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父子 江南贫瘠， ...
-
几乎是江彻的车队一到，就有人早早等候在那里接风了。
帘子拉开，二十一岁的皇四子江彻第一次出现在皇城的视野中。于兰成派去的小太监此次不是第一次见到江彻，心下想着这四皇子长得是一日赛一日俊俏，两年不见，竟是更加的丰神俊朗起来。他定了定神，拿出圣旨。
底下随着江彻利落的一跪，呼啦啦地倒了一片。
“门下，佑兴二十五年。今天下暂安，国富民顺，闻皇四子江彻于江南数年，勤勉克政，不敢有慢，百姓多为赞扬。今臣皇帝恰为大寿，觉天地伦理，父母之爱，不可离弃，吾子既认真改过，又受身体发肤之磨难，既赐号为‘秦’，望时时自省，莫负君恩。”
那太监说完，笑容可掬道：“恭喜殿下了。”
江彻低着头，只把圣旨接过，声音中没有一丝喜悦：“儿臣接旨。”说毕就站起来，对太监亦不搭理，顾自道：“去回父皇，儿臣马上进宫谢恩。”
那太监讨了个没趣，脸色一冷，又马上挂上笑容：“是，秦王殿下。”
进了门要换衣裳，门外嗒嗒地传来脚步声，还有宋生民的声音：“昭悠，你莫要……”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小姑娘跑了进来，宋生民在距门三尺之外垂手站着，不再靠近，只脸上还是忧虑。
江彻弯腰把人报了个满怀，无奈道：“多大人了，还莽莽撞撞的。”
陈有明仰着脸不服气道：“才不是。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我好些天没有见到彻哥哥，见到了就欢喜，多大都是一样的。”
“小小年纪，引经据典倒是很厉害。”江彻失笑，然后道：“可是彻哥哥马上要去见父皇啦，昭昭就在这里等着好不好？”
陈有明有些伤心：“彻哥哥要去见爹爹，就不理昭昭了么？”
江彻不知如何与她说，正巧叶清明的身影在外面一闪而过，连忙叫住，对陈有明道：“我当然不会不理昭昭的。你和叶哥哥待在一起等我，嗯？好不好？”
陈有明皱了皱眉，道：“彻哥哥早点回来……嗯不对，彻哥哥要是想和爹爹在一块儿，昭昭可以再多等一会儿的。”
叶清明笑着，蹲下身在女孩耳边悄悄道：“告诉你个秘密，你彻哥哥可喜欢你了，才不喜欢他的爹爹呢。”他的声音不响，但显然不到江彻听不到的地步，只得无奈道：“你少说两句。”
陈有明“啊”了一声，有些开心，又觉得不好，说道：“‘天地君亲师’，皇上既然又是彻哥哥的爹爹，又是天子，那彻哥哥不喜欢他，会不会不对呢？”
叶清明弯弯眼：“你彻哥哥什么时候都是对的，昭昭长大了就知道了。”
陈有明怏怏的：“好吧，昭昭一定马上长大。”逗得二人都微笑起来。
等江彻换好华服到了太极宫门前之时，他却被毕恭毕敬地拦住了。
“秦王殿下，陛下此刻正在午休，烦请多等一等。”守门的太监笑堆满了整张脸，但就是不放人进去。
江彻死死地盯了那门半晌，呼出一口气，强笑道：“自然，为人子怎好打扰父皇呢？”
那太监笑道：“殿下宽心，陛下还是关心您的。”
午时的日头大得不得了。那守门的人还可站在廊檐之下，也免不得时时拭汗；江彻身着沉甸甸的盛装，却不得不等在台阶之上，正被太阳晒着，没一会儿就感觉热气从脚底蹭蹭地往上窜。
门忽的开了。
周氏轻轻巧巧地掩上门，容妆淡雅昳丽，又柔柔弱弱。她回头看到江彻站在烈日之下，先是下意识地掩面，认出来之后放下袖子，慢慢走到江彻面前，回头看了一眼房门。
江彻点头行礼：“贵妃安好。”他对江筑不满，却对这个女子颇有好感——这么些年来，他能安然活在这里，也是这位贵妃从未下手的缘故。
周氏的侍女这时才纷纷上前，打伞的打伞，扶将的扶将，拭汗的拭汗。
周氏点头道：“彻儿回来了啊。陛下一直念着殿下，可巧现在睡着，只辛苦殿下还在这时辰站着了。”
江彻道：“多谢贵妃关怀。”
两人间至此也没有更多的话可说。周氏在边上人的搀扶之下，慢慢往长乐宫走了。”
江彻眯眼看着周氏的背影，忍不住想到：果真一样米养百样人，周氏一族连着江筑皆是不择手段之辈，偏生这个女儿家温柔敦厚，偏又很是聪明，这些年在宫中独受江则政喜爱，莫有能与之抗衡的。
想必周汾对这个亲妹妹也是感情复杂啊。但凡族中还有这般聪明的女子，他也不会让周氏这般良善之人坐上贵妃之位。
江彻闭了闭眼，觉得日头更晒了。
好在江则政也醒了。至于真醒假醒，除了周氏也没别的人知晓了。
看着熟悉的陈设，江彻快步走到江则政面前，犹豫了下，跪下道：“儿臣参见父皇。”
