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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初夏的空气 ...


  •   我狼狈的坐在地上,看到亓旸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惊慌失措地转过头。
      亓旸提着我的睡衣把我拉起来,“怎么搞得这么狼狈?诶,你的拖鞋呢?”
      我几乎是跑着过来的,慌乱中拖鞋跑掉了都没发现。有女佣把我的拖鞋找来,亓旸接过,放在我的脚边,他理了理我的头发,“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想问清楚妈妈的事,可是,他们都不在。”
      “你心情不好,我们去散散心,你小姨估计要晚上才能回来。我带了一个好东西,一会儿你看了就知道。”
      “什么东西?”
      “乖,快去换衣服!”
      坐到亓旸的车里,我才看到那个好东西——亓旸的猫。男人养猫,着实奇怪。亓旸的猫也就是一只普通的花猫,没有什么特别,唯一与众不同的可能就是那一身肥肉了。
      “他叫什么名字?怎么这么肥?”
      “生活水平高,好吃又懒坐,不肥都不行。他叫懒瓜。”
      我喷笑:“怎么叫这么个名字。”
      亓旸发动车子,开始大街小巷的带我转悠,我噘嘴:“我都在这生活十几年了,很熟悉了,不用带我旅游。”
      “哦,那你说说这条街上有多少家店铺?”
      “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又没有数过。”
      “那就说明,在此之前你只是路人,今天,你是游客。”
      亓旸拉我下车,我挽着他,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们就像是普通的情侣走在大街上。
      不过我没有多少兴致,只要还没有找到小姨问个清楚,每一秒都是煎熬。亓旸抱着他的那只猫,看到有卖热带鱼的,我拉着亓旸跑过去看。说实在的,从妈妈离开我,我就再没有这么逛过街。奇怪的是那只猫看见鱼缸居然害怕的往怀里钻,它不是应该看到鱼很兴奋吗?
      “你知道吗,这只猫有多贪吃。原来家里有一缸热带鱼,这个家伙自己跑进去吃了个精光。吃饱了,麻烦就来了,这么肥早就跳不动了,活活在水里泡了一晚上,第二天我去喂鱼才发现。打那以后,它就得了鱼缸恐惧症。真是活该!”
      “真是只有意思的猫。”我喃喃地说,“我小时候也养过一缸热带鱼。”
      亓旸揽过我,以示安慰。卖鱼的乐呵呵的舀起一对儿:“给你女朋友买一对儿?”
      我一听,脸刷得一下红了。我这么老吗?怎么不说我是他女儿呢?亓旸掏钱要买,我赶紧拽着他离开。
      “我今天是不是显得挺年轻的?”
      我瞪他一眼,亓旸却傻乎乎的笑,故意装傻。
      亓旸耐性很好,一直在调动我的积极性,还让我抱着他的猫。懒瓜毛色发亮,浑身软软的非常舒服,还有那温暖的肚皮,感觉真好。我们就这样漫无目的的闲逛,直到晚饭的时候,我们才回家。
      下车之前,亓旸拉住我,“我有东西送给你,先闭上眼睛。”
      耳朵上感觉到了重量,他的鼻息喷在我的脸颊上,然后就觉得我的左脸被轻轻点了一下。然后那个点就像是火种,慢慢燃烧扩大,我想我的脸已经烧起来了。
      “我觉得让它们空着太可惜了,喜欢吗?”
      我用手摸摸耳朵上的坠子,睁开眼睛,亓旸就在我的眼前,双臂支在我的两肩,他的瞳仁里映有我的脸庞,暧昧的姿势,仿佛预告着要发生些什么。温暖略带干燥的唇压在了我的唇上,我惊呼出声,他却趁机把舌头伸进我的嘴里,将这个吻加深,辗转吮吸。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去,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慢慢扩大。我觉得我快要被这个吻憋死的时候,他的唇却移开了,慢慢扫过我的脸颊,经过的地方有着湿润麻痒的感觉,他的唇在我的颈处徜徉吮吸,胸前的纽扣感觉到撕扯,我用手抵住他的身体,眼泪留下,带着祈求:“求你,别。”
      他立刻停了下来,用手指擦去我的眼泪:“看来,我的吸引力还不够。”
      我努力想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但是颤抖的语气泄了底:“这可是我的初吻,你要负责。”
      他捏捏我的脸:“好,我负责,”然后又指指我的脖子,“不要让你的小姨发现。”
      听他这么一说,我赶忙照照镜子,果然脖子上有一片粉红,其中有一块格外显眼,我不客气地打他一拳:“你是故意的!”
