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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番外 小黑(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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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
无数的人问过我:“你一点都不黑,为什么叫黑?”
每次我都是笑笑而过,这是我跟他的秘密,我不愿与别人分享。
我已经想不起我本来的名字,我只记得,他给我起了一个名字,小黑。于是,我只叫做小黑。
我已经记不清我父母的模样,在穷苦的家里有好几个孩子,父母只关心他们最小的孩子,我唯一的弟弟,剩下的几个,包括我,只是保证不会饿死而以。在那个沉闷的午后,父母领来一个男人,那个留着胡子的男人对我说,要带我去一个好玩的地方。我看着父母,他们点头表示默许。我就迷迷糊糊跟着那个男人来到一扇大门前,只听到一句,好玩的就在门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我被捆住,在一个拥挤的吉普车里,跟我在一起的还有好几个孩子,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他们跟我一样,也被捆的结结实实的。我肚子很饿,但是张嘴却发不出声来,大脑晕忽忽的,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要到哪里去,只想闭着眼睡觉。有两个中年女人眼都不眨一下地看着我们,还有两个长得很难看的大叔看着窗外抽烟。
车子不知怎么回事停在了路边,上来一伙人,唧唧咕咕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话,然后就给我们一人一杯水。大家都很渴了,但是我没怎么喝,我心里不想别的,只想回家。尽管我已经没有家了。
然后,两个中年妇女,一个人拉着几个孩子,朝着好象是火车站的地方走过去,我心里顿时明白,我是遇到经常在电视里看到的情节了。这时候一个小孩要求解手,小孩子就是这样,一旦有一个,剩下的几个都会响应。两个女人很无奈,带着几个小孩子去厕所,这是一个好机会,我趁拉着我的人一时的恍惚,挣脱她的手就往外面跑。
我不知道我往哪里跑的,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隐隐约约还有人在呼喊,我什么都不管了,只知道拼命的往前跑,跑,跑,竭尽全力的奔跑……我从来都没有跑这么快过,带着兴奋,带着恐惧。
最后,我不知道我跑了多久,跑到了哪里,只知道我再也迈不出去一步了,头发散了,脸上全是汗水,肚子很饿,嗓子很干,头很昏,我可能真得要死了。阳光很强烈,很刺眼,我,很难受。
就在我准备到天堂报道的时候,一个声音把我纠了回来:“你怎么了?”我迷迷糊糊的睁眼,看到一个小男孩,比我大不了几岁,正在认真的盯着我看,那双眼睛,就像黑夜里的星星,格外明亮。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啊……啊……”
他皱了皱眉,走开了。看到他走开了,我突然觉得很失望,深深的失望,尽管他只跟我说过一句话。我靠着路边的电线杆,打算继续睡觉。脸上感到凉凉的,我睁开眼,看见还是刚才那个男孩,他拿了一瓶冰镇可乐,拧开了递给我。我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接,但只是那么几秒钟,我接过了可乐。
那是我喝过的世界上最好喝的可乐。
从此,我爱上了那个味道。
小男孩跟我并肩坐着:“你自己跑出来的?”
我摇头。
“跟爸爸妈妈走散了?”
我摇头,然后又点头。算是跟他们走散了吧,我都不知道我现在在哪里。
他似乎很受挫的样子,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我是离家出走,嘿嘿。”
然后我们就肩并肩坐着,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我的身上,说不出的温暖。直到今日,我还能回想起那种感觉。从那以后,这就成了我心里的蛊虫,噬骨凌心,让我欲罢不能。
不知过了多久,路上的人开始少了,我的肚子开始叫了起来,他朝我暖暖的一笑:“你饿了。”
我好像傻了一样,只知道点头。他笑了,笑得很开心,他拉起我的胳膊:“你一点都不吵,真好。我们去吃饭。”我顺从的站起来,原来,他喜欢安静的女生。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我。
我很诧异,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伸出手来拍了拍我的脸蛋,我猛地抬起头来看着他,他咧着嘴,坏坏的说,“脸这么脏,叫你小黑黑好了。”
我们正准备过马路,好几辆黑色的轿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我们面前,几个魁梧的男人走下车来,“少爷,请您跟我们回家!”
