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宋逍

2、贰 张战默

　　张战默默地取了个最大的给他。
　　“张战，”张熙拉了拉他的衣角:“李家出事了你知道吗？”张战手一顿，问:“你怎么知道？”张熙素来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李家三小姐跟我同班嘛。”张熙说。“这些事你别管，官场上的明争暗斗而已。”张战眉头皱得死紧。官场上的肮脏事情，这种事多了，指不定哪天一个疏忽就被人弄死了。张熙看他不高兴，也没多问，乖顺的点头:“好。”
　　“伯父有说你明年的大学在哪念吗？”张战突然问。“啊？”张熙想了想:“没说呢。可能就在东联大吧。”张战道:“有没有说过出国？”张熙愣了下，坚定的摇头:“我不出国。”张战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
　　你又怎知这太平盛世即将结束。
　　张熙住在关北城的城南，是条老街，张教授是个很儒雅的人，一生就喜欢安安静静的过日子，教学生。张夫人更是安静温柔，知书达理，典型的大家闺秀。张熙这温温静静的性子，其实很大一部分是受了家庭的影响。
　　“你进去吧。”张战把张熙送到门口，说。张熙歪头看他:“你不进去吗？”张战轻轻摇摇头:“算了，太晚了，伯父伯母肯定已经睡下了。”张熙咬咬唇:“好吧。——你回去注意点。”
　　“嗯。”张战摸了摸他的头发，看着他走进家门，眸色渐深。
　　——
　　台上的青衣咿咿呀呀唱着《苏三起解》，张战翘着腿，坐在二楼的雅座里，闭着眼睛，手指一下一下随着节奏敲打椅背。
　　待他最后一个音收尾，张战终于抬起头，睁开眼睛，那青衣端着架势，正好一双水雾雾眼睛看向张战，媚眼如丝，当真是绝色。
　　张战对上他的眼睛，勾起唇角笑了笑，不经意的摇着手里的茶杯。
　　那双眼睛可真好看，像极了张熙。
　　不过张熙的眼睛是温和，散之不去的水雾，一股子书卷气。而这青衣跟他一样是桃花眼，眼睛里却是情丝万千，含情脉脉。
　　“大少，喜欢？”他旁边坐了一个公子哥儿，姓杨，名均衡，家里也是个官儿，不过什么官张战着实想不起来，大概是财务部长一类吧，没多大实权，捞钱倒是方便。
　　张战抿了一口杯里的茶，眼睛眯起看着台下叫好的一片人群，那青衣刚刚下台，准备往后台走。“叫他过来。”张战说。“好勒。”杨均衡立马答应，差人去请了。
　　杨均衡偷偷瞄了一眼张战，这位少帅可不是个好惹的人物，一直洁身自好跟朵高岭之花一样，今儿可终于有看上的人了。
　　那青衣跟着那小厮上楼来，踩着木地板踏出“嗒嗒”的响声。
　　“哟，谁啊，居然能把画七儿请去？”有人大声问。“你可小点声吧，那可是杨家三少和张少帅！”有人又压低声音回。“张少帅？”很惊讶的声音。
　　张战笑了笑，淡淡的扫了一眼楼下黑压压的人群。
　　那青衣终于走到跟前，精致的小脸上画着厚重的油彩，其实看眉目也就十五六岁。
　　“叫什么名字？”张战吹了吹茶，问。
　　“画七儿。”青衣说。或是从小唱戏唱出的字正腔圆和清亮，他说话的声音反而比唱戏时少了一丝媚态。
　　“多大了？”张战看了看他，画七儿，挺好听的艺名。“十五。”画七儿如实回答。
　　“喜欢唱戏？”张战随意的问，明明是他叫的人家上来，自己却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画七儿抿唇，不安的看着随他来的侍从，不知道怎么回答。
　　张战挑眉看见他踌躇的样子，心里知道他在顾虑些什么。唱戏可是算下九流的行当，这些个唱戏的孩子若不是家里实在养不活，也断不会送到戏班子里头，做这种世人所瞧不起的事。哪谈得上喜欢，生活所迫罢了。
　　画七儿不答，他也不多问，只是随手写了一张条子给他:“若是不想唱戏了，随时来找我。”
　　画七儿茫然的望着他，左看右看，愣是不知道怎么办。侍从轻轻推了他一把:“少帅给的，赶紧接着。”
　　画七儿这才接过，俯身行了个礼:“谢谢少帅。”
　　张战点点头算是回应，接着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杨均衡忙不迭点头说好，接着招呼那群公子哥儿们散了，眼睛却一直偷偷瞄画七儿。
　　张战也不管他们，径直出门去。张熙经常笑他说少帅的谱儿摆的够足，但他只是随着仅剩的可以使的性子办事而已。
　　画七儿是个好苗子，无论什么方面，他不应该被脂粉掩盖于戏台子上，张战写条子给他，也不过是顺手罢了，也许是瞧他顺眼，也许是他的眼睛像张熙，至少别让他在一群王孙公子中醉生梦死。
　　回到大帅府，张战一踏进门就看见张夫人和张大帅坐在沙发上，翻看各自的书籍报纸，张夫人手边还蜷缩着他们家的猫——张战叫它老虎。
　　老虎一见他进门就跳下来飞奔到他腿边喵喵叫着想往上爬，张战没理它，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
　　“回来啦。”张夫人从书中抬起头，笑眯眯的看了张战一眼:“饿了吗？”
　　“妈，我不饿。”张战摇摇头，伸出手指挠老虎下巴。
　　“你昨天去接熙子了？”张大帅从报纸中抬头，睨着眼睛看张战。
　　“嗯，去了。”张战点点头。
　　“熙子他们最近怎么样？”张夫人一听连忙抬头，上赶着关心自己干儿子。
　　“挺好的。熙子他们快放假了。”张战说道，手一下一下抚摸老虎背上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