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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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唱会刚要结束的这个时间点，走出礼堂基本上看不见其他人的影子。礼堂里头是那般喧嚣，强大的隔音设备令外头显得更加寂静。
衣更真绪抱着她一路走去，途中一个人也没有碰见——这样倒也好，真绪此刻根本没有心情去管别人的眼光、也没有余力去替上前关怀的同学一一说明状况。
学生老师们都不在校舍，当真绪抱着理世抵达医务室的时候，那扇房门正如预料中是打不开的。不过，这小问题对真绪来说不算什么，作为学生会事务最繁多、最苦逼的成员，他自然拥有学校各处室的备用钥匙。
他从学生会室拿了备用钥匙，到保健室后便将理世放下。打开了门，真绪一个人闷不吭声地走了进去。理世站在原地，她看真绪啪地一声一口气打开了保健室所有的灯，刺眼的光使她一时眯起眼，再次睁开时，真绪已经走到药柜前面了。
少女有些愣神，她一边的辫子在刚才的意外中散开来，微卷的发没有经过整理，看上去凌乱又狼狈。她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却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双手捏着裙，双唇微开。
“血都流下来了吧？还傻站着做什么？”真绪没有看向她，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无异，自顾自地寻找适用于现况的药物。“在那边的病床坐下就好。”
“痛……”理世试过迈开脚步，膝盖处剧烈的疼痛却让她难以前进，眉头忍不住皱起，低下头，有几分委屈的意味。
她也不是真的那么娇柔，这点皮肉伤也没到让她完全无法动弹的地步，不过千钧一发救下来的人对自己冷漠到这种地步，纵使再强悍，实际上只是名高中少女的理世不开心了。
听见少女生硬的语气，拿出药品和绷带的真绪终于转过头来，瞥了她一眼。
“知道痛的话就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把内心所有的烦躁给抚平，走过去用手中的绷带敲了下理世的头。“妳说妳是疯了还是傻了？居然二话不说就冲过来……”
“衣更同学是偶像。偶像的身体、尤其是脸，若是伤到的话可是大事一件。而我是制作人。”所以没有关系。理世的表情再度冷凝，十分认真地为自己的行为作出解释。
“被妳说得好像我除了脸以外就没卖点，还真令人伤心啊……”真绪扯了扯嘴角，对上那双倔强的湛蓝眼眸，看着少女似乎认为自己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的执拗表情，他阖上嘴，崩直了唇线。
在两人的对视中，真绪率先败下阵来。他像是有点头痛般揉了揉太阳穴，无可奈何地叹气，将手举到理世面前。
理世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往床的方向慢慢走了过去。坐在床上，真绪蹲下身去，再次看见理世腿上吓人的伤口，眉头紧皱，又凑近了一些，吐息洒到她的皮肤上，惹得她一阵哆嗦。
“伤口很痛吧？还知道痛就好，别想着出事了就什么都要往肩上扛，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真绪拿着一条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理世伤口周遭的脏污和血渍。“伤口应该不深吧……啧、如果妳的脚留下疤痕的话，不是很糟糕吗？妳是女孩子耶！如果以后因为伤疤而被嫌弃了怎么办？”
简直和敬人爸爸一样爱念人……
理世没有开口回话，她看着真绪垂下眼眸，祖母绿的眸子充斥她难以解读的情绪。拧开消毒水的瓶盖，少年拿沾上药水的棉花棒靠近伤口，谨慎地涂抹上去。
当棉花棒触碰到伤口边缘的那个瞬间，理世呼吸一滞，就连身体也连带抖了一下，却是倔强地咬着下唇，一点声音也没发出。