他顿住,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已没有了刚才的光彩,接着就打算钻进其中的一辆轿车里。几乎是本能的,我抓住他的衣角,嘴里终于争气的发出声音,“不要!”
他没有转身,只是反手将我的手扯开,低低的说:“原来你会说话啊……你家在哪?我让他们送你回去。”
几乎是只有我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我不知道。”然后眼泪就不知怎么的流了下来。我离开爸爸妈妈这么久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但是现在却跟开了水龙头似的哗哗直流。
“带上她吧!”
“少爷!”
“我说了算。”他终于转过头,伸出手来,“小黑黑,走,我们回家。”
我和他第一次牵手,这是我们俩的契约。
我和他进了一个有着很大花园的房子,那房子有着大大的露台,更重要的,还有数不尽的花朵,就像是童话里公主居住的城堡。
他给我安排了的房间,还指派了一个人来照顾我。我从没有受过如此的优待,受宠若惊。
他告诉我他叫文连山,是文乔因的儿子。我没有什么概念,不明白他为什么反复强调他是文乔因的孩子,说话时的语气还带着强烈的不满。生活这么优越,他还有什么好不满的?
我还见了他的姐姐,文连青,一个很温柔的女子,举手投足都有着淡淡的优雅,我很喜欢她。还有他的妹妹,文季然,不过比我还小,就像是一个不识人间烟火的洋娃娃,脸上总是挂着开心的笑容。她是这个家里共同的宝贝,几乎是所有的人都很惯着她。她的身边总是陪伴着一个小男孩,看谁都是一幅冷冷的表情,一旦有人接近文季然,他就会警觉地盯住,我有点怕他。
有一天,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把我叫过去,捏了捏我身上的肌肉,连说了好几声好,我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不过很快我就明白过来了,因为一个老头拿着一个烧红的烙铁向我走来。我本能的要跑,那个女人一把抓住了我,我几乎是用尽全力的咬她,抓她,血腥味充斥着我的口腔,双手却被死死的控制住,那个女人看起来还很满意地说,“力气挺大,脾气也挺大,长得也漂亮,是我喜欢的类型。”那块烙铁就在我面前晃动,那天的恐惧与惊慌又回到我身上,我哭着呼喊出来:“我不要!不要!不要!”
“谁说她是文家的人了。没有人给你这种权利。”一个冷冷的声音从门的方向传过来。我被扶起,拉到他的身后,他没有看我,只是背着我说:“你记住,我收留你,但不意味着就是文家的人,你没有必要为这个腐朽的家卖命!”
那个女人拿起一块纱布,擦拭着被我咬伤的胳膊,表情还是笑眯眯的,“少爷,何必为一个外人跟瑾姨怄气呢!”
他没有搭理她,拉着我转身就走。出了门,就松开了我的手。
他走在前面,我默默的跟在后面。
“今天,谢谢你!”
他身形一滞,转过身来,用一幅苦笑的表情,“是我不应该带你到这个地方来。”他抬起手来,摸了摸我的脸蛋,“我不想你跟文家的其他女孩子一样,将来连选择自由的权利都没有。”突然他像触电一般收了手,转身疾疾的走了,扔下我和一句话,“如果将来有一个人愿意好好照顾你一生,你就跟他走吧!”
我的身体也像过电一样,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这颗心,怕是要留在文家一辈子了吧!
我和他都在一天天的长大,我感觉我自己没有太大的变化,可是他变了。他退去了身上的青涩,面孔开始变得英俊起来,可是话却越来越少,与我见面的时间越来越短。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学会了烟酒。经常的,在他房间的凉台,一个人默默抽烟。只要我看到了,我就会坐在他身边,一句话不说,一句话不问,就只是那样坐着。他也不赶我走,我知道,他喜欢安静的女孩子。我不喜欢烟草的味道,但是我喜欢,他的味道。
再后来,他开始带着伤回来,虽然都不是很严重,但是那伤口仍然让我揪心。
我只能那样看着,却无能为力。
终于,有一天,我鼓起勇气对他说,我想替他分担。
他惊诧的看着我,随后神色变得疲惫:“你什么都不懂,这是地狱你也想跳吗?”