      他却很享受似的大笑着下车,我也只好开门走人。今天文宅的空气似乎格外的好,初夏的空气,仿佛呼吸都甜蜜。
      刚才那一刻,我真的忘记了一切,不过很快我又清醒过来,他与文季然是一伙的,我只不过是一个棋子而已。
      亓旸厚脸皮地留下来晚餐。脸上藏不住心事,饭桌上,我的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望向他,有一次遇到文季然了然的目光,我立刻低下头,心里一阵打鼓。
      果然亓旸离开后,文季然就叫我去喝茶,想说什么,我明白。
      “你喜欢亓旸吗?”
      我猜到了内容,但是没有想到会这么直接,我没有回答,接下来她的话让我更加惊讶。“你不可以爱上他,永远都不要。”
      我诧异了,你们不是想方设法想让我陷入你们的陷阱吗,还是这只是欲擒故纵?
      “我们一起长大,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文季然面无表情的吹了吹茶叶,“爱上他,就像是爱上毒品一样,一开始爱上的感觉很美妙,时间长了会对他上瘾,可是你自己也毁了。两个人的游戏,游刃有余的总是他,到最后你只会发现,自己就是他某项计划的某粒棋子而已,对他没有用的人,连参与游戏的权利都没有。你,我,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有一个异母弟弟,小的时候,被一只小狗咬伤,他要把小狗处理掉,亓旸阻止了,他说有更好的办法。他给小狗好吃好睡,小狗很快变得跟他很熟,会很热烈舔他的鞋子,喂的东西可能容易渴,小狗想喝水。亓旸亲自喂它。你知道,小狗最后怎么样了吗?”文季然看着我,“死了。小狗喝水的时候对亓旸一直摇着尾巴,一幅感激的样子。喂的食物里面下了东西,遇水就会膨胀,还会引起干渴,小狗就是因为胃被涨破,死掉了。很残忍很恶毒,对不对?那年,他只有10岁。他父亲知道这件事后,就没有再把他往继承人的方向考虑,这大概是目前他唯一的一次失误吧!”文季然站起来,向我走来,“我给你说这些,就是不希望你将来某一天跟那只小狗一样,到死了还感激他。”
      “我不是小狗!亓旸也不会那样对我!”我转身跑回房间,狠狠地关上门。
      宽大的梳妆镜前,我抚摸着镜子里我的那块小小的吻痕。我也是亓旸的棋子吗,或者是他们两个人的棋子?
      我承认我们的进展有些快,可是,我有什么好利用的呢?除了那所谓的可笑的血缘。
      突然想起我妈妈的事情,这件事情比什么都重要!出门遇到瑾姨,她告诉我文季然在书房。
      我气喘吁吁的跑过去,诺大的书房,墙上挂满了她的作品,铁画银钩,笔锋藏刃,给人隐隐的压力,我呆在里面只有被压迫的感觉。不过现在不是探讨她书法造诣的时候。她正躺在躺椅上看书,边上的红茶正袅袅的冒着热气,看到我的突然出现有些惊讶。
      “你知道我妈妈在哪里吗?”
      大概她正在思考,突然之间竟愣在那里,空气仿佛凝固,我突然觉得呼吸都难过,痛苦的几分钟过去,只有空洞的声音,“我以为,你不会想到问我。”她盯住远方的一点,或者跟本就什么都没有看,“你想去看看她吗?”