她不怕痛，真的不怕。
但此时此刻，她居然有点想哭。
当真绪第二次用棉花棒去接触伤口，理世仍旧无法自控地颤抖，真绪才抬起头，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把脚放到我腿上吧！”在她旁边坐下，真绪让理世换个姿势，以教导小孩般的口吻缓缓引导：“对，两只脚都放上来……用棉被把裙子盖好！警戒心高一点啊！好歹我也是个正常男人。”他一边把棉被抓到理世旁边，一边握住理世的脚。
“不用在乎我，简单包起来就好。”理世轻轻地回答，语气安稳，任由真绪温热的掌握住脚腕，松开了眉头。“不然我自己包扎也行……”
接过棉被，少女乖乖照着对方说的话做。而且她平时就是比较好动的人，从小就被敬人叮咛穿裙子一定要多加一件短裤在里头，现在更不会怕裙子翻起来，所以她不是很理解真绪说的话，只晓得现在乖乖听从比较好。
他看起来有些焦躁。
“傻瓜，伤口不处理好会出事的！而且偏偏伤在关节处……”真绪再度叹气，露出了有些苦恼的神情。他把手伸到理世面前，袖子稍稍下滑，露出了洁白的手腕。“呐！”
“……什么？”理世的语气难得出现迟疑。歪着头眨眨眼，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痛的话就咬我，别咬嘴唇，我不晓得保健室有没有擦嘴唇的药，如果破皮的话就更麻烦了。”他说，表情有点不耐烦，口中却是满满的无奈。“怎么可能不在乎妳？太小看自己了。来，我用消毒水擦过手，妳直接咬就好。”
“我自己的伤痛，没理由发泄在别人身上。”理世盯着真绪，背靠墙壁，膝盖枕在真绪腿上，表情坚定。
“要砸我的灯妳都帮我承受下来了，连抹药的痛也不肯让我为妳分担的话，我会良心不安！算我拜托妳了行不？至少痛的话别咬着自己啊！”他半开玩笑的说，用一种乞求的语气，让理世实在难以推托，只好点头应下，轻轻用牙齿抵在真绪的手腕上。
也不晓得是不是刻意，理世或许真的是很坚强的女孩子，除了接触伤口的药水在生理上刺激得让她直打颤以外，她抵在真绪手上的牙齿几乎没有过动作。真绪感觉得出她有意在抑制自己咬人，不过也没出言戳破这件事。
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过程，只好尽可能为她减低疼痛，快而精确的为她处理伤口。等他成功替理世消毒又抹药完成时，真绪甚至比理世还要庆幸。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朝少女一笑。
“剩下绷带而已，马上就好了。”
理世松开嘴，即使她没有真的咬下去，真绪的手腕仍不可避免地沾上少许唾液，近在眼前的距离让理世看得更加明显。她淡定地从口袋中掏出手帕，把少年的手擦干净。
真绪也没多想，将用不到的东西都放在了一旁，然后扯开绷带，开始缠上她的膝盖。
几分钟前，这个人还在舞台上发光发热，几分钟后居然独自坐在她旁边，先前握着麦克风的手只为了她一个人而动、细长手指在她的腿边来回工作。理世说不出这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有些微妙。
最后系紧、打上结。
这个动作比较用力一些，真绪小心翼翼地查看理世的表情，她面不改色，也不晓得是痛到没感觉了或是怎样。
“试试，会太紧吗？”真绪问。理世动了动脚，以摇头回答。“那就好……女孩子这么晚了自己回去也不安全，我找北斗他们一起送妳回家吧！”
真绪语刚落，一道明亮的声音冲了进来：
“理酱在吗～？”
明星拉开保健室的门，高声呼唤：“啊！阿绪～理酱没事吧？看起来好痛！”他三步并成两步跳到病床边，盯着理世刚包扎好的膝盖，仔细打量。
“别喊这么大声，会吵到人的。”北斗也走进来，视线扫过沾满血迹的毛巾，总觉得那东西放在旁边有些吓人，但他没有表现出来，神色依旧镇定。
“呦！你们来啦！”真绪跟理世还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少女细长的双脚搁在真绪的腿上，缠住大部分面积皮肤的绷带十分显眼。
“我没事，只是表皮细胞损伤，面积偏大看起来才会吓人，其实伤口不深。”理世木着脸，伸手拍了拍自己的伤处，想表达自己毫无压力。