我的回答,我一直都记得很清楚:“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在那里,我愿意跳进去。”
他笑了,他的眉头舒展开是那么得好看:“你要是知道了我在做什么,你就不会再呆在我身边了。”
“我只是不想你一个人承担那么多痛苦。”
“你想家吗?”
“被遗弃的人,怎么会有家呢?”
他给自己点上一支烟:“我也是被遗弃的人呢。”
“你还有家啊!”
“大概吧!如果你愿意跟我一起下地狱,你现在的身手可不行,还是乖乖的呆在这里吧。我的事我会自己处理好的。”
他是干什么的,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文家是做什么的,我在这呆了这么多年,不会一点端倪都看不出来。我默不作声的走到茶几上,抓起一只水杯,朝桌面用力一磕,抓起一块比较大的碎片,朝自己的手心狠狠的割了下去。我被自己的勇气吓坏了,他也吓坏了,他跑过来用自己的衬衣缠住我的手帮我止血,一边包,一边拉着我朝文家自己的手术室走去。
我的手,被缝了七针。
他看着我手上的针脚,“怕了你了。”
走出我和他共同的小楼,我才发现,这么多年,身边的事情不是没有变化,而是我没有注意。我的目光,全部都给了他。
他给我找了个老师,是那天要给我烫花的叫瑾姨的女人。她还是那么漂亮,只不过眼角却藏不住她年龄的秘密。看到我的到来,她只说了一句,“看来你已经做好的准备了。”她给了我一枚戒指,“少爷说你不是文家的人,所以你的纹章上没有红莲花纹,只有你的名字。”
我低头看了一下,只有一个字,黑。是他给我的名字。我很喜欢。
训练很辛苦,但是我不怕。
我看到了那个曾经让我害怕的男孩,当年目光冷淡的小男孩如今已经是一个挺拔的少年。只是我已经无法看到他的面孔了。他总是能用各种方式遮住自己的脸。他已经成为文季然的影子了,他也有了自己的名字,然影。影子是不可以给自己主人以外的人看自己的脸的。
训练没有强制性,也没有奖惩制度,全靠自觉。
我曾经很鄙视这种训练方式,因为我觉得这样很容易滋生懒惰的情绪。但现在我知道错了。这里靠的是自己的内心的理想。在这里训练的每一个人都像是有着复杂的往事。印象最深的是,有一个叫千铎的男人,或许该叫男孩吧,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甚至服用药物让自己不再生长,始终保持小孩的形象。尽管我进步很快,但我们之中,影子的本事最好,也是训练最拼命的一个。我明白我跟他的差距。文季然有时会陪着他训练,那个被保护得太好的不知人间疾苦娃娃。在这种情况下,影子基本上是无法训练的,因为文季然似乎对什么都感兴趣,影子怕她伤着,总是陪着她四处乱转。我曾为此暗暗窃喜,这样就可以超过影子成为第一号。后来我发现,他会用更多的时间来弥补被文季然占去的训练时间。我曾怀疑影子是不是为了文季然才会这么上心,后来我就改变了想法。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通常都是文季然在说话,影子从来没有说过超过两个字的话,目光仿佛都聚集在远方的某一个位置,仿佛心不在焉。
日子过的简单而艰辛,每天每天都带着一身的伤痛,我只希望某一天,我能够成为能够站在他身边的女人。
我被要求叫他山哥,我不喜欢叫他的名字。他也不喜欢。可是我们都无法改变。
我只接受他交给我的任务。我只服从他一个人。
第一次出任务的那次,我的经验不足,差点就要被对手伤着,我想也没想就把那个人的喉骨扭断。看着那个人带着一幅不相信的表情倒下去,我告诉自己:我不可以犹豫,我要好好地回去给他看到,好好地完成他的任务,好好的做陪他一起寂寞的人。这样想,竟然没有杀人的恐惧。
在汇报的时候,同去的人眉飞色舞的夸赞我的身手,看着他的脸,我心里从没有这样甜蜜过。
可是,他的脸,却在一点一点的下沉。
他支退其他人,只留下我。
他看着我的眼睛,“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不,不,我不喜欢这种生活。我只喜欢有你在的生活。
他走进我,熟悉的烟草气味。
“欢迎你,跟我来到红莲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