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冬至·交子（二） ...
-
殷柳儿自从上次得了那个糖人，就时常吵着要让箫木再去买。但因为年关将至，酒楼里的生意也渐渐地多了起来，箫木也忙得没有空闲，所以这件事也就这样被搁浅了下来。
但是说起那个糖人，连只是见到了其他人都很动心，糖人是麦芽糖熬出来的清香，拉的糖丝甜蜜香脆，每一处都处理得细致入微，饶是韩竟，也不由感慨：“老人家做糖人的手艺，真是数十年的功夫锻炼出来的呀。”
更不用提其他人了，于是箫木只好告诉他们冬至要来的那位就是拉糖人的老先生。于是大家都嚷着，要老人家冬至来的时候，再给他们拉一个糖人。
于是在众人的期盼下，冬至可以说是好不容易才到了。
箫木一整天都在大堂里忙来忙去的，目光却总时不时的往门口张望，生怕自己会错过那位老人家一般。
连一旁的苏可倾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小木啊，你不必这样担忧的。老人家要是来了，岂有我们不察觉的道理。”
纵使是听苏可倾这样说，箫木始终还是有些担忧，只要一想起上次老人家不肯接受他回赠的样子，他就不由得担心，已经走到门口的老人家会不会又返了回去。
他就这样心不在焉地忙过了一天，直到夜间要打烊的样子，老人家还没有来。箫木不免有些丧气，坐在椅子上就低着头不动了。
他不知道老人家为什么还没有来，或者是来了以后见生意太热闹了便又回去了。无论是哪种情况，箫木的心里都十分的不好受。
见他这样落寞的样子，苏可倾也难得一副姐姐的样子，坐在他的身边，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也许老人家有什么急事也说不定呢。再说了，今天是冬至，晚上他也应该和家人团聚才是。”
箫木自己也知道是这个道理，等到这个点也没必要再等下去了。但心里还是有些许的失落，总感觉自己心心念念的一件事，还没有来得及开始，别人就告诉他已经没有开头的可能性了。
他想再见到那个老人家，报他当日给窘迫的自己解围的恩情，但是他想了那么久，怎么也想不到，老人最后会食言了。
也许是箫木此刻的表情太过可怜，连白锦言都有些不忍，“这样吧，咱们也别浪费了，先去把韩大哥包好的饺子下锅了吧。就当是让箫木尝尝鲜也好啊。”
众人都很是一致的点头同意，似乎是要把箫木捧在手掌心里一样，弄得箫木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
正说着，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短促的敲门声，“请问……这儿就是百味酒楼吗？”
“是的客官，但是我们现在已经打烊了……”苏可倾还没说完，倒是箫木的眼睛一亮，指着来人大声地喊了一声，“是你！”
“老人家！你终于来了啊！”原来来者正是当日赠与箫木两个小糖人的老人家，只见他穿着干净的素袍，靠在门后，有些小心地往酒楼里看。
见老人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箫木连忙上前去拉他，“老人家，你放心进来就是了。交子我已经让我们厨子备好了，你坐下来准备吃就好了。”
听箫木这样说，老人还是有些犹豫，“可我听那位姑娘说，你们已经打烊了……这样吧，我还是不来打搅你们了，这交子我还是下次再来吧。”话说到这，老人抬脚就欲走，又被殷柳儿给拦住了。
“原来这位就是箫木说的老人家吗？”殷柳儿很是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位笑着低头的老人，“我下午就看见他徘徊在门口了，我还以为他是在等什么人呢。”
说起来，她今天白天招呼客人的时候，就看见这位老人徘徊在门口。当时也没起什么疑心，毕竟他也只是站在门口，似乎是等待着什么一样，所以殷柳儿便没有多上心。
听殷柳儿这样说，箫木顿生疑惑，“老人家，你站在门外是做什么啊？进来便是了啊。”同时，箫木不免有些担心，百味酒楼的装修虽然不至于豪华气派，但总是精致雅趣的呀，老先生这是不喜欢还是如何呢。
见箫木这样问，老人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生怕他们误会什么一样的，马上就开口解释道，“我看着，你们这儿生意这样的好，也不好意思进来打搅。于是就在门口外等着，谁知道这一等，就是从白天等到了夜里，等到你们都要打烊了……”