“哇啊啊！理酱妳别乱来啦！”
见状，明星连忙扑过去握住对方的手，让少女无法继续做出近似自残的举动来换取几人的安心。他紧紧地盯着理世的伤，低下头在绷带上吹了几口气，裂开嘴角，道：“交给我来——痛痛飞走啰！痛痛飞走了以后就不痛啰！”
“原来如此，我小时候跌倒受伤了，奶奶也会这么做。”北斗认真地点头，意外地赞同了明星的做法。
“哈啊、哈啊……明星同学……冰鹰同学……你、你们都跑太快了……”游木迟迟赶上，整个人汗如雨下，气喘吁吁地撑在门边。他的目光落在少女受伤的腿上，眉头紧皱，彷佛这伤口是出现在自己身上一般。“看起来还是好疼……”
“如果还是痛的话，就交给我们来分担吧！”
明星笑得灿烂，抓着少女的手握得更紧，挺起胸膛，自信满满地说：
“一个人受伤会痛的话，那就分担给我们吧！五个人一起分担的话，肯定就不会疼了！”
“这是什么理论啊……”
真绪无奈地笑了，不过也没打算反驳。北斗伸手揉了揉明星的脑袋，没有说话，游木也站在旁边，表情壮烈，好像在说“务必让我一起痛”一样，做足了觉悟。
胸口的某个地方，有点痒痒的、暖暖的。
敛下眼帘，少女的目光柔和，和明星相握的手稍加使力，若不是那嘴角仍是崩直的话，光看那个眼神，他们甚至产生了少女露出笑容的错觉。不过就在他们恍神的下一秒，理世立刻冷下脸，严肃地声明：“没有这份必要，我真的不会痛的。”
“诶诶～？理酱太不会看气氛了！”
明星立刻垮下了脸，游木一阵慌张，赶紧配合对方丢段子给他笑。面对死脑筋的少女，真绪也只好苦笑，在北斗的帮助下动手收拾起一旁的医疗用品，离开病床前还不忘叮咛她不可以乱动，理世也乖巧地点头应下，接着就默默地下床跑去倒了杯水给对方喝，无辜的模样惹得真绪想骂人又开不了口。
伤在膝盖让她有一只脚不能弯曲，说真的这么走路是相当有难度的，但理世偏偏就是能移动，半走半跳也没让杯子流出半滴水，高超的技巧若非在这种状况下真绪都想给她下跪了。
即使会痛也不可能给他们分担。
看着少年一脸复杂地喝水润喉，理世低头看了下自己受伤的腿。
这么善良的一群人，她是不可能让他们受到任何一点伤害的。
无论是什么性质、何种形式上，她绝对会成为大家的力量，保护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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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发生的事，鸠原理世都不是很清楚。
最后的颁奖以及闭幕仪式究竟有没有成功举行，她也浑然不知。被人强制揹回家的理世看着趴在她床边睡着的莲巳敬人，少女躺在床上，棉被一层一层包住自己，像只虫一样把自己卷曲起来。
她早就已经习惯受伤了，曾经受过最严重的伤是中学时被卷入附近混混的乱斗之中，为了保护同校的学弟而被送到医院去躺了几天，到现在那些伤疤差不多也好了，连后遗症都没有留下，全都归功于医疗的先进。
这次膝盖流血看上去很严重，甚至到现在仍会隐隐作痛，但实际上理世并没有受多少实质性的伤，和当时比较起来自然不算什么。她退下制服外套和毛衣，露出里头的长袖衬衫，卷曲的身体只露出半颗脑袋，一双眼睛直直盯着敬人的睡颜，口鼻掩在被中，没有发出声音。
敬人哥很累了吧？若是在平时，这个时间的敬人哥早就已经睡去了。他的生理时钟和理恩一样，晚上九点准时就寝，简直准时得和个老头子没两样。
……嘛、虽然会累到睡着也是因为她的缘故。
经过一场激烈的梦幻祭，敬人又在学生会室忙碌了很久。尽管不晓得原因，但敬人哥分明累得要死却坚持要负起责任把她揹回来……
明明不需要这么累的。
正当她有些恍神的时候，房间的门打开了。从那里走进来的，是一位长相和理世有八分相似的少年。
他眉头深锁，看见少女诡异的姿势以及毫无波澜的双眼，理恩眼角一抽，张开嘴难上去是想念些什么，不过顾及到一边还有位熟睡的人，他只好把话吞回去，动作粗鲁地把书桌旁带有滚轮的椅子拉了过来。
“白痴！把自己卷成这样，腰不痛吗？”
刻意压低的嗓音传来，理世眨眨眼，很快就逃避似地阖上，突然脑袋一缩，整个人都钻进棉被里，变本加厉地将自己缩成更小一块。
