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3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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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晔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光头小尼姑来拉他的手，长得特别像何美钿版的仪琳，对他说：“快走，民政局要关门了。”
他觉得对方是个神经病，一把甩开：“去民政局干嘛？”
小尼姑答得理所当然：“结婚呀！”
“你谁啊？出家人能结婚吗？”
小尼姑恍然大悟：“哎呀，我忘带假发了。”
然后她从杏色布衣里掏出一顶假发，往光头上一套——角度没找对，戴反了，长发散在前面，像刚爬出井的贞子。
贞子慢慢地把头发拨开，从何美钿变成了倪嘉予，继续问他：“结婚吗？”
陆晔被吓醒了。
他搓着脸走进卫生间，镜子里映出一张因熬夜而形容憔悴的脸。他啧了一声，自嘲道：“看来二十五岁不仅是女人的分界线，男人也一样，熬不动了。”
洗漱过后，将近十点，陆晔拆了包凌晨回来时从便利店买的饼干，就着矿泉水吃了几片，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上海似乎永远在堵车，节假日尤甚。
车鸣喇叭响，堵成停车场，坐在四轮车里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共享单车族像风一样飞驰。
车载广播里两主持人嘻嘻哈哈地说着近期新闻，其中一则是90后已经深陷秃发危机了。陆晔点开朋友圈，几乎所有读博的同学都在发一张表情包：“我变秃了，也变强了。”还有一拨人则孜孜不倦地发着某品牌洗发水的购买截屏，试图拯救光亮的发际线。
他想起梦里的小尼姑，默默地跟风买了一套。
交通堵塞和飞机晚点是难兄难弟。
陆晔赶到机场时，宁煜的航班刚到。两人对饮食都不挑，懒得在高峰期去车挤车、人挤人，索性在机场附近随便找了家面馆。按宁煜的说法，只要别让他吃汉堡炸鸡，什么都行。
陆晔认真地观察了他的体态，比大学时瘦削的样子壮了不少，由此得出一个结论：出国容易胖。
他暗暗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一笔：需购置健身器材。
大学毕业后，陆晔跨专业保研去了计算机系，曹子昂留在本系读硕，陈鸣和宁煜都拿到了国外名校的offer。
一年前，留校读研的两人硕士毕业，曹子昂进了一家私立高中当数学老师，说是要把当年搞竞赛时受的苦加倍在学生身上报复回来。陆晔选择了上海的某游戏公司，正式开始了码农生涯。
远在异国他乡的那两人，一个已经确定要在资本主义国家生根发芽，一个通过引进人才政策来了上海C大。
陆晔笑说：“以后要称呼你为宁教授了？”
宁煜纠正他：“只是副教授，还没到教授级别。”
“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
“学校提供的教师公寓，等会直接过去。”
陆晔感慨：“这才叫书中自有黄金屋，你知道上海一套房子多贵吗！”
宁煜解释：“产权归学校，我相当于享受使用权。”
“收你房租吗？”
“不收。”
“那不就结了，这是白住啊宁神！有钱真有钱。”
宁煜无语：“你不是也有房吗？”
“那是我爸的房。”
“收你房租吗？”
“……”
初秋的C大很美，一路淡淡桂花香。陆晔驱车开进教师公寓区，帮宁煜把行李搬上楼。
“只有这么点吗？”除了随身背包，竟然只有两个大箱子。
“能卖的都卖了，寄回来也麻烦。”宁煜说，“我不会在这边常住，有课时才过来。”
陆晔好奇：“那你平时住哪？”
