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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

  •   除夕那晚,老爷子拒绝了两个儿子让他去城里过年的邀请,也不许他们来老家折腾:“两个四五十岁的大老爷们,还不会自己过年了?就我和嘉予过,我买菜,她做菜,挺好的。”
      兄弟俩无奈,只好说年初一再来给他拜年。

      老家过年热闹,六点刚过,鞭炮声就此起彼伏地响起来。倪嘉予独挑大梁做了一桌年夜饭,老爷子吃得十分满足,一个劲地夸:“会做饭啦,可以嫁人了。”
      倪嘉予收拾碗筷,笑说:“不嫁,我就陪着爷爷。”
      老爷子笑呵呵的:“那可不行,老姑娘就没人要了。”

      老一辈重规矩,年夜饭不能全吃完,必须得剩点,象征年年有余。米锅里得夹一张红纸,寓意红红火火。二楼的松枝早就插好了,还挂了两颗松子球。

      手机信息提示音响个不停,老爷子让她出去转转,该回短信回短信,该打电话打电话,他要把明早准备吃的芋头拍土洗干净。
      倪嘉予拿着手机出门,劝他:“爷爷你放着,等我回来弄,洗芋头时万一不当心,手会很痒的。”
      “知道了。”老爷子摆摆手,示意她别啰嗦。
      他嘴上这么说,却已经把纱手套翻了出来,显然是打算自己弄,倪嘉予没办法,只好由他去。

      手机里一堆群发的信息。那年春节,微信还没大火,更没推出抢红包的功能,学生们还爱玩人人,短信依然叮叮咚咚地响。
      倪嘉予回了几条显然是群发的信息,依次给仍保持联系的老师们拜年。

      大学宿舍群里在逗准妈妈郑榆,郑榆发了张挺着肚子的照片:“小家伙发育得很好,我低头都看不见自己的脚。”
      另外两个舍友在问预产期什么时候,她说三月初,决定顺产。

      倪嘉予诧异:“你那么怕痛,顺产能行吗?”
      郑榆说:“比起留疤,情愿忍痛,我更爱美呀!给你们看照片,小点点已经长成小猫咪了。真神奇,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肚子里竟然有个孩子。”
      舍友们感慨:“你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居然要当妈了。”

      郑榆比她们小一岁,家境好,男朋友又宠她,生活精致得像个小公主,大家都让着她。
      倪嘉予觉得时间真奇妙,最小的妹子最早结婚,最令人羡慕的初恋最早崩盘。身边人来的来,走的走,别人是你生命里的过客,你也是别人世界里的旅人。
      哒哒的马蹄声果然是美丽的错误,没有归人,尽是过客。

      回去时遇上几个孩子想放鞭炮,又不敢自己点,倪嘉予让他们回家找根香,先在灶台蜡烛上点好,不要直接用打火机。
      小孩握着香跑回来,她让他们站远些,自己蹲下来点燃。导火线噼里啪啦一阵响,她立即退开,只听“咻——”的一声,夜空里已经绽放了一朵硕大的烟花,火星四溅。
      孩子们欢呼起来:“谢谢姐姐!”

      倪嘉予顺着烟花照亮的路回家,心想她都这么大了,遇上的不是同龄人就是喊她姐姐的,过几年就要被人喊阿姨了,也就长辈还把她当成孩子,连打热水都怕她会烫伤。
      过一年长一岁,真叫人惆怅。

      老爷子果然不听劝,等她回家时,芋头早就弄好了,还招呼她:“过来搓团圆,明早和芋头一块煮,再加一勺红糖,你最喜欢了。”
      团圆就是小圆子,小小的,没有馅,不像汤圆元宵还要争论外观和做法,团圆做起来就简单多了。揉一个面团,切一小块搓成长条,几根长条并一块,菜刀齐齐切下,一颗颗小圆子就乖乖地滚到了竹筛里。
      照例是塞一两张红纸,盖上毛巾放进厨房。

      洗漱过后,恰逢春晚开始。老爷子盖了条毯子,靠在沙发上听喜庆的开场曲。倪嘉予腾了个果盘,瓜子花生糖果各倒了些,给老爷子端过去。
      她对春晚没什么兴趣,只觉得一年比一年难看。小时候对演员歌手如数家珍,现在连当红偶像的名字都记不住了。
      老爷子看得倒是高兴,一看见蔡明就笑:“嘿,这老太太又出来了!”