“我受伤的地方是脚。正确来说，是膝盖。”和腰才没有关系。闷闷的声音自棉被内传出，理世不想让少年看见自己的表情，更不想看见他嘲讽度Max的脸。
“哼、少来了！妳以为我是谁？”坐在敬人旁边，理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说：“别把老子和那群智障相提并论！妳在一开始的时候，最痛的便是跌下楼梯时搞出来的腰伤，才不是妳的脚。”
他打个呵欠，声音听起来懒懒的。
“天不怕地不怕，不准他人受伤却把自己搞成这副德性，妳很厉害嘛？如果不是看在妳会不开心的份上，老子早就揍敬人哥一顿了。”
“和敬人哥没有关系。”闻言，理世立刻挣开被子，跳了起来，双手撑在理恩腿上，半个身体探出床，十分认真地道：“之所以会受伤是因为我太不小心了，不是敬人哥的问题。”
盯着突然与自己拉近距离的少女，理恩眯起眼，缓缓地道：“妳坐好，这样会滑下来的。”
“你先答应我不会找敬人哥麻烦，我就下来。”理世面无表情地回答，神情肃穆。
早就习惯她这副“你不答应我就和你同归于尽”的冷冽模样，湛蓝眸子相望，理恩忽然觉得自己get到了什么，一巴掌拍上少女的额头。
微伏下身贴近对方，理恩的可怕表情不输给理世，咬牙切齿地说：“……妳是不是动作太突然，现在痛到不能动了？”
“……不是。”
她弟弟什么时候有读心术了？！
没把理世的话当真，不如说她的反应反而令理恩更加确定状况了。他满脸鄙视，目光扫过她的身体，从小几乎是相依为命的姐弟能够谈话的尺度自然也比一般男女要大上很多。
“妳贫血了吧？这两天大姨妈来，又受伤又劳累，老子靠北的让妳九点前睡觉死都不听，黑眼圈出来害妄想用化妆品盖过去，真当老子他妈的是智障就对了？”
“我没有那么想。理恩很聪明的，真的。”
“老子说这个不是要让妳安慰我！我聪明是理所当然的事，现在的重点是妳这傻子！”
面对理恩愤怒的话语，理世彷佛受到严重的打击，呼吸一滞，低下头，明明什么表情也没有，却给人一种无比失落的悲伤感。
“我、我是没有理恩聪明……但没想到已经到了傻子的地步……抱歉，有我这么笨的姐姐让你感到不愉快了吧……”
看着少女可怜兮兮的模样，理恩声音ㄧ咽，胸口满腔怒火突然没了能够发泄的地方。为什么这家伙总是能够理直气壮的把话题重点扳到十万八千里远的地方，还这么态度自然？！
深深认为继续说下去，最后被气到内伤的肯定是自己，理恩非常理智地决定换个话题。
“唔……”
就在这时，敬人发出了声音。姐弟俩相当有默契地望了过去，刚醒来的莲巳敬人浏海有些凌乱，面露茫然，抬起头喃喃念道：“理世……妳醒了吗？”
“是的，我醒了。”理世点头回覆。
“这样啊……抱歉，是我太粗心了，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妳脚还疼不疼？”
“不怎么疼了，敬人哥。”顿了一下，理世又说：“敬人哥，你先把眼镜戴起来再说话吧？你现在看的方向是台灯，不是我。”
“……”没有回话，敬人默默地把眼镜戴了上去，这才转向与方才截然不同的方向，看着似乎是在斗嘴的姐弟，叹了口气。“理世，关于学生会的——”
“那个叫做佐知明鹤的蠢货的事情，老子已经处理好了。”
理恩伸手压下少女的脑袋，不耐烦地道：“把那白痴送进精神病院，没办法再出来祸害人。对外宣称的是维修出问题，把那个被收买的合作商换成认识的厂商，暂时不会有问题。”
一口气把事情简单交代完毕，理恩把棉被裹在少女身上，把对方推回床上，理世也没什么挣扎，乖乖地躺了回去。
“多亏有一年级的仙石忍作伪证人，以及朔间前辈……朔间的帮助才能这么快解决。”敬人补充。
“好了，妳该睡觉了。少用那种眼神看我，现在都已经十点钟，还不睡觉是闹怎样？”
……够了你们这两个准时九点上床的老头子！
缩回棉被，不得不承认理世真的累了，沉重眼皮有一下没一下地缓缓阖上，湛蓝的眸子被掩盖。
见自家姐姐睡着，理恩也打了个呵欠。
“……好好睡吧。”
留下这么一句话，理恩和敬人双双退出房间，只剩少女平稳的呼吸声回荡在房间中。
十分温暖。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二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