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庐月江面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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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五年，记忆中模糊的一日，天生暗云，狂风袭卷而来，骤雨突降，洪水湍急，奔涌而来，渐渐没了河堤。
恐慌不安的情绪凝聚在每个人的心尖上，尖叫罢，逃跑罢，惊呆罢。
洪水还未至庐月镇时，八岁的江睌和隔壁家同龄的方一珄在屋前比赛玩石子。
方一珄拿起三颗大小相同的石子，随意置了两颗石子于地上，这两颗石子距离约莫有一腰长，他的拇指与食指之间捻着第三颗石子，在两颗石子相距之间左右一划，后向上一抛，手掌迅速捡起剩余石子，微微摊开半掌稳当当地接住了第三颗掉落空中的石子。
“哈哈，我厉害吧，你输了！”方一珄仰头笑。
“哼，不跟你玩了！”江睌抓起那三颗令她讨厌的石子，随手往旁边一扔。
正当这时，谁都没有反应过来，被石子扔到的一条乌黑大狗突然惊起一跳，伸着血红的大舌头直窜到江睌面前，逮住她的右腹狠狠咬了一口，顿时血肉分离，鲜血浸湿了绣着花瓣的衣裳。
痛过之后的江睌脑袋一片空白，一瞬之间便晕厥过去。而吓傻了的方一珄直愣愣地看着，他害怕而颤抖地移着身子寻找棍子。
正要举起棍子的方一珄听到哐当一声，转头一看，正荷锄而归的江睌父母，看着眼前这一幕，吓得扔掉了肩头的锄头，江睌的父亲江虞急跑着踹开那条乌黑大狗，抱起江睌求助路过的卡车，弯身而倒的江妈妈泣不成声，同归的乡亲们连忙扶起江妈妈。
镇上的医院里。
经过简单的手术处理包扎后，医生从手术室里走出来，严肃地说：“暂时安全了。不过，我们医院设备不够齐全，后续的手术很难操作。孩子腰腹的伤口尽快转移到市里的大医院，治疗以及恢复会更好。”
江睌的父亲江虞紧攥着手心里的诊治单子，褶皱的纸张浸湿了汗水，听到医生此话连连点头，感激地说：“谢谢医生，谢谢，谢谢！我们会尽快转移市医院。”
未到一日，江睌的父母变卖家中可卖之物，揣着仅有的钱财，将还未清醒的江睌负于背上，牵着已十一岁的儿子江以卿，连夜坐上了长途汽车，一路向南。
而留给小小的方一珄，是一座空屋，一棵屋前树，和一生无法释怀的歉意。
一年后。新生的绿叶簇簇一树，层层叠叠，深浅不一，清晨的日光透过叶隙投在过往不绝的人群中。
凉州市的一所小学连着初中的学校，名为成蹊。成蹊学校的校门外一侧的绿荫小道上，大人们提着小书包牵着孩子们准备九月份的开学报名。
行至校门，江睌的父亲江虞蹲下身子，手掌抚着江睌的头发，说：“睌睌，今年你要上三年级了，要跟班里的小朋友好好相处。你哥哥今年上六年级了，有人欺负你跟哥哥说，回来再找爸爸。”江虞见江睌懵懂地点头，转头看向身后安静的江以卿，微微严肃说，“阿卿，记得放学了，等睌睌一起回家，不可以乱跑。”
“知道，我会好好看着妹妹的，不会让人欺负她。”江以卿点头，大抵是亲眼所见江睌经受犬噬之痛，对江睌也不像从前那般逗弄她哭哭啼啼为乐。
“好啦，孩子他爸，睌睌和阿卿才第一天开学。走吧，该交学费了。”江妈妈牵着江睌走进校园，江虞和江以卿紧随其后。
三年一班。
交完所谓的学杂费等等，江睌的父母以及其他同学的家长也相继离开学校，留下学生各入其班，等待各班的班主任的指示。
江睌站在三年一班的门口，两只小手拉着书包左右的背带，抬头看着贴在门上的纸张，纸上印着她的名字。
她看向班级里，人虽不多，却不至于冷清。许是他们久不相见，吵吵嚷嚷，极具暑假趣事无聊事，热络不已。
江睌微微抿了抿唇，班级靠近后门的位子已然有人，她只静静地走向后排与后门相对着的靠窗的位置，也没有几人注意到她。
走到座位，默默地坐下，江睌将书包放置在干净的课桌上，她抓着书包中间的一个可拎着的环，垂下眉眼，只食指与拇指之间摩挲着那材料有些磨砂的布。
“嗨！我叫包妮子，这是我同桌齐宇皓，你叫什么啊？”前桌转身而来的是一个带着婴儿肥的女孩子，她笑嘻嘻地问着后排的江睌。