江则政上下打量了下江彻，忙叫身边人道：“你们怎么把这么大个人丢在太阳底下，晒坏了怎么办？还不快给彻儿擦擦汗。”
江彻忙诚惶诚恐道：“父皇，不必了。儿臣不过略走了几步起了汗，忍一忍便好。”心内却冷笑：彻儿？他长了二十一年，听到这句称呼不超过一个巴掌。倒也不是江则政不这么叫他，而是压根儿就不理会他。
江则政叹道：“也罢了，起来吧，地上凉，这一冷一热的，也莫要着凉了。”
江彻低头道：“是。”
江则政皱眉：“低什么头，还是抬起脸让父皇瞧一瞧。”
江彻抬起脸。
“瘦了一圈呢。”江则政口气有些责怪，“江南贫瘠，你也是受苦了。”一边的于兰成低着头默默地想：老奴都没看出来。
江则政显然是十分地不习惯和江彻的嘘寒问暖，几句话一过就提起了正事。
“彻儿对‘秦’这个封号，可还满意？”
江彻跪下道：“儿臣此来，一为觐见，二为谢恩。父皇不忘儿臣，儿臣心中是感激涕零，岂有不满意之理？”
江则政眉头微微一动，展颜道：“起来吧。我还想你若是不喜欢，那可就糟了。你此次入京，不知想做点什么，父皇手里还是有几个空的。”
江彻道：“不敢，只愿为父皇分忧。”
江则政笑得意味不明：“只是这样，你一点私心没有，我可是也不信的。”
江彻顿了顿，低声道：“还愿远离纷争，一心为君、为民而已。”
“好一个为君，为民！”江则政大笑，道，“你可算是明白了朕的苦心，这两年确是没有白费。可怜如今朝中这样想的人，少之又少了。”
江彻恭敬道：“儿臣相信诸位大人也是一心为社稷的。”
江则政抚掌笑道：“但愿如此。你看了翻新的府邸了么？朕还没来得及去看看，可缺什么人手，仆役丫鬟之类的，朕叫于兰成帮你挑几个好的。别说，这老家伙藏了不少人给他自个儿使呢。”
于兰成笑道：“陛下莫要取笑奴才。宫里宫外，哪个不是听从皇上指派的？”
江彻却道：“父皇……儿臣从江南带来的人，应当是够用了，不必特意劳烦于公公的。”
江则政问道：“你带了多少的人？”
江彻一想，回道：“二三十个。”
江则政皱眉道：“二三十个怎么够用。你是正正经经的主子，现今又是亲王之尊，还用这么些人，岂不是被天下人笑话我皇室穷酸？你五弟房里房外伺候的，就不止这些个了。”
江彻道：“是儿臣疏忽了。儿臣马上添置人口。”
江则政叹道：“也不必一如你五弟那样的，毕竟一个人一张嘴一双筷，你初来乍到，就用离京之前的规格吧，也免得过得紧了。”
江彻一一应下。
于兰成这时捧了泡好的茶水，慢声道：“陛下和殿下谈了这么久，也该是渴了。”
江则政笑着接过茶道：“你怎么跟我肚子里的蛔虫似的，哪天没了你可怎么成？”他转头看向站着的江彻道：“我是有些乏了，你也回去歇着吧，明日我叫人把亲王制的朝服拿过去，你后日便来上朝吧。”
江彻低着头应了声“是”，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开了。
那里江彻离开后。叶清明朝门外笑了笑：“你昨日晚间就来了，怎么，今日还来一趟？且现在还不出来，非要我出声么？”
门外一个女声轻声细语地骂话：“放什么狗屁！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也没准你出声。”
叶清明过去亲自拉开门笑道：“姑娘家，文雅些。”
陈有明睁着大大的眼睛，拉拉叶清明的袖子：“这是谁家的姐姐，真漂亮，昭昭怎么没见过？”
叶清明指着女子笑：“这是你叶哥哥上门来讨债的情妹妹。”
陈有明着急了：“不行不行的，叶哥哥不是说好的喜欢彻哥哥吗，不能在喜欢别人了。”
叶清明便道：“那叶哥哥也不能喜欢昭昭了吗？”
陈有明呆了一呆：“好像也不是这样……”
叶清明于是笑道：“叶哥哥喜欢昭昭，也喜欢这个姐姐，是一样的。当然了，叶哥哥最喜欢的是你彻哥哥。”
陈有明重重地“嗯”了一声。
叶清明这才介绍道：“这个是平京里一个叫琼霄楼的大酒楼的副老板，漂亮姐姐姓金。”
陈有明有礼貌地打招呼：“金姐姐好。”
金钗此刻已经完全明白了叶清明方才故意引导陈有明说的那一段对话，咬了咬殷红的唇，强笑道：“嗯，昭悠好。”
陈有明惊奇道：“咦，你怎么知道我叫昭悠呢？”
金钗微微笑道：“姐姐什么都知道哦。”
最终金钗离开的时候，满眼倔强地看向叶清明，一句话也不说地，赌气离开了。
叶清明神色自若。他什么都讲清楚了，金钗也不是个傻姑娘，即使有些倔脾气，却也不会做出失格的事情来。我自己的事情都还管不好呐，叶清明静静地站在房间内，允许自己伤感了一瞬。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