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伦轶巾帼——孝贤皇后传》清墨一世

99、心绪

　　咸福宫，珺瑟陪着君柔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君柔爱怜地摸摸珺瑟的手，“公主本来不必为了我和太后闹成这样。”
　　“贵妃娘娘待我好，我自然也心疼你。不提从小到大多少照顾，就算是贵妃娘娘当初为了救我落了一身疤痕的事，就足够让珺瑟一生回报。”珺瑟贴心道，“你放心就是，皇祖母就算生气，也还是很喜欢我的。”
　　君柔动容垂泪，“我也不知道那一辈子修来的福气，能陪伴在皇后娘娘身边，连公主都对我这样好。”
　　珺瑟想冲着君柔笑一笑，突然想起来她已经看不见了，便低下头去，“好也是互相的，将心比心罢了。”
　　“公主，你有心事？”君柔试探道，“今天的事，你平日里绝对做不出来的。”
　　“不过是长大了罢了。”珺瑟苦笑，弘历和清琬希望她是一朵娇柔的花，而她的内心已经是一颗宛然独立的树，“天家的孩子像我这样迟钝着不肯长大的太少了。从前被皇阿玛皇额娘乃至皇祖母疼爱宠溺，几乎是长在蜜罐里，哪里知道成长的痛苦和艰辛呢？如今骤然长大了，多少有些不适应罢了。”
　　君柔疼惜道，“可是因为皇上和皇后的矛盾，让你伤心了？”
　　“不。其实早在二哥夭折的那一刻，我的童年就结束了。”珺瑟红了眼眶，有些哽咽，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衣服上的扣子，“皇阿玛他们不舍得怪我，但我清楚，若不是我调皮摔了，二哥不会因为担心想要看望我而落水身亡。更何况最近皇阿玛和皇额娘争执地越来越频繁，我的心也越来越疼，但疼着疼着，也就麻木了。可我能力有限，实在做不到很多，如今我也只能护着自己爱的人，再有也就是最多在我出阁嫁人之前多多替皇额娘打算些罢了。
　　“这次的事，所有人都没和我说过，都打量着我小，不懂事，若不是我多心问了令贵人几句，必然不能这样及时赶过来，您少不得又要被羞辱。而那娴妃娘娘，代理后宫几日后就越发傲慢起来，皇额娘总觉得从前亏欠了她不敢多说，若我不做的狠些，只怕也刹不住她的脾气。说到底她不过是个妃主，上面还有皇额娘和贵妃娘娘您，总也不能由着她横行霸道，否则您们又如何立足，哪里还有威严呢？
　　“这些还都是小事，宫中真有胆敢谋害皇嗣的人，若不能揪出来，以后的皇嗣还会被害，后宫的日子也永远不会安宁……”
　　说着说着突然觉得不妥，珺瑟有些局促地抬头，“我怕皇额娘听了伤心，这话我不曾和她说过，贵妃娘娘……”
　　君柔猛然把珺瑟拥进怀里，心疼地颤抖，“好孩子，我竟不知道，你心里有这么多的打算。可怜见儿的，你本来只需要无忧无虑地长大嫁人，而不应该承受这么多的痛苦。”
　　珺瑟坚定地摇摇头，笑容苦涩，“只要身在皇家，就不可能无忧无虑，天真单纯。珺瑟有你们的疼爱，已经很知足了。”
　　君柔含泪，眸光复杂，“以前不是没盼着你早点成熟长大，可真到了这一天，我又心痛地无以复加。若不是痛苦过，人怎么会成长……”
　　珺瑟不语，目光清冷，落在窗外一树的明黄上。成长是痛苦，但她早就不能再做从前那样依附着皇阿玛和皇额娘的女萝，而要成长为一颗能为爱的人遮风挡雨的大树。

　　弘历揉了揉额头，声音满是疲惫，“你也是为了君柔的事过来的？”
　　清琬话语急切，“臣妾知道皇上累了，但此事迫在眉睫，实在耽误不得。臣妾不相信贵妃或者娴妃会做这样的事，还请皇上重新彻查此事。”
　　“朕也不愿意相信。”弘历皱眉，“可是彻查谈何容易，若是传出去，皇室的面子和永琪的将来都会有损……”
　　“那皇上也不能让君柔白白蒙冤受辱啊。”清琬情急，“她已经病重，怎么能再……”
　　“朕知道。”弘历叹息道，“清琬，你先别急。朕答应你会好好调查，但绝不是今天。今天朕已经和皇额娘争执了，实在不能又……你理解一下，别逼朕，好吗？”
　　清琬张了张嘴，哀戚道，“那皇上至少去看看君柔，安抚一下吧？”
　　“朕才回来，还有好多国事要处理，你就代替朕去看望贵妃吧。”弘历拒绝道，“转告贵妃，朕相信她，也一定会替她做主。”
　　清琬的心寒了又寒，不可置信地看着曾经对君柔宠爱万千的人如今这样冷酷无情。
　　弘历转过身去，语气决绝，“皇后去吧。”
　　清琬死死咬着嘴唇，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