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寿宴 半点衣裳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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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廿八一大早，天还暗着，平京本该是灯火寥寥的时辰，却已是亮了大片。
秦王府中，江彻正在用早饭。
他心情不算很好。任谁睡了不足两个时辰心情都不会太好，何况今日还要穿着重重的一套衣服在外折腾一整天。
不过这点心情不好，向来是没有人能看出来的——除了叶清明有些察觉，然后他设身处地想了想，恍然大悟。
衣服是三日前宫里头送过来的，花样繁复，布料厚重，里里外外一层又一层。叶清明看着江彻套上了这礼服，笑道：“是不是该庆幸江则政生在四月里而不是六月七月什么的？”
江彻瞥他一眼，并不搭理。
叶清明自顾自继续笑道：“你们怕是还好的，想一想后宫里的那些，还要盛装打扮，头上的花样就重的不得了吧。也不知怎么就能稳稳地走上一天。”
江彻忍不住笑起来，嘴角勾出一点弧度：“你去试试，自然就知道了。”
叶清明笑着：“得了吧，我可不会自己找罪受。”
江彻摇摇头，说起了正事：“六十六大寿不是小事，素日不用的一些祭祀重地等应当都会开放，但相应的把守之人也会很多……你做什么我不管，但多少掂量着些。”
他本猜叶清明可能趁着这个时候潜入皇宫，因此警告一句，却不知叶清明心中早有成算，只敷衍地应了一声。
之后的几个时辰里，叶清明是结结实实地体验了一把乡巴佬的感觉。
他是天资禀赋非凡不错，但那也是在见过的基础上，懂得更多的是那山川美景和颠沛流离，并未读到过皇室繁盛之景字样的书。因此虽是不屑于诸般烟云浮华，也不妨他啧啧称奇。
马车到了重玄门之后，就不得再进了。守门的士兵肃然而立，无论你是谁，都要见了牌子才能进，生怕漏进半个人。
江则政考虑到皇宫大小，特特地派了小轿来接年纪颇大的臣子和皇子们，也允许他们进来时带一个仆从。
叶清明悄悄在江彻耳边道：“可真真是怕死怕得不得了啊。”
江彻面无表情地瞪了他一眼。
皇宫已被装饰一新。江彻前几日来的时候已看了不少，此时也不免感慨一句奢靡至极。凡是看得到的地方，除却地砖墙面砖瓦之外，莫不是换了新的，或是擦得一尘不染。宫里穿梭着的太监，帽子都是一溜儿地簇新，衣服也按着位阶整齐划一。这些人一概弓着腰到处走动，各司其职。除非是对着大人们要笑着客客气气轻声细语说话之外，连咳嗽声都不闻的。
及至玄德门，众人一概下轿步行，仆从被拦在外围。
礼单是一早交上去的，因此太极殿里外除了于兰成亲自指派的侍从太监、以及周幼良布置，江则政亲自过问查视的禁军之外，只有众大臣喜气洋洋。
也不知是真喜假喜，江彻心内想着，反正他自己是一点也不喜，而江则政怕是真的挺高兴。
按理江则政今日是要先去拜一下江家的祖宗，歌功颂德一番，然后拉着众人回顾他丰功伟绩的过去，让太监念一封长长长长的圣旨，没准就大赦天下。最后大家都筋疲力尽的时候，给众人赐个座位，侍女就一道道菜上来了。
还得专人先尝一口，然后江则政才吃几口，吃的好的就留下来，其他的由侍女分到众人面前的碟子里，还不能马上吃。须得江则政吃好了，收拾了面前的案子，然后与诸大臣聊聊家国社稷，轮着让敬酒——当然了皇帝是不能失态的，所以酒只象征性地抿几口，剩下的让众皇子代劳。
喝完酒，丝竹舞乐上来。
这个时候众人只要不过于喧哗，可以随意与左右交谈，喝酒，吃点糕点水果。毕竟，人在那跳舞，你饿得不行吃饭也是不合礼数的。
幸而大多数人都明白这一点，都在家中吃了不少的东西来的，既不至于太饿也不能老是更衣。
江彻在座位上正襟危坐，半点衣裳不乱，半分礼数不少。因着江筑江扬都在，众人倒少理他了，也乐得自在。
然后江则政暂离去午睡了，众人才开始动筷。仍是一众皇子与周汾先动，然后大臣们才开始。
江彻慢条斯理地舀起一勺汤，轻吹了口，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影，抬头一看，浅笑道：“三皇兄。”
江扬也笑：“我这些天为着父皇的生辰从北疆跑回来，到了之后也是总有事忙，没去五弟的新宅看看，为兄在这赔个罪喝杯酒。”
