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伦轶巾帼——孝贤皇后传》清墨一世

77、永琪

　　清琬知道他言语里的温情缱绻，也知道如今是两人和好的最后时机，可这样的话还是让她的心陡然发寒。那么多年的疑心，这么多日子的冷遇，他却只想用一句轻飘飘的“爱”来解释。
　　这是爱吗？他爱的又是什么？
　　他爱的只有自己，他爱的是他想象中的，应有的那个妻子的样子。所以他愿意和他和好继续他的美梦，也愿意为了逼她向自己想象中的那人靠近而轻易反复地伤害。
　　清琬是贤良淑德，也确实爱弘历入骨。可她并不是没有骄傲没有思想没有感情，她是皇后，可她更是个活生生的女人，不是可以由别人构建主宰一切的木偶。
　　清琬克制着打冷战，开口如冰，“皇上爱的究竟是富察清琬，还是您想要的皇后和妻子？”
　　温情瞬间消退，弘历被这一句刺痛，他猛地推开清琬，脸色苍白，“你在说什么？”
　　“臣妾失言。”清琬柔柔地跪下去，她并非存心刺痛弘历。只是他才给了她一丝温暖，下一句又把她伤的体无完肤，凄寒彻骨，她实在是无法接受这样的他。
　　弘历拂袖而去，“愉嫔生下孩子就找人禀告朕。”
　　清琬盈盈拜倒在地，“臣妾恭送皇上。”
　　这一次，她已经不愿再抬头看他的背影了。
　　钟雅足足疼了三天三夜，无数次地晕厥，又无数次被参汤吊起精神。她的嗓子早就喊哑了，手指因为用力而被自己掐的处处青紫，她是那样坚强的女子，可是三天之后，她再也支撑不住了。
　　疲惫把她吞噬，钟雅自暴自弃地想，带着孩子就这么走了，或许也不错。
　　纯嫔在耳边柔柔的诉说并不能提起她一丝一毫兴趣，反而让她更加虚弱无力。
　　第四日的太阳高高悬起时，钟雅眯着眼睛看了看，那么好的日头，那么温暖的阳光，她怎么就这么冷呢？
　　她想，自己大抵是不中用了。
　　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钟雅昏死了过去。
　　清琬进来狠狠地掐住钟雅的脖子，凌厉地叫她，“不许睡！你已经疼了四天，这会儿放弃算什么？！你甘心去死，你的孩子凭什么要陪你！”
　　“娘娘……”钟雅无法说话，只能用气声挣扎道，“臣妾没力气了……臣妾……臣妾真的……不行了……”
　　“再来参汤！”清琬狠道，“不能不行，喜婆说了，已经看见孩子的头了……”
　　钟雅在疼痛中又闭上了眼睛，“不行啊……”
　　随着钟雅的尖叫，孩子的啼哭声突然响起来。
　　喜婆脸上的欣喜盖过了疲惫，“恭喜皇后娘娘，愉嫔娘娘诞下一个小阿哥！”
　　清琬喜极而泣，转身走出血腥的产房，转头对太医说，“好好看看愉嫔。”
　　没有人知道那一瞬间钟雅是怎么用力怎么坚持的，但大家都看到了一个生龙活虎白白胖胖的小阿哥。
　　皇上知道孩子来之不易，亲自赐名永琪。
　　太后看了一眼就觉得爱的不行，直说这个孩子最像弘历，便要了过来在寿康宫抚养。
　　而钟雅却昏睡多日，调养数月也无法恢复从前的身体和容貌了。
　　钟雅隔着屏风对弘历说，“臣妾不在乎，只要孩子好好的，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弘历颔首道，“太后看重永琪，也是你的福份，既然如此，永琪就养在寿康宫吧。你可以随时过去看望孩子。”
　　钟雅压抑住不舍的情绪，“臣妾喜不自胜。”
　　弘历举步离开，“那你好好休养，朕先走了。”
　　钟雅重重地叩首，许久也没有抬起头来。直到婢女去搀扶她，才发现她已经泪流满面。
　　她怎么舍得孩子被抱走，又怎么会甘心容颜被毁。可是她没有办法，命数就是这样不公平，她一生最好的光景或许就是这么短暂。
　　但只要孩子好好的，她总有牵挂眷恋，总可以安心恬淡地生活下去。
　　从此后，愉嫔钟雅一生再也没被弘历召幸过。自然而然地，她越发地娴静下去，在深深的宫帷里，不会再有人想起安静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