      她的回答让我心情灰败到极点,她的反映已经可以说明即将发生的事是什么了,气力从我身上瞬然抽离,她惊呼着拉住我,虎口上带着薄茧,摩擦着着我的皮肤。
      我仰头看着她的眼睛,她抚摸着我的头,温和的看着我的眼睛:“孩子,明天早上我带你去看她。先好好的睡一觉,乖。”
      在她的注视下,不知不觉我的眼皮开始发沉,头脑一片空白,紧接着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我是被瑾姨叫醒的,不知道是怎样换了衣服,怎样钻进了汽车,不知道将要去向哪里。车子飞速前进,我的心也在加速坠落,我甚至希望我去的是医院。可是车子拐进一个绿化很好的地方,文季然一袭黑衣,手里捧着一束深色的花朵,我的脚不敢移动,“这是文家的墓地。”文季然走过去,在一座白色的墓碑前把花放下,“你不来看看你妈妈吗?”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子上,疼痛弥漫全身,墓碑上写着名字,文连青,母亲的名字,立碑的时间是七年前。妈妈,你不来找我,原来是来不了了啊!你知不知道,我和爸爸很想你,很想你……我想哭,但是我却没有眼泪可以流,原来,你们都知道,独独瞒着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身体顺着墓碑滑下,头埋到那束花里,妖惑的香气,心里异常空荡,爸爸,你在哪里呢,你知道妈妈现在怎么样了吗?她就在我的面前,但是却永远都不能拥抱我了。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文季然的眼睛,她的眼神也一样空洞,那是不是面具呢。
      “这是什么花?我没有见过。”我注意到眼前的花,从未见过。
      “黑色曼陀罗。”一旁的小黑回答。
      文季然按住我的双肩,意欲给我勇气:“你如果想自己呆一会儿,我们一会儿再来接你。”
      “妈妈,她,她是怎么死的?”我仰头看像他们。
      小黑低下头:“死于枪杀,”看到我难以置信的表情又改口道:“对不起,我们也不是很清楚。”
      走吧,我只听到好像是自己的声音,的确,在这里多呆一秒,对我都是种折磨。
      黑色曼陀罗,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它的花语是绝望的爱。可惜,我知道的太晚太晚了。文季然曾说过她会为我犯下的错买单,但当我犯下无法弥补的错误的时候,文季然却不在我身边。我深深的伤害了我最亲近和我最爱的人。黑色曼陀罗的香气依旧弥漫在空气中,只留下孤单的我在绝望中独舞。
      我独自坐在房间的阳台,满眼的绿色,但心却是空荡荡的。我没有办法接受前一天还在希望,第二天就绝望的事实,我希望这一切是梦,但是我骗不了自己。文季然怕我想不开一直坐在我的旁边。
      我很讨厌她的惺惺作态,但是我还想多了解一下妈妈,“聊聊妈妈吧!”
      小姨仰头,仿佛在凝聚力量,“我们感情很好,我们的妈妈患有忧郁症,整天都在呆屋子里,连我都很少看到她。姐姐比我大十岁,有些时候她更像是我的妈妈,我们共同分享了成长的秘密。我和她都曾经幻想着能够飞出文家高高的院墙,姐姐做到了,但是我却失败了。姐姐死了,我也注定不会再得到幸福。在这里活着的人,注定都将会受到惩罚。”
      她的话有些难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创伤。究竟在文家发生了什么事情?
      女佣进来:“尹小姐,亓先生来找您。”
      小姨冷笑着:“看来他已经开始押宝了,他把赌注押在了你身上,宝贝。”
      “我有什么好赌的,一个没有母亲的人!”
      “哦,我来告诉你吧,这世上多的是人想把文家据为己有,包括你的亓旸。没有母亲的你,要保护好自己。”
      “那是你们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抄起桌上的水杯砸向文季然,依旧是那个黑影,稳稳接住。
      “文家未来的继承人,只会有两个,你和你的表弟,不会有第三个人。亓旸赌下我不会活到你的表弟成年,这样,你就是当之无愧的继承人了。”她玩味的笑笑,“事情好像越来越刺激了。要不要让他增加筹码呢,有意思。”后面一句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听不懂你说的话!”我一点一点都不想卷入所谓的争斗,我只希望,我能继续曾经的生活,不曾知晓母亲的下落,只活在对亲人归来的期盼中。
      身后传来文季然的声音:“记住我说的话,否则,你会死在我前面。”
      此时,亓旸开了我房间的门,走了进来。
      文季然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亓旸坐在我旁边,轻轻拍着我的背,“不想哭就靠一会吧。”
      我扭过头,“你明白我的感觉吗?”相比较文季然,我更愿意相信亓旸。
      他苦笑了一下,眼神变得深邃,“我甚至没有见过我的妈妈,不知道长什么样子,不知道是死是活。但是生活仍然得继续,我相信我只要好好的活着,她就会感到欣慰。你也要让你妈妈感到欣慰才对。”
      “我是一个被遗弃的人,没有什么事值得我追求。”
      “我告诉你个秘密。”
      “你说。”我把手放在额头上,努力让自己平静。
      “那个时候她一觉醒来时,你的外公外婆还有你的妈妈躺在她的身边,身体已经僵硬。而她自己,手脚都被扭断了。”
      我不敢相信的捂住嘴,怎么会……
      “如果她向你隐瞒了什么,你一定要理解她,这是为了你好。”
      “我不懂……”
      “那你记住就好。”

      这两个人真是好笑,一个要我远离另外一个人,另一个则要我全身心地相信那个人。“如果她向你隐瞒了什么,你一定要理解她,这是为了你好。”很久以后我回忆这段往事的时候,反复的想起的只有这一句话,但是,晚了。如果地按照亓旸的话去做,也许我将有另外一个人生!我想,注定也不会非常美好,但是至少我不用费尽苦心去找与文季然相似的小女孩做替代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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