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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乍起 ...

  •   那日夏权凉站在小舟上,回望被白雪覆盖的京州,竟是点点星火,一派温暖安详,他闭上眼睛,深深吸入一鼻腔的凉风,再呼出一段白雾。再睁眼,终是抖了抖绒蓬上的雪,转身进了船舱。

      徒留一片悲嚎与哀鸣,从皇宫里燃起的火焰灼灼整个京州。

      这天,夏权凉第一次穿上了黑色,隐匿在如水夜色中,从此,他再未穿过红,就连被那人逼迫成婚,庆典上也只他一人黑得透彻。

      十三,我终是离了你,只怕再也回不到这京州,再也无法与你相见了……
      第一章乍起

      夏权凉最近整日睡得天昏地暗,虽说当初置这块地是看中了这山间的风景,但如今开了春,他却慵慵懒懒,整日也不得出房门半步。

      只怕是周公推了一把,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吵醒了他。悠然转醒,一瞬间他竟不知这是何时,自己又在何地,这山间的日月朝暮,只始终是阴阴的,他都不得而知。

      初春的山林还是凉意甚浓,夏权凉却只光着脚下了塌,脚底感受到地板刺骨的寒意才让自己清醒。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是凉的也不知,就突然想起去年春天同兄弟们游湖的光景,也是突然的一场大雨,却并未搅了兴致,可只怕那时命运就已经展露了狰狞的面目。

      夏权凉把玩着自己多日不曾修理的黑发,苦笑着,自己什么时候也成了个伤春念旧的人了。

      那日风和景明,兄弟们计划了许久的春游终于得到了机会,除了在塞外率兵的二哥和五哥,还有尚在襁褓的十四,所有的皇子和平日里走得近的大臣家公子、世子都到齐了。

      兄弟们各自都被赐了王府,在各地居住,这样的光景怕也只有过年、祭祀等大典才有得一见了。

      皇子游湖也是引得京城内自诩有姿色的花痴小姐们尖叫,镶金嵌银的游船,风流倜傥的皇子、公子着实赏心悦目。

      夏权凉也有些平日不见的兴奋,连喝了好几杯上等的清酒,脸上不见什么耳垂却悄然地绯红。

      他倚在凭栏上,指尖绕着自己的一束黑发,嘴角含着笑意,那时他还着一身红袍,向湖畔看去,引得一众少女的娇羞低眉,仿佛出自手最巧的匠人们精心雕琢的脸庞五官,缠绕着发丝的纤长白皙的手指,就连京城赫赫有名的美人也自叹不如,咬着银牙嫉妒一个男人的美貌。

      众兄弟看了这场景都笑得不行,老四出声调侃:“哟,九爷,您这演得哪一出啊?崔莺莺待月西厢啊?”

      平日里兄弟们私底下没大没小惯了,就连大皇子都戏称夏权凉一声九爷。
      众人皆知夏权凉喜红,这跟他凉凉的性子倒是一种反差,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总穿红的原因,还不是因为那人曾经的一句话。

      夏权凉挑眉看了看夏权熙,只见他也端着酒杯跟着众人一处傻笑就气不打一处来,起身夺了他的酒杯也不在话下。

      夏权熙倒是委屈了,“九哥,四哥笑话你你作甚拿我撒气?”

      还没等夏权凉回话,老四又接了话头:“十三,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们几个啊还没他的琴啊画啊花啊鸟啊的宝贝,只叫你长得跟那沾雨梨花似的,你九哥哥都不知道有多爱惜。我们笑笑可以,你要笑啊,就不行。”说着他还意味深长地看着夏权凉,眼里全是揶揄的笑意。

      除了三皇子依旧冷着一张脸,看不清表情,其余的兄弟们都笑得前俯后仰。

      夏权凉太阳穴抽了抽,老四这只老狐狸,尖牙利齿,从不肯放过嘲笑他的机会。“四哥哪里的话,老九心里可宝贝着四哥呢,四哥难道不了解老九?若四哥说这话是责备老九不常去探望四哥,老九便从明天起隔三差五地去四哥府上走动,四哥意下如何?”夏权凉虽清心寡欲,但一张嘴也是不饶人得紧。

      “别介啊九爷,你给条活路呗,你要隔三差五地来我那,王府的街上还不要再多花些修缮的费用?等下不仅全京州的女人们都来了本王的王府门口,王府里的女眷怕都再无心做事,只巴巴着伺候你了,本王这做主人的颜面何存?大不了本王不再取笑你的宝贝十三了呗。”

