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犹如旧同袍 ...
-
白日尽，夜幕出。
江睌靠在床背上，床处偏几公分正斜对着一扇窗户，窗帘未展，故可见一地倾洒的月光，自贴近墙边的学习桌子一路延展，铺过凳椅，越过盆栽中细长的叶子，一个跳跃一个转折滚到了床上柔柔的被子上。
她望着这月光，喜欢极了，不多时顺着枕头躺好，一个缓缓的侧翻身，将这斑驳的月光碎影掖进了被角里。
一夜无梦。曦光微露，江睌揉眼悠悠醒来。
“阿睌，起床刷牙洗脸。”江以卿敲了敲江睌关着的房门，声音微响却不失温和。
“知道了！哥哥。”江睌起身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回道。
洗漱以及早餐完毕，江以卿拿着江睌的书包，拉着江睌的手出了家门往学校走去。
“阿睌，今天哥哥中午放学可能会晚一点，就不用等哥哥了。记得先回家吃饭。”江以卿走上江睌的学习楼层二楼，将书包递给她，揉了揉她的脑袋说。
江睌扭头道：“等哥哥放学，我在班里等哥哥。”
“好好好，听阿睌的。”江以卿捏了捏江睌的脸蛋，温柔地笑着说。
“三年二班，记得哦。”江睌眨眨眼说。
“嗯！哥哥记住了！赶紧去教室吧，哥哥也要上楼上去了，有什么事记得找哥哥。”江以卿上楼转身摆了摆手。
江睌笑着挥手回应，转身往走廊一处走去。
早读结束。
“来来来，我们排个座位。按照个头来排。”许老师在第一节课铃声响完之后踏进了教室里，放下教书清嗓说。
江睌四处一望，照她的个头大概在前面的第三排，她这一行已经满员了，她又该往哪一处？
看着他们找到自己的小伙伴兼同桌，江睌一阵烦恼且失望。
许老师无意之中瞧见不知所措的江睌，说：“江睌同学，程钰同学这里有个空位。”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江睌稍犹豫后径直走去。
江睌没有拒绝，不代表她不想拒绝。她拗不过的始终不是他人，而是她内心畏惧的自己。长大之后究其根本，恐是心底的种种思虑。也不知是从何而来又归往何处的思虑。
“嗯，大家先坐下吧。等会下课把自己的东西腾一下。”许老师看了一眼讲台对着的墙上的钟摆，建议道。
第二节数学课。严厉的数学老师准备叫人来上黑板答题。
“啊？惨了惨了！”江睌在数学老师沙沙的粉笔声里咬牙低声说，脸色好不难看。
有一种冥冥之中，此生非让你认识某个人或者某件事。而他，是那个即将要认识的人；而它，是要解开的数学题！
秉承着天意难违的江睌不得不迈开沉重的步伐，听从数学老师的命令艰难地走向讲台，以及她的同桌，程钰。
江睌嘴唇似有些抖动，连着握笔的手微微颤抖，信心不足的写下一个“解”后，除了再点上两点组成一个冒号，别无他写。
怎么办？怎么办？江睌侧眼瞟了一眼程钰，竟然发现他只字未写！
这难道是……同道中人！
惊喜诧异压过了所有尴尬的感觉。
不知道后来是如何在老师皱眉的神色里还是在众多同学不同的目光里走下了讲台。当时所历，后时所感，连自己都讶然。
课后。
“程钰？”江睌撇头唤了一声，带着疑问。
程钰转头看着江睌，示意她继续说。
“你……也不会那道数学题？”江睌礼貌问道。
程钰摇头。
江睌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她此刻的心情，她问的问题就很矛盾。这摇头代表的是什么？代表程钰不会那道题目？还是说他摇头表示他并不是不会。
“那你……”江睌此时并不成熟，心里所想一道道，可是嘴上往往表达不出。忽而铃声穿插在她话语中也使江睌不得不沉默。
索性接下来的英语课，江睌却并不觉得有多少难度，况且江睌年纪虽小，却对语言不排斥，尤其对音乐甚喜之，每每听到那些令人愉悦的音乐，便觉一团泡泡在围绕飘动，又似一抹浓雾缭绕其间。
“程钰，你看我是怎么读的。”江睌自告奋勇。
“……嗯。”程钰勉强回应了一个字。
中午的放学铃声响起。
程钰收拾好桌面准备回去，看了一眼还待在座位上的江睌，停滞了一下步伐说：“你……中午不回？”
“啊？”江睌回过头来才知是程钰问她，心中一讶回道，“我等我哥哥！”
程钰了然便说：“那我先走了。”
程钰一走，还在捣鼓什么的杨州曲突然冒出来，嬉笑道：“等哥哥我呢！”
赤裸裸的陈述句！活脱脱的感叹句！
江睌蹙眉痛骂道：“谁等你！你想得美！你等着，等我哥哥来！”
杨州曲耸耸肩，继续逗着江睌：“我给你看个好玩意，保准你喜欢！”
江睌见杨州曲背着双手，也不知身后藏了什么东西，不由得忘了刚才之事只余好奇：“什么”
“啊！杨州曲你！你！太可恶了你！”江睌心脏快速一跳，手脚慌乱地看着桌上的“小蛇”，刚才这条晃动的皮质“小蛇”从杨州曲身后跳出，直直地盯着江睌，一瞬间让她想起那条乌黑大狗，头皮发麻许久。
杨州曲低头弯腰捶着桌子笑道：“哈哈哈！胆小鬼！”
江睌倚着后桌，随手拿了几本书扔向杨州曲的身上，脑海里也挤不出什么反击之词，只怒道：“你，神经病！”
“江睌，其实……你挺好玩的！整天这么闷！”杨州曲摸摸耳朵思索道，眼神不自觉瞥到一边轻声说，“少跟程钰那呆子处一块去，不然你会变成一个小呆子的！”
