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人间失格（十） 修罗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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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当索索视线恢复，看清楚对面的人是谁以后，就只静静地问道。
“你目的到底是什么？”
明明用同样温柔的手触碰过自己，明明是自己最亲近的人，明明……是最依赖的父亲大人啊。
索索的视线有些模糊，他却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对方，生怕错过一丝细微的情绪。
男人的眼神似乎有些诧异。
“怎么长大了就没有小时候听话呢？”
他似乎有些无奈地歪了歪头。
“明明可以继续平静的生活下去啊。”
随着男人一步步朝他走来，所经之处的惨状暴露在视野中。
索索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他的瞳孔扩张到极致，入目之处无不是断肢残骸，一片深红。
被屠戮过的屠宰场就这样毫无防备的闯入眼帘。
空气中鲜血的腥气还在充斥沸腾，令人作呕，赤，裸的皮肤被脚下粘稠厚重的血迹覆盖，层层结痂。
死亡的气息无孔不入，生命的孱如蝼蚁就这样赤，裸，裸的暴露。
索索猛的后退一步，撞进隆巴德怀里，哪怕背后是来自深渊的恶魔，也比面前笑容如天使的安斯·加德温暖得多。
寂静无声的空间散发着令人恐惧的沉沉死气，只能听见索索急促的喘息声。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亲眼见到这种人间地狱的索索还是有些承受不住。
那些人…在场所有的人……
除索索，隆巴德，安斯以外，竟然就这样……
悄无声息，只一瞬间……
无人生还。
立在碎尸中心的男人神情淡漠，如漫步在庭云闲适自如。他铂金色的长发随意的披散着，似乎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与索索同色的湛蓝眼眸清澈见底，照不见一丝污秽黑暗。
他是这样高高在上地掌握手中权杖，轻描淡写的将一切罪恶掩盖。他举若神明，脚下便是成堆的鲜血，却依旧干净若斯，高不可攀。
——安斯·加德！
索索·加德的父亲，加德家族的实际最高掌权者，也是帝国目前爵位最高的公爵阁下。
索索难以接受的捂住口鼻，他怕自己忍不住呕吐出来。如果说刚才他还心怀一丝希望，希望父亲只是接到消息来救他的，现在却只从心底深处涌上一股寒意。
安斯在他面前温柔的面具已经撕开，连伪装都不屑，这意味着什么？
经过这件事，两人的立场必定是对立，所以说安斯其实早已预料到成为圣子候选会遭遇什么。
而索索参加教廷选拔，是安斯亲自交代的。
以索索对这个掌控欲极强的男人的了解，安斯不可能不清楚索索参选的后果，可他还是把他当弃子一般随意丢了，甚至可以说，安斯是故意让索索变成这样……
可是目的是什么？安斯就只有索索一个嫡子，身负家族荣耀的嫡子被拍卖侮辱的结局，只有以死谢罪。
所以安斯出现在这里，要么是来杀他，要么就是借拍卖会一事，敲打警告他？
短短一瞬，少年隐在暗处的眼眸闪过数种情绪。
此时受到巨大惊吓的少年自然是暴食伪装的，他已经被成功挑起了兴趣，或者说食欲？
是哪里露出了破绽让安斯防备起他来呢？他又看出了多少？恶魔已经出现，想必天使之类的物种也不会缺席吧？
想到这里，就很让人兴奋呢。
不知哪里传来一声叹息。
安斯看着索索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年幼无知的孩子，带着无限的包容和宠溺。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到低沉，带着让人沉沦的魔力。
他轻声说，
“乖，听话。”
“不要再试图反抗我，遵照我赋予你的一切，好好享受就够了。”
“我们回家，好吗？”
索索与那双美丽的眼睛对视，几乎要忘记刚才发生的事情，此时两人的距离已经近到极危险的程度。
俊美如天神的男人微笑着，就要抚摸上少年的脸庞，突然，横出一只手阻止了安斯的动作。
“不好意思，我的主人不喜欢被别人触碰。”
隆巴德嘴角勾起一个职业管家的微笑，只是他与安斯接触过的地方传来一股烧焦的味道，上面的皮肤一片漆黑。
“我倒是小瞧了你。”
与刚才不同，安斯此刻的声音显得很是冷漠，却是对着索索身后的隆巴德。
“被封印得这么彻底，还能逃出一部分，不得不承认你有那么一点用。但是到此为止了。”