“我、我叫江睌。”江睌抬头看着包妮子，略紧张地开口。
“绵？”包妮子挠了挠头说，“是什么绵啊？睡眠的眠，还是绵羊的绵？”
“是目字旁的，眼睛目的那个目，然后是……唉，我也说不上来。”江睌对着空气着急地比划了半天，也没形容上来，顿时就如被针戳破的气球，郁闷地泄气了。
“啊！要不你写在我手上，你只管写，这一方面我很厉害的！”包妮子大大方方地伸出手，神情颇为洋洋得意。
一直看着她们的齐宇皓瞥了一眼包妮子，嘴角带笑地说：“是吗？上次不知道是谁连木头的木字都没猜出来，还被罚请大家吃了好多零食。”
“你，你这是故意拆我台！”包妮子气呼呼地瞪着齐宇皓，转头又看向江睌，眼神委屈，“你不要理他，我能猜出来的，只是……”
“我相信你。”江睌轻握起手，只余食指在包妮子的掌心上滑动。一竖一横一撇一捺，共十二笔画。
“你再写一遍，我感觉好熟悉。”包妮子皱着眉，特别焦急地说，感觉就是下一瞬间就能从脑海里蹦出来似的。
江睌点头，又再写一遍，这次的速度放得更为缓慢。
“啊啊啊啊！我知道了，是那个字，不过好奇怪啊，好像是晚上的晚，但是这个却是眼睛的那个目。”包妮子激动地站起来，却又疑惑地看着江睌。
“对啊，我也是很奇怪，目字旁的。”江睌笑着看向包妮子，举起大拇指说，“你真的很厉害！”
包妮子甩头，自以为潇洒帅气，其实也就是马尾辫晃动了几下，哈哈大笑地说：“那是！我经常玩的。”
一旁的齐宇皓看着走进教室的班主任，一个使劲拽起包妮子的手臂往回转，小声提醒着：“班主任来了，包妮子你赶紧转回来快坐下！”
“哦哦，我知道了，你轻点拽，我的小胳膊。”包妮子生性活泼胆大，却颇惹班主任头疼，不外乎过于活泼难以安静，所以才调来了一个木头一样的齐宇皓来一个性格大影响。
江睌看向走上讲台的班主任，看起来像是个颇有威严的女老师，虽着简单服饰，也可见其魄力。
班主任拍了拍讲台桌子，厉声道：“班里一共有十来位男生，班长，带他们去图书室搬这学期用的教材书。”
讲台前排的一个瘦瘦的背影站了起来，被指挥的男生们也不觉有什么，此时正是爱蹦爱跳爱自由的好少年，自然一骨溜地全往教室外边跑去。
不一会，他们手里各自抱着以袋封之且标记的书籍，然后由指定的部分学生以小刀割去捆系的尼龙绳，然后林林总总的书籍逐一按类传递到每个人桌上。
“数一数有多少本，数目不对的等会报告上来。”班主任敲了敲黑板，后抬了抬眼睛框说，“江睌是哪一位？”
“我……我是。”江睌一愣，微微讶异地起身而立。
江睌最不喜这般，无论她举手或站立，总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她不喜未知而带着莫名威胁的话语，更不喜为众人多种眼光所盯之感。
“我和隔壁的许老师刚才在办公室校对了一下，由于人为的疏忽，其实你应该被分到三年级二班，等会收拾好书本搬一下。坐下吧。”班主任如是说。
江睌有些发懵地点了点头。她想反抗，她的脑海里已然出现了她说不的场景，可是现实里的她只是安静不语。也许环境，也许是陌生，也许是内心，她反抗不了这所谓的世界。
不久之后，铃声一响，悠扬婉转。
“怎么这样啊！我好喜欢江睌。”包妮子嘟嘴不悦，又歪头对着齐宇皓说，“我们帮江睌搬书吧，她一个人会搬不来的。”
“好。”齐宇皓停下了握着铅笔在书本封面写写划划的动作，微不可察地点头。江睌收拾了一会书本，背上书包，搬起一摞书准备要走时，包妮子忙着抱起来递给齐宇皓，说：“江睌，我们帮你搬吧。这一摞书好重，给这个木头抱。你不用抱，剩下的我来！”
“谢谢你们啊。”江睌微笑着说，淡淡苦涩的心被莫名的喜悦冲淡不少。
江睌与包妮子并排走在去隔壁三年二班的走廊上齐宇皓默默地跟在包妮子身后。
因着两班相连，教室的前门与后门皆敞开着，便从后门而入。
寻着中间一处后排有空之位，三人将书本摞好，包妮子说：“快上课了，我们就先回去了，江睌，你有空找我玩啊！”
“好，谢谢你们！”江睌弯着眉眼朝两人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庐月江面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