听到老人家这个理由，众人顿时都有些惊愕。谁能想到，老人家会因为担心打扰到他们的生意而不敢进门，按箫木的说法，这还是有恩于他的长者，该是如何的谦卑处事，才会有这样的行为。
“老先生，你直接进来便是了，怎么说也是我请你吃饭，你是我请来的客人，要是让你等在门口，也是我的礼节有问题了。”难得听箫木一本正经地谈起“礼节”，苏可倾等人都不免有些忍俊不禁。
“不敢不敢。”老人原本还想推辞，却听见一直安静不做声的萧青开口了，“老人家，你还是坐下吧，交子已经下锅了。”
箫木原本还在讶异，明明还没开始煮啊，但是顿时就明白了自家哥哥是在帮自己说话，连忙点头附和道，“就是就是，老人家你快坐下吧。”一边说着，一边默默地给一旁的韩竟挤眼睛。
韩竟马上就明白了过来，悄悄地往厨房里走去。
也许是见是无法推辞众人的好意，老人家只好在箫木拉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那就谢谢大家了，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啊。”
“可千万别这样说，正好我们忙了大半天，还没有吃饭呢，交子一并煮了七人份就是了。”似乎是看出了老人家内心的担忧，苏可倾连忙解释道。
这样说来，老人家似乎是真的被安慰到了些许，虽然还是有些许拘谨，但至少不会像刚才那样谨慎小心了。
“老先生从哪儿来？冬至吃交子，是北方人的习惯啊。”白锦言忽然笑着，向老先生发问道。
说起来，也许是地域习俗的关系，身处南方的他们，今天早上一起来就吃了一碗热乎乎软糯糯的汤圆了。而在冬至会想到要吃交子的老人家，大概并不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啊。
听见白锦言这样问，老人家微微愣了愣神，然后才低头笑了笑，“我姓何，是北方人。之所以来南方吧……是为了找我的孙子。”
“您的孙子？他怎么没有在你的身边照顾你？”殷柳儿顿时有些不平，该是怎么样不孝的子孙，舍得让老人家这么大的年纪从北方来到这么远的地方来，靠拉糖人这样的小活计过活呢！
另一位女性苏可倾听着，也是微微皱着眉，看这位老人家，本该是在家颐养天年的年纪，如今却为了找他那位孙子而还在外奔波，不由隐隐生怒。
见二人似乎是误会了，老先生只好摆着手解释道，“事情并不是你们想得那样的，我的孙子……唉。”老人家说着，又微微垂着头，神色复杂状。
众人见了，也不好催促开口，只好出言安慰了几句，“老先生不必难过，有什么事说出了便是了，要是说不出口也无妨，只是不要让您感伤就好了。”
听苏可倾这样说，老人家终于抬头，冲他们笑了笑。
“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要是我孙子长大的话，应该和这位小哥相仿的年纪吧。”老人家说着，看向身旁的箫木。
箫木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当时老人家说看见他回想起自己的孙子来是这个意思，不免有些感慨。不愿别的孩子在外被欺负，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孙子在外会被欺负……
箫木叹了口气，看老人的眼神不免有些复杂。
“我的唯一的孙子，叫何越。”老人继续开口道，“越儿在五六岁的年纪，就被人贩子拐走了。”说话间，老人家似乎是回忆起过去，眼眶也渐渐的泛红了。
“当时我的儿子被抓去当劳力，儿媳妇也被家里的小叔逼回去改嫁……我的老伴走的早，当时也只有我这个不争气的祖父能照顾越儿了。”
“我没读过多少书，也不识几个字。在城墙下做糖人，就是我谋生的手段。我就是靠着拉糖人，拉扯大越儿的爸爸，后来也养活了越儿的。”老人说到这儿，有些局促的笑了笑。
“别人说我拉的糖人是天下一绝的。我不知道这些，我只开心越儿很喜欢我做的糖人。别的孩子都有小鼓之类的小玩意儿，越儿从来不羡慕，他总是以我做的糖人为荣。”
“所以我们的日子虽然过得清苦了一些，但是还是快乐的。”似乎是回忆起过去某段记忆，老人说着，眼睛微微泛着泪光，“他是世上最懂事的孩子啊。”
听老人家这样说，箫木不免有些困惑，于是有些不忍地开口打断道，“那……何老伯，你是怎么和你的孙子走散的呢？”
而就是这一句问话，让何老伯眼眶中的泪水，彻底决了堤。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冬至·交子（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