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明公子》言井君

12、寒食烟冷 韩逍是个好

　　日子平静无波，不觉已数日过去。
　　四月初五，末春初夏，寒食烟冷，这冷肃节日此后一日便是清明。
　　寒食节，祭祀的节日，也是文人墨客浪漫的节日。这一日家家户户皆食冷食，不可烹之烟火。
　　这日，韩逍、郎右受邀又聚在楚目这还未捂热的宅子里。
　　韩逍一大早便弄了些清粥，素素的吃食一小碗一小碗的分给大家。只不过递给楚目的那碗粥里，莹玉浓润的白粥间却点着几瓣濡湿的黄花。
　　这小动作立时便被郎右看了去，他不高兴的撇过头冲韩逍询问道，“你只想着楚哥哥的白粥好看了，那弥哥哥和我的就是寡粥一碗？”
　　韩逍得意的瞪了郎右一眼并未理会，只是立刻狗腿一般的又拿了个白凉的瓷勺递到楚目身前，“楚兄，你看那小屁孩儿都说好看，你尝尝，味道也和他们的不一样哩！”
　　楚目心下好笑，手里却并未接韩逍递过来的勺子，只是佯作生气地训了韩逍一句，“寒食节，你不做梅花粥，杨花粥，添几瓣黄花做什么？”
　　不过说归说，楚目抬起碗小喝了一口。糯软的米粒立时散漫在口间，铺满了整条舌头，细细品去，只在这软滑中又夹杂着丝丝明甜，却是那小小的黄花瓣调皮地弹于唇齿间，顷刻便被撵作的甜泥。
　　尝了一口后，楚目已经膜拜了韩逍的厨子手艺，原本穆廖的心情也变得好了许多。
　　唇角微微勾起，他毫不吝啬的展示着自己的好心情，可这神态却晃花了韩逍的眼睛。
　　偌大的宅子，四个郎俊公子围坐在一棵刚抽芽的粗壮柳树下，面前摆着刚刚及膝的古劲盘木桌。一阵风拂过，带着清亮的嫩芽香味，裹挟了几枝柳条搔过四人的脸颊，肩膀，又带走了这一桌的欢声笑语，卷滚着翻向湛蓝的天际。
　　白粥吃完，郎右便嚷嚷着要插柳条，弥一飞身上树挑了最长最柔的一支折了下去，紧接着又折了三支给了树下的几人，那支最长的被他系在了郎右的腰坠上。
　　韩逍叫嚷着便要去郎右腰间抢夺，却被弥一反手拦下，已经被这果决一招帅翻了的小少爷立马高声叫了好，于是暴脾气上来的韩逍就伴着不断的叫好声和弥一打了起来。
　　所有人都是笑着的，就连弥一都是在弯着眉眼过招。楚目却暮得觉了一股哀伤漫在心间，他想爷爷了。方才散在桌上的柳枝被他拿起，轻柔的插在腰际，好像这样可以安慰那萦绕的魂灵，和内心的萧索。
　　明日，便是清明了。

　　萧寂的民巷又怎同于如今朝堂 ？
　　看着高殿正中又一次空着的飞龙点金御座，大臣们纷纷俯首叹息。站于左面最前方的丞相秦进大声的咳了一下，立刻就有人开口，“皇上年岁刚及十八，自是年幼贪玩，如今出了这皇城玩乐大家也不用操心，奴才们自是会拼了性命护全的。”
　　这时御座旁竖立的白发内官亮着嗓子不紧不慢的开了口，“前几日圣上亲口所说，朝堂龙位空缺时，各位有什么话，或者有什么事自可禀于南王周历殿下，他是先皇兄弟也是圣上的叔父，对国事自当尽力，此外圣上还钦点了秦丞相辅佐，各位莫不是忘了？”
　　这时大臣中那位南王立刻跨了一步出来，抬手抚上续了半辈子的须髯，倒也有那么几分威严，他转过身面对着一众朝臣，半眯着眼，“有本便奏，本王定当与秦丞相全力以赴。”
　　秦进立时对他拜了一拜。
　　其余大臣默然，不久便纷纷呈上自己的奏折，不多一句话语。
　　早朝就如同前几日一样不伦不类的过去了，南王大致翻了翻，奏折多数还是关于疆外日益强大的番邦蜀国，木辽。
　　他与秦进对视了一眼，皱皱眉头，开口，“不知国库几许，财富几何。秦丞相，等粮财充足时，征兵吧！”
　　秦进拱手，“微臣自有此意，只是钱财之事，王爷还请耐心静候。”

　　月牙悄悄爬上了柳梢，慢慢地越挂越高。
　　送别了韩逍，楚目散下头发，手里摆弄着那条灰黑色的发带，回头看着送那小少爷回来的弥一暗色的一身披挂上凉凉的月色，静立在那里，无悲也无喜。
　　“你有想祭奠的人吗？”楚目轻飘飘的问了句，等待着回答。
　　良久的沉默。
　　“没有。”
　　又是许久的沉默，却夹了呼呼风声。
　　“我不知道，也许我有家人的话，就知道了。”
　　风声渐浓，弥一终是就着风的韵律吐出了两个字，“安好。”
　　一片柳枝拂散，楚目弯了嘴角，“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