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劫》煌翎

1、楔子

　　走进凌府的后厨，罗诚下挑菜的担子，擦擦头上的汗珠，问灶台间忙碌的男子：“今天凌家的气氛怎么有点奇怪？难道凌小少爷要出世了？”

　　“可不是，”麦大磊暂停手中的活计，“少夫人一大清早就进产房了！但是小少爷啊，就是不肯乖乖地出来！”

　　“那岂不是有大半天了？！”罗诚大惊失色，“少夫人的身体又一直不好，希望别出什么事情才好！”

　　“呸呸呸，乌鸦嘴，你懂什么，女人生孩子本来就辛苦！凌家老爷少爷少夫人又都是个顶个的大善人，‘神’一定会保佑他们的！”

　　“那倒是。”罗诚不好意思地一笑，“今天算来的巧，我非看到小少爷出世不可！待会让宝纯回家的时候顺便给金秀捎个信，今晚我就住在这里了！”

　　“我说阿诚啊，你自己的老婆也快生了吧？还不在家好好守着。”

　　“应该还有几天的，再说，还有小李看着呢。”

　　“你小子！小李自己的老婆都快生了，还得为你操劳！不过你俩打小就要好，老婆更是姐妹，有没有打算让俩孩子指腹为婚啊？”

　　罗成的表情顿时黯淡，但他马上又恢复了微笑：“这将来的事，谁说的准！幸好我今天来了，不然不就错过了凌小少爷的出世了。”

　　“那倒是！凌家五代单传，希望‘神’一定多多保佑！天降麟儿，母子平安！”

　　“啊……啊……” 痛苦的声音，不断从龚衍雪的口中发出。这呻吟，已经延续了整整一天。

　　“闲杂人等先出去！”大夫严厉地低喝。秀丽的侍女抿了一下嘴唇，乖乖退出房外。

　　“衍雪衍雪，再坚持一下，坚持一下！”俊秀的男子握着妻子的手，看着那扭曲的容颜，只觉自己的心也被搅扭的疼痛难当。

　　“不……我不要生……啊！我宁可他……不要出生……啊啊啊！”

　　“对不起，衍雪，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听着屋里的动静，凌家的老爷凌正仪不由面色铁青。直到屋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啼，他脸色才稍有缓和。过了片刻，接生的大夫推门出来，向他施了一礼，道：“感谢‘神’的保佑，小少爷的状况，非常之好。”

　　“感谢‘神’。”凌正仪也仰头向天，虔诚地致谢。

　　“凌老爷，关于少爷和少夫人的问题……”

　　“你不用多说，我自有分寸。”凌正仪显然不喜欢这个话题，而是直接走向产房，去看他那来之不易的孙子。

　　刚刚被自产房中屏退的侍女，看着他那威严的背影，又暗暗抿了一下嘴唇……

　　“是小少爷，母子平安啊！”消息第一时间就传遍了凌府，虽然已经是深夜，但瞬间上下还是一片欢腾，这其中，自然也包括罗诚和麦大磊。

　　“‘神’的保佑，这真的是‘神’的保佑啊，”麦大磊激动的几乎热泪盈眶。

　　“是啊，大哥，这真的是好人有好报啊！”

　　“老弟啊，你不知道，当爹的感觉就是不一样！”麦大磊亲热地搂着罗诚的肩头，“你不知道，我自打有了那个小捣蛋鬼之后，只觉得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啊！”

　　当然，只要有了孩子，想想那柔软的身体，小小的脚丫，还有那大而纯黑的眼睛……如果有了孩子的话，他和金秀，都会把他当月亮一样的宝贝。

　　“看了老婆生孩子，才知道真不容易！要疼老婆！要疼孩子！更要疼千辛万苦把自己生下来的老娘啊！”

　　又想起了自己病重的娘亲，罗诚心里不由得一阵发苦。如果能让娘好起来的话，就算拿自己的命去换，也是不会有丝毫犹疑的啊……

　　“抱歉了老弟，”麦大磊看到他的表情，自觉失言，立马安慰道，“我听说金秀有孕后，大娘的精神就好了不少，等抱上孙子，那就一定会更好了！”

　　“希望是如此吧……”

　　“罗大哥，我可找到你了！”一个满身是汗的少年挤到两人身边，“金秀嫂子，金秀嫂子她不见了啊！”

　　“宝纯，你说什么？”罗麦两人同时大惊。

　　“我找遍了整个村子，也找不到金秀嫂子！”宝纯急得都快哭了出来，“李大哥和玉秀嫂子还在找，让我先来跟你说一声……”

　　罗诚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老弟，你的担子啊……唉，现在还管什么担子，你说金秀她挺着个大肚子，能去哪儿呢？”

　　罗诚其实基本猜到了，刘金秀现在在哪里。

　　母亲病重，最近都没有什么胃口，金秀向来孝顺，一定是去村子边上的森林里去采母亲最爱的紫酪果了。

　　虽然那森林里也没有什么猛兽出没，可是都这么晚了，金秀现在又……

　　总之不赶紧把人找到不行。

　　“阿诚……”

　　是金秀的声音！但是为什么听起来这么虚弱？罗诚顿时心头一紧，快步跑了过去。

　　只见金秀无力地倒在草地上，全身上下都已经湿透，但是看到焦急的丈夫，她的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一个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仿佛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遗憾了的，满足与骄傲的笑容。

　　用尽全力，把双手举高，小心翼翼地托着，仿佛那里就是，整个世界。

　　那是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罗诚顿时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