江彻起身笑道：“做弟弟的不曾去看兄长，反倒叫兄长赔礼，哪里都没有这样的事情。还是我来喝一杯，不然心里也是过意不去。”
江扬爽快地笑了笑，一饮而尽。
却一个声音插进来道：“不知三哥和四哥什么事情聊得这般欢畅，也不带上我。”江筑也举着杯子过来，笑对江彻道：“上回去拜访，倒是仓促中走得早了，四哥不怪罪罢？”
江彻淡然道：“我自然是不怪罪的。”
江筑眼色闪了闪：“只要四哥不怪罪就好。”言下之意，叶清明的事，江彻不打算护，江筑便也不算到江彻头上。江筑虽然不知道江彻为何变了态度，到底不是什么坏事情，甚至有可能是江彻的让步也不一定。
因是午膳，众人吃得不慢，待杯盘狼藉，侍女们十分自觉地来收拾桌子，舞乐也又一次上了。
江则政姗姗来迟，笑对众人道：“年纪大了，总是赖在床上不肯起来，诸位爱卿久等了。”
众人皆道不敢。
于是到了众贺礼呈上之时。
底下的小太监喜气洋洋地念礼单，少则数人，多则十数大汉捧着或是抬着东西走到大堂上。于兰成就俯身在江则政耳边介绍，而后会有人向殿里众人一一介绍。
江扬的雕弓一出来，江则政眼睛亮了一亮，随即气笑道：“扬儿是想要气朕吗，我这么大把年纪，还像你们一般好玩。”
江扬起身道：“父皇说笑了，父皇的勇武，只要拿着这弓，便无人胆敢犯我大昭土地。”
周汾亦是起身笑道：“不错。拉弓之事，让我等完成就好。”
江彻在下面嘲讽地勾唇。江则政脸色一沉，没有说话，随手就叫人下去了。
及到江筑的丹药。于兰成刚刚在江则政耳边说好话，江筑就站起来，拱手道：“父皇让儿臣亲为你介绍吧。”
江则政一边想到周汾和这人的关系，就十分地不待见他；但另一方面想到江筑是自己从小带出来的，和他舅舅也并非十分亲热，心里宽慰了些。两厢情绪下，回话稍稍晚了一些，道：“嗯，说罢。”
江筑被他那停顿弄得疑神疑鬼，说话更比平常谨慎几分。
“秦时便有海外仙山的说法，也有长生不老药之说，可惜了秦皇早逝，民间只有对那徐福的传闻。那徐福据说到了东瀛，但也在世上留了不少门徒，虽学不到此人十分功力，到底能让人延年益寿，且无害处。儿臣四处寻访，还真在江西岷蜀眉山找到了个高人，他给了儿臣三丸药，只说一年一丸，配着食膳，对人的身子是大有益处，儿臣怕他所说有假，特意多要了一丸，让太医院诸位大人看过来，皆说是难得的好方子，竟是医师从无想到的，都给那方子想到了。”
江则政笑起来：“你这些也信？可知何人活得千秋万载了？”
江筑道：“天底下有第一个吃螃蟹的，有第一个养蚕制丝的，蛮人茹毛饮血，也有生了火的，可知凡事都是有第一的，论说没有不可能的，皆是庸碌大众而已。儿臣虽不知天下何人真的千秋万载，却也知道有人能活到花甲之年，就有人能活到百岁，再后也未必是不可能的。难道天底下没有一个活得一等长的人吗？儿臣只是一片孝心，想让父皇长长久久才好。”
江则政笑着对于兰成道：“你看看，我养出来的儿子，在我大寿之日讲些长不长久的话，岂不是该骂？”心情却是愉悦的，叫人去拿来好生收起来。
周汾满意地略低下头。
江筑笑道：“父皇骂我，若是骂得开怀，儿臣也无甚遗憾的。”
接下来就是江彻的贺礼。
七八个汉子小心翼翼地把一块巨石搬进来，那么重的东西放在地上半点没发出声响，江则政向前探了探身子。
江彻起身，走到那石头边上，拱手道：“儿臣找了许久找到的玩意儿，不值钱，却在天然造化四字之上，让寻常匠人向父皇解说未免不敬。儿臣便自己来献个丑了。”
江则政顿了顿，道：“你说。”
江彻道：“方才这石放到地上时候没有声响，是因为这巨石之下自然的绿苔还在。本来儿臣为了完整，想让那绿苔自动干死，不想十来天过去了，竟一点没干，外头又看不到，可见是个天然的软垫。”
江则政淡淡道：“这有何奇？”
江彻笑道：“儿臣要说的当然也不是这个……父皇请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绕到石头之后，轻轻一动，那巨石就悄无声息地转了一个角度。殿里旁的人还看不见，江则政目露惊讶之色。原来那石头中有天然的孔穴，从外面一望就知复杂无比。再望便觉得眼熟非常。
竟是一个“昭”字。
江彻微笑道：“还不止这些呢。”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寿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