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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浮生皆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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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洪流泄,元女想好多年没逛过天宫了。一只七色的斑鸠鸟从碧霄阁门前飞过,哇地叫了一声晕倒在元女脚下。
碧霄阁的大门金光程亮,清晰地映着元女的模样:战袍被鲜血层层浸染,就连上面暗线绣的凤凰都一副嗜血的模样,嘴角眉梢残留些许擦拭不掉的赤朱丹彤,使整个人生出一股狠辣疯狂来。
晋陵,我灰色生命里的熹光,我用尽前半生守候的爱人,我杀你来了。元女想到小时候在赤琼山上与晋陵相伴的无忧岁月,竹林清风,春桃灿灿,最喜丹桂时节,幽香难寻。
太阳从云层跃出,首先照在刚被血洗的碧霄阁上。元女拿着诏书走出来,阳光在她脸上写下光明,也在她身后投下须臾黑暗。她曾信仰道义良善,恪守是非准则,却屡遭不公与迫害。如果环境逼仄,那就掀了这天庭重造一个吧!
“承天帝遗诏,立太子离琉为即任新君。逆贼晋陵狼子野心,篡位夺权,荼害生灵,今日元女仰仗各位忠义之士,誓要清逆贼晋陵,拥太子离琉!”元女手举诏书,做着最后的誓师大会。
“清逆贼,拥太子!清逆贼,拥太子!!”天兵们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赤琼山上茶花艳艳。赤琼山上血河蜿蜒。
元女立于祥云骑上,身下云海怒翻成墨,穿越厮杀的千军万马和兵戎相交的漫天银光,远远得见晋陵立于山巅,银色铠甲,青丝整洁地束起,如海的目光仿若穿透了数万年的时空,轰地一声与她交接,无声息地在心里炸出雨雪,苦楚浸过四肢百骸又转瞬即逝。
另一只手穿过她的指间,十指相扣,紧紧握住。
“你来了?”元女并没有看他。
离琉轻轻嗯了一声,玄青色战袍显得他格外深沉,原本无羁轩昂的脸上凝结着不化的冰霜,剑眉微蹙,眸若深渊。赤云剑在他手中发着金色凌光。
“留颜锦一条性命。”似祈求,似命令,颜锦是元女在这世上唯一也是最后的朋友了,她说完,便纵身跃进战场。
杀戮四起,血漫山野,艳丽非常。
元女的血从袖口滴落,手里的帛书剑如脱缰猛兽,拉着元女前行。
眼前的人散开又聚拢,地上蜿蜒的红是洗不掉的罪孽,天上洒落的红是苦苦等待的救赎。
终于眼前如迷雾般散开,元女走到了颜锦面前,“你曾答应过我不再沾惹寰宇是非,为什么又要助晋陵叛乱?为什么!”
颜锦竟浅浅地笑了:“元元,对不起。”
元女向前一刺,颜锦并没有闪躲。帛书剑收敛了刚才的张狂,只入颜锦胸膛一寸。
颜锦又笑了一下,脚也跟着向前一步,深厚的内力稳稳地控制住帛书剑,清风朗月般的容颜暖人入骨,剑没入三分。
不要。元女怕了,祭出元神相阻。帛书剑一寸寸离开颜锦身体。
一阵强风突然袭来,把帛书剑震开。元女一时元神受损,生生吐出血来。她压住伤势,手往后一扬,帛书剑立刻归位,手再一划,剑对着眼前的人。
晋陵,终于又见了。元女抬起头,笃定地看着他。
他像那年一样,缓缓朝他走过来。那年,他向她伸出手。现在,他向她举起了剑。
舞墨剑。
舞墨绕帛书,相思化水流。
“不要。”颜锦想替她解释。但是剑风太快,转眼间,元女的头发散开,被削下一缕。
剑声铿锵,招招犀利。
颜锦急了,闯进二人中央。
晋陵大惊收回舞墨,眼见元女似乎控制不住帛书,还在挣扎,也动用内力逼退帛书。
在二人忙着收剑之际,离琉突然袭击,赤云剑对准晋陵。
混乱之中,颜锦翻身相护。
大片殷红袭击了元女的双瞳,悲伤还没有喊出来,舞墨便袭向了离琉。
元女的肢体甚至比大脑还快,帛书脱手而出,挡掉了舞墨。这些年终究是习惯了保离琉周全。
晋陵的愠怒似乎撼动了赤琼山,山风肆虐。帛书和舞墨双双回到晋陵身边,渐渐地合二为一。
“原来皇爷爷的龙吟剑一直在你手里。”离琉手上的赤云还滴着颜锦的血。
元女抱着颜锦,试图把自己的元神传递,护他心脉。可赤云剑战神一族神物,元女的父王云赫生祭了此剑,封印上古无数邪魔外祟。此剑集正邪两大法力,可杀神降魔。
“元元,没用的,”颜锦拉着她的手,“赤云一出,覆水难收。”
“不要,不要……”元女泣不成声,到了死别的一刻,才发觉自己的一切武装都不过自欺欺人。
“揉碎桃花红满地,玉山倾倒再难扶。”颜锦又浅浅地笑了,伸出手擦掉元女的眼泪,“不要哭,终究是我们害了你。”
泪眼朦胧中,龙吟剑朝着元女的方向急速飞来。元女眼睁睁地看着它,无力动弹。离琉失色。
龙吟在快飞到元女面前的时候幻化成两把剑。元女伸手便抓住了帛书。
舞墨向后旋转直击目标,刺入前来相护的离琉肩胛。
身后晋陵飞步夺下赤云,对着离琉誓要补上一剑,帛书却刹那间穿透他的胸口。
而元女也替离琉挡下了赤云。她觉得胸口慢慢变得灼热起来。眼泪滴在剑刃上,血稀释成一滴滴粉色液体落回大地,开出片片桃花。
晋陵的援兵也来了,恍惚之中她看见自己的七魂六魄从身体里分离,听见有声音在一条条诉诸她的罪状,对她宣判了开天辟地以来的最大极刑——万空之法——魂魄、灵力、记忆、感情都一点点化作虚无。
元女努力地睁开眼睛看着晋陵,却越来越模糊,直至浮生皆空。
就这样吧,如果可以重来,自尊也好爱也好,我都不要了,我只要大家都好好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