      夏权晟装得是十分的恳切,眼里却还是压不住的笑意。

      二人你来我往,话语里都是兄弟间无伤大雅的玩笑,引得众人笑声不断。
      瓷杯落地,清脆的惊扰了回忆。

      夏权凉心头紧得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捏住,睡久了头也有些眩晕,竟有些站不稳。

      他缓缓踱到窗边坐下,雨下得像要把山林都撕裂,夏权凉感觉有一团什么郁结在自己的身体里,那是握拳也无力,费力伸展四肢也无法疏解的空虚。

      那些少年欢愉的春日不再,只有飞鸟经过漆黑的夜空。

      旁屋的小厮听到响动后进来,先是查看夏权凉是否受伤,看到他无碍后,开始清理地上的碎瓷片,再添上一壶新茶,行云流水,与夏权凉相处几个月的时光让他熟谙这个主子清凉如水的性子,所以他从不多话,照顾却也周到。

      雨一连下了好几周,这几日终于放晴,山间的万物也比之前喧嚣些,毕竟冬去春来,竹笋也开始变成深黄色,大有拔尖的趋势。

      因着天气的变化,夏权凉的活动范围也扩张,有时他也去后山的水源地写写生,但多数时候也是坐在院子的凉亭里弹琴饮酒。

      夏权凉的酒量好了很多,只因冬日里山间天寒地冻的,他便尝尝让小厮为自己温酒,一来二去的,变养成了个嗜酒的毛病,只夏权凉也不在意,借酒浇愁,醉了反倒乐得轻松逍遥。

      一曲西凉词他反复的弹,却手抖得总错音,这让夏权凉有些焦躁,像是什么都留不住的郁闷,他有些情绪想发泄却找不到人诉说。

      那时他多少次为那人弹奏这曲子,只有这曲子响起时,他才会安静地躺在自己身边。

      春末的时候,宫中举办了花朝节游园会,比民间的花朝节晚一些,但园中的花都是些精心栽培的,姿色香韵,都是宫外的花所不及的。

      夏权凉执着白色的云子敲着榧木质棋盘,望着窗外的海棠出神,那还是夏权熙出生时自己亲手栽上的,如今花开半夏,沾风带雨,看得人欢喜。

      “九爷您神游四方也带上本王呗。”

      七王爷有些无奈地打断夏权凉的神思,自己从来摸不透这个弟弟的心思,就算人坐在面前也不知是否可触,但夏权凉平日也还随和,就像端平的一碗清水,只是有些飘忽,不像他对面那位。

      七王偷偷瞥了一眼执黑子的夏权炎,三哥是所有兄弟中最让人心生畏惧的,一张冷冰的脸上常年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也黑得深邃仿佛从不曾有什么情绪波动,除了玄色不见他再有其他颜色的衣服,大家从不敢轻易和他开玩笑。

      此刻夏权炎正紧紧盯着夏权凉,眼底是一潭万年的幽井。

      “这还用说?十三呗。”四王夏权晟搓掉了花生的红衣,放了两颗进嘴里。

      “七弟,问什么呀还,直接把十三给他,他的神位就回来了”

      七王爷叹了口气,从竹筒中抽出十三号签递给夏权凉,夏权凉接过,放在手里把玩着。

      小篆的棣棠二字显得清秀,下方是一句注诗:野棠开尽飘香玉。也是十三出生那年,自己因着偶得这花签才为他亲手中了棵海棠。

      “那三哥喜欢什么数?”

      七王又把竹筒小心翼翼地递给夏权炎,夏权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里似乎有些警告的意味,让他打了个寒噤。

      怎么了?自己没做什么惹到这冰山了吧?

      夏权炎也只是目光掠过竹筒,看似不经意地抽了一根花签,便放在了一旁,旋即落了子。

      夏权凉看着那落子的位置,叹了口气,“是九弟输了,到底三哥透彻。”

      “是你在分心。”夏权炎的脸上看不出喜悲。

      “那我们且去园中与他们行酒令吧。”夏权晟擦了擦手,从椅子上站起来,四人走出了凉室。

      桌上的茶杯里依旧冒着氤氲的水雾,一根花签静静地躺在桌上,朱红的九号下方是小篆的并蒂二字,诗云:愿教青帝长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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