“朋友那。”至于是什么朋友，他就没说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勉强能住人。两个彻底告别学生时代的人行走在大学校园里，有种恍如隔世的怪异感，尤其是身边经过的小孩一个比一个鲜嫩水灵。
陆晔有一次问曹子昂，他是怎么接受自己年纪越来越大，而台下坐着的永远都是十六七岁的中学生。曹子昂不屑：“年纪小了不起哦，还不是得被我虐。小孩子嘛，给套题就好了。”
陆晔觉得当年看他们不爽，总是布置一堆作业，期末出题还稀奇古怪的老教授们，估计也是这么想的。
期间宁煜接了个电话，声音轻柔温和，接完还春光满面。
陆晔打趣他：“女朋友？”
宁煜说：“男朋友。”
“你是不是说错了一个字？”
“没有。”
陆晔在本科宿舍群里艾特了另外两人，怒吼：“宁神出柜了！你们敢信！！！”
曹子昂纠正他：“你是不是想说他出轨了？不对吧，宁神什么时候结的婚？”
陈鸣冒泡：“他是弯的？”
曹子昂：“啥！！！！！！”
宁煜算了算时差，问陈鸣：“这个点还没睡？”
陈鸣：“搞科研你还惦记着睡觉，想不想毕业了？”
“我已经毕业了，谢谢。”
这对从本科起就关系微妙的舍友，被时间和距离隔开，偶尔能心平气和地说上一两句话，但显然磁场不对付，多说几句就能闻出火/药味。
陆晔适时插话：“宁神，容我问一句，你一个弯的，是如何在一群直男里完美隐藏的？”
宁煜淡定得完全看不出曾经为了性取向迷茫到怀疑自己变态：“A大有很多同性恋，没什么奇怪的。”
曹子昂：“很多？？”
宁煜：“嗯，经常借你抄作业的那个学长就是。”
曹子昂：“……”
陈鸣比较实际，他问了一个另外两人想问又不敢问的问题：“你老实交代，有没有对这群里的人有过……那啥冲动？”
陆晔此时还和宁煜并肩走在林荫路上，看到这条消息尴尬得想土遁。
宁煜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为难，而后诚实地回答：“没有，我择偶标准比较高。”
另外三人：“……”
直男们并没有感到庆幸，仿佛受到了鄙视。
宁煜邀请他去见自己的男朋友：“他去成都出差，晚上回来，明天一起吃个饭？”
陆晔摆手：“不巧，明天我要参加婚礼，给我最好的朋友当伴郎。”
倪昊并没有真的回家种地。
他在家附近的小学门口开了家面馆，经营食材比较多样，比如早上兼卖豆浆油条，晚上支个摊子卖煎饼关东煮，主要任务是向管不住嘴的小学生兜售各类垃圾食品。
有一次，三年一班的班主任来找他，声称有学生吃了他家的肉串后，当天晚上就肚子痛进医院了，问他赚这种黑心钱，良心会不会痛。
倪昊的良心没有痛，春心有点动了。
他立刻把批发市场买的低价油换成了家里自己吃的同一牌子食用油，咬牙买了全套新餐具，店里重新装修，每天亲自站在摊子前，向那个班主任问好。
“周老师，新出炉的煎饼吃吗？”
“周老师，班上的学生还好吗？”
“周老师，批作业累吗？来吃碗面吧！”
这世上，不要脸的人总是比害羞要脸的多赢得一点机会。
周老师拒绝了家里安排的相亲，说是有正在交往的对象。
周爸很激动：“哪家小伙子？做什么的？多大岁数了？”
周老师说：“校门口卖面的。”
光荣升级为人家男朋友的倪昊，开始了征服老丈人的漫漫征途。
丈母娘倒是很喜欢他：“会做饭好啊！以后女儿嫁过去，就不用自己下厨了，女人整天被油烟熏，会老得很快的……”
周爸冷哼一声，不松口。
半年前，周爸骑着小电动去接参加广场舞比赛的周妈，路上与一群骑车比考试还哆嗦的初中生迎面相遇。年轻人的自行车废了，老年人的骨头折了。
周老师一个电话把倪昊叫去了医院，此后三个月，周爸上楼下楼兼去医院复诊，都是倪昊背着去的。
医生夸他福气好，儿子孝顺。
周爸说：“不是儿子，是女婿。”
后来婚礼提上日程，两家人吃饭，周爸看到经常上新闻作为本地知名企业家和市领导握手的倪立恒，当即就不爽了。对方财大气粗，女儿嫁过去肯定要吃亏。周妈也不放心，怕倪家人际关系复杂，女儿单纯应付不来。
倪昊和他姐学会了如何气大伯，当即撇清关系：“他家有钱，我家没钱，我爷爷也没钱，不存在分家产的烂账。”
倪立恒脸色铁青。
倪爷爷笑得像尊弥勒佛：“对，就他一个人有钱，别理他。”
