩出个什么花来。

　　输完密码后几位。
　　确定。
　　微信登陆成功。
　　连接中……
　　周吴胸腔瞬间堵得慌，翻手将屏幕扣下。

　　“晒黑了也挡不住你的好看啊。不过还是小心为好……”任森看起来欲言又止，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被起伏狭窄的道路旁连片的小花和精致的门窗转移了。
　　“哇，周吴你快看，那个蓝色的小窗，还有旁边那个画上去的窗子，还有那一大片玫红色的花。”
　　“啊啊啊超美的！”

　　周吴激动地举起手机拍照，却忘了没有来得及退出微信。一眼扫过去，排在顶部的眯眼猫头像的左上角，挂上了数字为2的红圈。

　　手掌心渗出一层细密的汗，心脏也跟着蹦跶了两下。

　　一直萦绕在身边的清甜花香仿佛沿着周吴的指尖顺入肺里，盈满胸腔；她轻轻触下home键，划开相机，那一簇花却早已错过镜头。她抿起嘴唇，眼角却是怎么压也褪不下的笑意。

　　风扬起几根发丝，挠得周吴脸上有点痒。车未转弯，阳光仍炙烤着她的半边脸，她试图并拢五指搭在额前，又觉做作而无用，索性迎着光束，眯起眼看向了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