“哼！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江睌拿出几分气势。
“爱听不听！哼哼哼！”杨州曲一甩书包迈步离去。
江睌盯着桌上皮质的“小蛇”，紧抿着唇想，他怎么不把这个带走，讨厌鬼！
趁着江以卿还没来，江睌捏起那条蛇扔到垃圾桶里，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这样做。
在家吃完饭后，江睌和江以卿就回了学校，因着小学放学的时间在下午五点，故只有吃饭的时间，并无午休。
下午一点钟，听完了许老师的课程，接着便是令人心向往之的体育课。
课间铃声一响，待许老师走出教室，班里的学生一窝蜂地奔出去，谈天说地，斗蛐蛐跳皮筋，打乒乓玩单杠，总之一派朝气之感。
不多时，便看见一个身材较为高壮的体育老师大步走来，步步生风。
体育老师命令集合站队后，又指着半大不大的操场，说：“跑四圈就自由活动！”
小小年纪跑个四圈也不觉得疲累，反而愈加活力十足。
自由活动时间。
江睌站在一处乒乓石台边，望云望天看树看草。忽觉两三人影靠近身旁。
为首的女孩看着肤胜白雪，口吻虽淡，面容却温善许多：“来跟我们一起跳橡皮筋吧。我们这正好缺一个人。”
“对啊对啊！可好玩了。”肤胜白雪的女孩身边跳出一个身穿浅色衣服的女孩，向江睌招手。
“嗯！好的。我叫江睌，你们呢？”江睌笑着看她们，询问道。
原先那个肤胜白雪的女孩回：“我叫潘玥，你那天的介绍让人印象深刻。”
“是啊是啊！那天真的蛮好玩的，你不知道杨州曲那家伙可坏了，专门吓女生。”那身穿浅色衣服的女孩显然是个“话匣子”，说完人坏话之后吐了吐舌尖，又道，“对了！我叫叶萌，萌是那个萌芽的萌。我旁边的这个呀，是周胜男，可爱看小说了！还是被我们拖来的。”
江睌顺着叶萌的介绍看向那个女孩子，带着同龄人很少戴的黑框眼镜，就那么站在那里，隐隐有樟树之姿，远观可赏。周胜男发觉之后对江睌投过来的眼神微微一笑，江睌不知作何感想，也笑着回应，那时不知有“气质”二字，只觉与众不同。
“……马莲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三五六，三五七，三八三九四十一……”
一根结好的橡皮筋，一会儿一人在三角之内回环勾腿跳，一会儿两人组队踩线蹦来蹦去，极尽乐趣。
“我歇一会先上个厕所，你们先玩。潘玥，你陪我去吧。”叶萌捂着肚子不待潘玥回应拉起手来就往厕所方向奔去。
江睌很头疼，两个人怎么玩啊，而且发现自己还挺喜欢跳皮筋的，方式多样，歌谣好玩。
等待无果，江睌突然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便喊：“程钰！程钰！”
此时正静倚树干的程钰回过神来，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抬头张望，原是江睌。
程钰走去，不解地问：“有事？”
“对啊！”江睌一愣，哎，这不是叶萌的口头禅吗？她怎么？算了算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正了正音色说，“叶萌潘玥两个人还没回来，我们俩也玩不起来，你能不能帮我们一个忙啊？”
程钰面色露出几分尴尬，说：“我……我不会这个。”
“你站着就可以了，你把橡皮筋套在你两脚外，然后要是难度增加，就往上提，到小腿膝盖这样子。”江睌玩了几次，虽不至于通透其中，但表面门道已是了然。
“……好。”程钰定定地站着，未曾动分毫。
也不知叶萌和潘玥俩人跑哪去了，上个厕所怎的好久都没回来，江睌和周胜男轮来轮去也有一番了。
“呦呦呦！跟小女生玩跳橡皮筋，羞羞脸啊！”一道江睌特讨厌的声音划入橡皮筋的摩擦声中。
江睌转身一看，只见杨州曲携三五兄弟气势汹汹，一路挑人是非。
“呆子程钰，多大了！你是不是男生啊？净跟小女生玩，啧啧啧！”又有一道轻视的声音紧随着，引来这伙人的哄声大笑。
程钰原本就是个不爱说话的主，此时脑海里连一句反抗的话语也寻不出，只满脸通红，泛白的手指紧握在掌心。
江睌看见同桌受此大辱，又是因为自己的一时贪玩，虽自责于内，可不禁一怒，对杨州曲怒道：“程钰只是帮我们固定绳子！”
“那又如何？还不是跟你们这群小女生玩！”那道轻视的声音又吐出一句。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江睌憋着怒气说道。
那个话语中带着轻视的人刚要走向江睌身前，便被他身旁的杨洲曲轻轻一拦，转而靠近江睌面前作“恶狠狠”地说：“你倒挺护那小子的！以后……等着瞧！”
杨洲曲嘴角忽的一笑，背过手来又往前突袭，正是那日利用皮质“小蛇”吓唬的动作，江睌吓得倒退一步。
杨洲曲满意地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心中畅快，携着三五兄弟一阵笑声离开。
江睌心中哀嚎一阵，怎么招惹了这个讨厌鬼！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犹如旧同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