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眼》九五子

9、逢生005.小洛

　　门铃刚响，萧以陆握着水杯的手一顿，有些紧张的喝了一口，然后急急掏出口罩继续戴上，他最近没去剪头发，额前头发略微有些长了，不梳过去而是放下来的时候快要遮住眼睛。他伸手把杯子往里面再挪了挪，然后站了起来看着门口的方向。

　　“开门吧。”他说。
　　门开了，出来的是陈悦，他脸上挂着笑跟门口按铃的文洛打着招呼：“进来吧。”

　　文洛走进去，这是一间套房，穿过鞋柜，入目的是沙发和茶几，一张大床在一个隔断后面隐隐露出一角。
　　沙发旁站着今天上午捂得严严实实的那个男人，他换了一身比较休闲的衣服，依旧戴着口罩，额前碎发微微挡住眼睛，眼底情绪看不分明。

　　文洛冲他笑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那人也坐下抱起了搁在旁边的吉他。
　　“这位就是这首曲子的作编曲，待会儿他会给你现场弹奏，你可以听听。”陈悦坐到萧以陆旁边，跟文洛介绍到。

　　文洛直起身子，向前倾了倾，伸出手道：“你好，我是文洛。”
　　“你好，萧以陆。”对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有些像刻意压低声音的沙哑，尾音却带着点儿磨人的味道。

　　“那么，以陆你开始吧。”陈悦知道萧以陆改过名，倒也不惊讶为何文洛听到这个名字没有反应，只是心里默默为好友接下来的打算加了加油。
　　萧以陆按住弦，拨了拨试了试音，微微颔首便弹了起来。

　　文洛目光被萧以陆弹琴的手吸引，男人的手指骨节分明，却因整个人太瘦而显得好像轻轻就能折断一般，他听着舒缓的曲调有些出神，这首曲子刚开始很缓，一点一点悄悄的递进积攒着，到了某个点，才发现自己早已被深情给包裹，一呼一吸间都是恋人的气息，是隐秘的亲吻，是潮湿的眼神，是宣之于口的爱意。而后陡然一转，音乐迎来高潮，硬生生撕开心口上的伤疤，血淋淋的摆出来，却又小心翼翼缠绵着。

　　结束的时候，文洛才终于重重呼出了一口气，压抑在心口的疼像针扎一般，竟是不知不觉湿了眼角。
　　等了一会儿，估计文洛已经平复好心情了，陈悦这才开口：“这首曲子是以陆写给他曾经错过的爱人的。”

　　“曲子很好。”文洛用食指轻轻碰了碰眼角，张了张嘴，只说了四个字。
　　“那你看，词的事……”
　　“我试试吧。”文洛低头，眼睫垂下，作情绪最天然的屏障。

　　“那让以陆和你讲讲具体的吧，我先去我房间回个电话。”陈悦起身，给萧以陆使了个眼色，走出306关上了门，留下了两个人独处，门内的一切就看造化了吧，他想着。
　　等陈悦出去，文洛礼貌的笑笑，看向萧以陆，“那我们……”

　　话未说完，萧以陆突然出声打断，这一次他没有刻意的压着伪装声音，直直叫了一声：“小洛。”
　　文洛愣住了，半挂着的笑彻底僵在脸上，那曾经独属于一人的称呼宛如惊雷炸在耳畔，他目光死死落在萧以陆身上，记忆中那位少年的身影再一次和这个带着口罩的男人重合了。

　　萧以陆也慢慢摘下了口罩，将头发拨弄了些过去，声音有点儿微哑，却依旧能听出曾经文洛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嗓音，他又叫了声：“小洛。”

　　“谢黎。”文洛动了动僵住的脸，扯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刚刚听曲子陷入的情绪还没被他完全抽离出来，就突然看见搅乱他情绪的肇事者，他下意识的想扬起自己惯性的笑，眼泪却在看见这个人的一瞬间做出最真实的反应，不争气的全部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往下掉。

　　萧以陆在文洛来之前准备了很久的说辞和刚刚的故作镇定在看见他眼泪的时候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猛的站起来，一两步就绕过茶几站到了文洛旁边，他有些手忙脚乱，不管过了多少年，一看到这人的眼泪他还是会心口发涩，那眼泪一滴一滴砸进他心里，把他的心脏泡得酸软发胀。

　　文洛睁着泪眼，抬头看着来到他旁边的萧以陆，萧以陆已经弯下了腰，冰凉的双手捧住了青年的脸，温柔的替他擦拭着眼泪，手指在眼角反复摩挲，口中又叫着：“小洛……”
　　他好像想说什么，却突然被文洛推开了，话语停留在洛字的尾音。

　　“萧先生。”文洛胡乱擦了擦眼泪，平复情绪又变成那个温和却疏离的人，他向来是极擅于控制情绪的，如果不是他的眼角还泛红，就好像刚刚的失态从未有过一般，“我突然想起有些急事，要先走了。”

　　说着他站起身来，沙发与茶几间的空隙本就不大，这一起身，两人靠得更近了，萧以陆一下便拉住文洛的手腕，“小洛，你听我说……”

　　“萧先生，我叫文洛，你可以叫我文洛，小洛是只有一个人能叫的，而那个人，早就在很多年前的机场我一人踏上飞机时，就已经不存在我的生活里了。”文洛打断他想说的话，动了动被握住的手腕，没挣开，勾勾嘴角继续道，“萧先生现在能放开我的手了吗？我想我们并不太熟。”

　　萧以陆放开手，像个孩子一样有些无措，他喉结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明明有很多想说，解释的话却被咽了下去，他知道当年的伤害是实质的，并不是说他解释就能抹去，若他想用几句轻描淡写的解释试图掩盖揭过，倒显得太卑鄙了，对文洛也太不公平了。

　　文洛走到门口，开门走出去，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站在原地一直用目光追随他身影的萧以陆，五官仍是他刻在记忆深处的惊艳，只是已经褪去了少年稚气，沉淀出另一种成熟的味道，瘦得令人惊心，家居服穿在他身上也是松松垮垮，露出来的手腕的脚踝仿佛只剩下了骨头，文洛逃也似的将目光从他身上抽回来，更不敢去接萧以陆那沉沉的视线。

　　他张了张嘴，还是没忍住丢下一句：“你……多注意身体。”
　　然后关门大步离开，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控制不了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