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伦轶巾帼——孝贤皇后传》清墨一世

72、孕事

　　此后弘历几乎日日都在钟雅这里，钟粹宫圣眷正浓。
　　渐渐的，一向待人温和的君柔也端不住好脾气了，对着一起来给清琬请安的钟雅也没有好脸色，“恭喜海常在，皇上下旨，明日就晋封你为贵人。”
　　钟雅急忙跪下谢恩，“多谢皇上，多谢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
　　“谢本宫和皇后娘娘做什么，这是贵人自己的本事啊。”君柔冷着脸，“你去好好谢谢如此宠爱你的皇上是正经！”
　　钟雅脸色有点苍白，但也没有多说，只是磕了个头坐下了。
　　坐在君柔对面的淑筠冷冷地笑，“瞧贵妃娘娘把海贵人吓成什么了？若是伤了妹妹肚子里的孩子，您可承担不起这责任啊。”
　　君柔美眸一冷，“你说什么？”
　　“臣妾就知道海妹妹一准儿高兴傻了，忘了禀告。昨天海妹妹和臣妾做针线时头晕呕吐，找了太医一看才知道妹妹竟然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淑筠笑着看向钟雅，“妹妹也真是糊涂，两个月来皇上每每召幸……幸好龙胎无恙，但还是令人后怕啊……”
　　坐在上面的清琬微微笑了笑，“海贵人，此事当真？”
　　钟雅慢慢起身，红着脸低声回复道，“回皇后娘娘，太医的确说臣妾怀有身孕。”
　　“好，这是好事。”清琬笑意温婉，“本宫会让敬事房把你的牌子挂起来，你要好好养胎，有什么需要就派人来找本宫。”
　　“多谢皇后娘娘体恤。”
　　“时候也不早了，众位妹妹都回去吧。”清琬道，“纯嫔，你和海贵人同在一宫，你又有经验，可要替本宫好好照看海贵人母子啊。”
　　慕晴压下一切惊讶和不可置信，面上是满满的欣喜和恭顺，“是，臣妾明白。”
　　君柔的脚步有些虚浮，意凝搀扶着她往外走着。
　　淑筠快步跟上君柔，冷笑道，“贵妃娘娘不为海贵人高兴吗？臣妾看着，您怎么倒是失魂落魄的？”
　　君柔咬着嘴唇，“本宫自然高兴，只是身体不适。”
　　“那贵妃娘娘的身体也该好好调养了，自从去年端慧太子歿了之后，每次宴会姐姐都告了病假，这一年多连皇上的面也没见过一次，更别说侍寝了……”淑筠用手帕捂着嘴笑，“臣妾都快忘了您曾经是那样宠冠后宫的人了。”
　　君柔狠狠地讽刺回去，“本宫也不曾想过，当时一进王府就是侧福晋高位的淑筠妹妹，如今在宫里却是低了本宫这个贵妃一头的娴妃啊。”
　　淑筠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如初，她还要再开口，却听见背后一道银铃一样的嗓音响起，“娴妃娘娘万安，贵妃娘娘也请您来咸福宫说话吗？”
　　淑筠抬头一看，原来她们已经走到了咸福宫附近，话也说的差不多了，她笑了笑，“嫔妾说话一时没注意，娘娘既然身体不适，那臣妾就不进去叨扰了，臣妾告退。”
　　方才说话为君柔解围的兰心柔顺地福了福身子，“恭送娴妃娘娘。”
　　君柔笑着看了看兰心，“多谢舒贵人。”
　　兰心温婉地笑了笑，“若是贵妃娘娘没什么吩咐，臣妾也告退了。”
　　君柔颔首，“贵人慢走。”
　　淑筠站在不远处，不出所料地看见舒贵人根本没有进去就转身走了。
　　其实说的久了，这根曾经刺在心头最疼的位置的刺渐渐不那么椎心刺骨了，疼痛是会麻木的，更何况感情。岁月流逝，被算计之后的淑筠尝尽了人情冷暖，如今却又渐渐被皇上想起，时不时被叫过去养心殿与弘历下棋。沉淀之后，淑筠不再那么怨恨清琬和君柔，可是看着一向高高在上的君柔的落寞和寒凉，她心里还是莫名的畅快。可是讽刺之后，她的心却比从前更凉了几分。说到底，她们都是一样的寂寞，从皇后至尊到常在答应，宫里每一个人，都是入骨的凄凉，眼角眉梢，连头发丝都是寂寞的。
　　意凝小心翼翼地扶着君柔，“娘娘别生气，那娴妃不是也一年多没侍寝了吗？”
　　“傻丫头，你以为本宫是为什么生气，为什么难过。”君柔的美眸里满是哀伤，“本宫只是心寒罢了……”
　　君柔虽然坚定不移地站在皇后身边，但只要她想，皇上的宠爱并非难以得到。皇后说得对，一直都是她在避宠。从前她虽然每天陪在皇上身边都能见到皇上，但为了皇后娘娘，她多半愿意做个陪衬，并不在乎侍寝与否。那时的她，将帝后的和睦看的比自己的恩宠更重要。不仅是因为她对皇后的绝对支持，更是因为她希望看见自己的夫君是个长情的男子，纵然皇上富有天下，却也不改所爱。这样的夫君，是可以依靠的，是想起来就觉得心安和甜蜜的。可是后来种种变故之下，君柔恍然发觉，皇上早就变了。他变得薄情，多疑，只看着他和皇后的疏远和争吵，君柔就觉得唇亡齿寒的悲凉。皇上对自己挚爱尚且如此反复无情，那么她们这些人在皇上的心里又算得了什么呢？
　　所以她开始避宠，从开始的称病躲过侍寝，到后来甚至找各种理由缺席宴会，避免和皇上见面。别人都以为她是为了清琬，为了向所有人表明她一直站在皇后身边。固然她是有替清琬不平的怨恨，是在对皇上无声地抗议。更重要的是，她害怕再去面对自己的夫君，她怕看见更让人寒心的一幕。
　　皇后说得对，看不见，最起码眼前清净。她还能守着当初那个温润无双的男子旧时回忆，孤寂又温馨地生活下去。
　　但她没想到，自己不过避宠几次，皇上就再也不召见她了。
　　或许，皇上真的早就厌弃了自己，又或者，轻易地遗忘放弃了自己。
　　君柔咬着嘴唇，刻意地忽略心底的疼痛，“以后派人留意一下承乾宫，舒贵人的人情，本宫还是要还的。”
　　“奴婢明白，可是舒贵人平时不声不响的，怎么会突然过来为娘娘解围呢？”意凝奇道，“咱们也没有拉拢过她，她却自己跑过来，所说只是为了讨您一个好就不惜言语冲撞得罪娴妃娘娘，也说不通吧？”
　　“舒贵人平时也算稳重，样貌家室都好，恩宠也不差，倒不必上赶着讨好本宫。”君柔揉了揉眉头，“许是路过时随手帮忙吧，我们别再多想了。”
　　意凝乖巧道，“那奴婢给您端杯茶来。”
　　君柔颔首，颇为疲惫地依靠在贵妃榻上，眉宇间愁云笼罩。
　　眼下最惹眼的，还是钟雅骤然的恩宠。如热火烹油般乍眼，宠幸，晋封，有孕，按钟雅现在的尽头，一年之后或许她就可以封妃。她若是个安稳的也罢，只怕她心里藏奸，日后皇后和她的处境必然更艰难。防患于未然，现在钟雅有孕不能侍寝，扶持一些自己人上位才能心安啊。
　　君柔朗声对意凝说，“午后你陪本宫去承乾宫走一趟，本宫要和舒贵人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