他一眼认出隆巴德的身份，像是触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仔细擦拭着手指，索索注意到，安斯的手完美无瑕。
“你不该用下流的手段蛊惑我的索索，所以……”
安斯握着一柄精巧的权杖，高高在上的俯视着一身漆黑隐在暗处的隆巴德，隆巴德受伤的手背在身后，露出一点寒光。
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
身材挺拔的黑发管家抱着他的主人，朝唯一的出口走去。
他虚弱的主人在药物的作用下经历了鞭打与背叛后，早已不堪重负。
‘就趁现在弑主吧，反正这个人类的身体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怀着这样的恶意，恶魔俊美的五官在黑暗下逐渐融为一体，黑色的阴影扭曲着想要吞食洁白的少年，却被契约的咒语暂时束缚住，不甘心的退回隆巴德的身体。
啧，真是麻烦。
黑衣管家面无表情地想着，继续刚才停下的路途，他濡湿的衣摆滴滴答答，身后留了一路血迹。
索索一路上昏昏沉沉地，一边抗拒恶魔冰冷的怀抱，一边又忍不住的哆嗦想要寻求更深的庇护。
这并不对劲。索索隐隐有了些思路。
连贵族唯一的嫡子都可以被教廷随意拍卖亵玩？那之前的平民会是什么下场？
想起在教廷与乔伊经历的那一幕，索索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他忍住呕吐的欲望，颤抖着握住恶魔冰冷的手指。
“给我一把火，烧了这里。”
少年的声音轻若呓语，他以为用尽全力的抓住不过是微微动了动手指，被男人收入眼底。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冷眼旁观的恶魔还是选择跟随主人的意愿。
随着少年鼻息吹过的气息，黑发恶魔的指尖顺从的冒出一缕亮白色的火光，给这片黑暗带来唯一的光芒。
“遵命，我的主人。”
恶魔温柔的低语，指尖挥下，火种用恶魔的鲜血诅咒着这片罪恶的土地，以血肉为燃料，以欲望为媒介，火焰燃烧之处，将寸草不生，土地荒寂，警示心怀不轨之徒，他的主人尊严永存。
……多么讽刺，人类可怜的一丝仁慈竟然经由恶魔之手，用以保留贵族的体面。
当身后的恶魔带着少年迎面走入火光时，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嘲笑。
——
“扣扣。”
深夜的古堡大门被敲响。
守夜的侍从打开门，外面大雨倾盆，只见门口站着两人，一位身着燕尾服的黑发男人长相极为英俊，垂手站在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后，似乎是主仆身份。
“请问有什么事？”
“深夜来访十分抱歉，”男人的声音十分好听：“雨下得太大，我家主人暂时没有可以避雨的地方，请问可以在您主人家借宿一晚吗？”
“当然可以。”
侍从连忙将人迎进来，才发现两人都浑身湿透，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噤。
“请在客厅稍坐一会儿，我去请示管家，给两位安排房间。”
男人的目光扫过他胸口的鸢尾花家徽，缓缓勾起一个微笑：“十分感谢，但是房间就不必安排了，我们应该不会停留太久，等雨停就走。”
侍从有些犹豫的建议道：“外面的雨太大了，可能一晚上也不会停，你们可以在这里留宿一晚。”
“雨很快就会停的。”
男人的话带着莫名的力量，侍从神色恍惚，不再坚持。
……
热气腾腾的红茶很快端上。
隆巴德正拿着毛巾，擦拭他的主人湿漉漉的头发，十分仔细。
少年身上的每一处都是精细娇养大的，连头发丝都柔软得不可思议。还好有着记忆的恶魔学习和执行能力十分出色，将管家的角色扮演得十分合格。
隆巴德试了试红茶的温度，确认合适后呈给索索。
索索被冻得苍白的脸色在良好的照顾下逐渐恢复几分血色，他抿了口茶，然后放下杯子。
“不好意思，请问能加点蜂蜜吗？”
大概是觉得向主人家主动要求有些失礼，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可……可以。”
一旁侯着的侍从觉得自己的心一瞬间被可爱的少年击中，他有些脸红的点头，快步离开去取蜂蜜。
因为本家主人并不喜欢吃甜食的缘故，蜂蜜储存在古堡最偏僻的仓库位置，他得动作快点，以免拿到蜂蜜的时候茶已经冷了。
离开的侍从心中想着，也就没有注意到身后表情瞬间变得冷漠无比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人间失格（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