幸好倪立新夫妻在中间调和，安安稳稳地把婚事敲定了。
倪昊亲自把请帖送到上海，邀请陆晔当伴郎：“特地选在周末，再忙也得来。你嫂子闺蜜当伴娘，也是当老师的，长得可好看了，给你个套近乎的机会。”
陆晔收下请帖：“婚礼我去，伴郎我当，伴娘不要。”
倪昊替他发愁：“当年一起做单身狗，现在我都要结婚了，你怎么还单着呢？虽然不想承认，但你比我好看呀，好好收拾一下也是枚标志的小白脸，就没女孩看得上你？连尹岚妹子都订婚了，初中班里估计就你还没对象。”
陆晔说：“急什么，我家金砖还没回来呢。”
还在读书时没人急，一毕业什么介绍对象的都来了。多少人单身二十年，毕业就相亲闪婚步入人生新阶段。
尹慧芬问过好几次：“你到底谈了没？要是有，一定得告诉我，不然别人来问，我都不知道怎么说。”
陆晔就纳闷了：“我们家亲戚不是很少吗？过年一家家吃也就吃到年初三，哪来那么多打听的？”
尹慧芬掰着手指跟他数：“你爸生意场上的朋友，我参加那个水彩插花班的学员，还有张阿姨在统计单身青年名单，说是要办社区联谊大会，统一解决适龄男女的婚姻问题……”
陆晔听得头大，忙说：“别折腾了，我有对象，在国外念书呢。”
“你什么时候谈的？我怎么不知道？！”
“哪能什么都告诉你……”
得知儿子有女朋友，尹慧芬将来打听的一一回绝，然后费尽心思想撬开陆晔的嘴。
“谁家姑娘啊？”
“多大啦？”
“做什么的？”
“哪个地方的？外地人能听懂我们这的方言吗？”
“怎么还在念书，念到什么学历了？”
“还打算回国吗？什么时候回国呀？”
陆晔一概敷衍过去，既不说名字，也不提家庭背景。后来考虑到姐弟恋这事最好先给他妈打支预防针，便说：“本地人，听得懂方言，比我大四岁。”
尹慧芬一听这年龄差就呆了：“谁比谁大？”
陆晔耐心解释：“我比她晚出生四年，这不能怪她，得怪你和我爸，你俩要是早认识，不就能早点生我了吗？”
尹慧芬：“……”
陆晔再接再厉：“老话说，女大三，抱金砖。我现在给你拐回一又三分之一的金砖，赚了呢，多好呀！”
尹慧芬说：“那你这金砖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看看？”
陆晔给不出准话：“再说吧，金砖还在看星星呢。”
他不是敷衍，是真给不了具体时间。
当初说好了不吵她，他就真的没打过一个电话，连倪嘉予发朋友圈和微博，他都没点过赞，更别说评论转发了。
他默默地把所有心事都发布在没和朋友互关的微博小号，连昵称都是“用户123456”的格式，活得像个僵尸号。
有时候倪嘉予嫌渣浪送的僵尸粉太多，会耐心地清粉，陆晔总是被清掉，只好再手动关注，同时扩关了几个营销大号，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活的，别只关注一个人，搞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结果几个月前，他发现首页刷不出倪嘉予的消息，还以为她专注科研戒微博了，戳进主页才看见，几个小时前她还发了张咖啡拉花的照片，终于知道是被渣浪限流了……
陆晔怒而新建一个分组，从此只刷分组不刷首页。
他和倪嘉予的唯一联系是邮件往……没有来。
还在读书时，陆晔每学期的成绩单都会给倪嘉予发一份，期待她夸几句。
但是她从没有回过。
陆晔对照着当初天文课交报告时的邮箱检查了好几遍，确定自己没发错。
于是他旁敲侧击地问倪昊：“你姐出国后，和家里有联系吗？”
“有啊。”
“发邮件？”
倪昊施舍他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小晔子，现在什么年代了，能视频聊天谁还发邮件？”
陆晔：“……当我没说。”
没关系，不就是视频聊天嘛，他不稀罕。
以后人都是他的，想怎么聊怎么聊。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38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