      零点时分,倪嘉予出去放炮仗,老爷子说:“讲什么守岁,就是没法早睡。你十点上床睡觉,十二点就被吓醒。过年就是这点不好,太闹,不让人睡觉嘛。”
      倪嘉予说:“热闹还不好啊?冷清了你又不高兴。要是没人放炮,你就会说,现在的小孩子,过年都没有年味……”
      老爷子哈哈大笑:“好,说不过你。”

      陆晔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来的,声音和外面的炮仗一样喜庆。
      “新年好!我是不是第一个给你拜年的?”
      倪嘉予笑:“是啊,你最早了。”

      陆晔问她在干嘛,她说在陪老人家守岁,问她有没有收到压岁钱,她说收了一百,有问有答,听着还挺礼貌。
      陆晔的心却慢慢沉了下去。

      他回家后,每天都不死心地查好几遍手机,确定通信正常没欠费、网络连接无异常,然而愣是没等到她一丁半点的消息。联想车站那天倪嘉予逃也似的离开,心里早就有了个猜测。
      陆晔告诉自己,过年要开开心心的,有什么事等过完年再说,好好的一个除夕夜,别说不应景的话……
      然而理智终究没能战胜情感,被冷落的不甘和隐约被拒的失落从心底冒出来,瞬间冲垮了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不合时宜地催促他开口。
      “倪嘉予,你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这不是陆晔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却是第一次在喊出名字时表露出如此浓烈的压迫感,倪嘉予险些招架不住:“要说什么,新年好?”

      陆晔开门见山:“你是不是在躲我?”
      “没有啊……”

      “倪嘉予。”陆晔再次喊出她的名字,深吸一口气,“你真当我傻吗?就算我不通人情世故,看不懂别人的伪装,常常分不清认真和玩笑,但我绝不可能认错你的情绪。”
      下一秒,他用了陈述句:“你在躲我。”

      倪嘉予面露难色,碍于老爷子在身边,不便多说,但鬼知道陆晔接下来还会说出什么吓人的话,于是捂着手机起身,借口上厕所尿遁。
      老爷子在后面嘀咕:“上厕所玩什么手机。”

      倪嘉予顾不上维护形象,径直上了二楼躲进自己房间。
      陆晔还在问:“你怎么又不说话?”

      倪嘉予现在很烦他:“你不陪你爸妈看春晚,给我打什么电话!”
      陆晔:“……你不要扯开话题。”

      “那你想说什么,直接点,别绕弯子。”倪嘉予赌他有贼心没贼胆,人怂胆子小。
      果然,陆晔没接话。

      手机那端安静了半分钟,最后陆晔冷冷地说:“我不想和你吵架,挂了。”
      倪嘉予看了看手机,还真挂了。

      刚准备下楼陪爷爷把春晚看完,电话铃又响了。倪嘉予一看那名字就头疼,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她心力交瘁地接起电话,陆晔劈头盖脸地朝她一通怼:“不行,我冷静了一分钟,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你想逃避就不让我讲话啊?我不跟你吵,我要跟你讲道理……”

      倪嘉予几乎想给他跪下:“大过年的,乐呵乐呵多好,没事讲什么道理啊?咱不讲了好不好?早点睡不行吗?明天一早全是鞭炮声,你想睡懒觉也睡不成的。”
      陆晔平时脾气好,一向顺着她,难得怼几句也是不痛不痒的。
      谁知今天却跟她犟了起来:“不行,你不让我讲,我今晚就别想睡好觉。”

      倪嘉予觉得照他这架势,一时半刻别想结束,干脆躺床上,扯了个枕头抱着,认命地说:“行,你讲吧。”

      陆晔清清嗓子:“首先,我得表个白。”
      倪嘉予:“……这一步咱就跳过吧。”

      “不行。”陆晔很固执,“跳过什么都不能跳过这一步!”
      倪嘉予久违的体会到了什么叫脸红,根本不敢让他把表白的具体内容说出来:“我是为你着想,你想你从小到大对多少女孩表白过,有成功的先例吗?没有吧?这说明什么?说明表白不吉利!”
      陆晔无语:“你敢不敢把歪理邪说讲得更不要脸一点?”

      不过他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成功的先例……见了鬼了,跳过就跳过吧。
      下一步是什么来着?

      陆晔的反射弧终于转过弯了:“不对吧,这一步要是跳过了,你怎么拒绝我?”
      倪嘉予想给他额头贴一朵红花以示嘉奖:“你也知道我要拒绝你啊?很好很好,我们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了共识。”

      陆晔掉进了自己挖的坑,一脸绝望:“你特么闭嘴!大过年的不能多吃点糖吗?哪有一开口就捅刀子的……”

      节奏乱了,全乱了。
      陆晔在房间里来回转,急得抓头发,他明明是想好好表白的,奈何女主角不配合,非但不接戏,还擅自篡改剧本,把浪漫偶像剧演成了搞笑相声……

      尹慧芬敲门:“陆晔,你跟谁打电话呢?下楼吃碗馄饨再睡,刚下锅。”
      陆晔说:“妈,你们先吃,我在跟人讨论学术问题。”

      躺在床上准备迎接复杂男女感情纠纷的倪嘉予:“Excuse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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