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诛》韩沐沐

2、终究不是你的牢狱

　　凛冬国度 流冽府
　　四周是晶莹剔透的墙壁，上面雕刻着炫丽而又古老的纹饰，墙壁中心镶嵌着鎏金的装饰，象征着这座房子主人的显赫地位。
　　空荡的房间里只有流沁一人坐在豹皮椅上，雪白柔软的皮毛将他整个身体包裹起来，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覆盖在他的眼睑上，精致的如天神般的面容在微弱的火光照耀下微微发亮。
　　流沁慢慢睁开眼睛，他的瞳孔在一瞬间变得透明，如同没有杂质的淡蓝色冰晶一般，微弱的风将他的头发吹散，在空中飘荡着，流露出一种凌乱美，他抬起手臂，水滴状的雕文刺青，印在他健硕的小臂上，发出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光，仿佛瞬间就会熄灭的火苗。
　　“还是不行吗？”他喃喃道，语气中夹杂着无奈。流沁的眼神变得黯然无光，如同枯竭了的湖水，没有一丝波澜。
　　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久久回荡。
　　悠长的回廊，前方是深不可见的黑暗，四周坚硬的墙壁由一块块坚冰所筑，可以看到外面漫天的飞雪，如同白色巨蟒般将天地撕裂为混沌一片。
　　凌冬以严寒的恶劣天气为著，这个位于大陆极北之地的国家，被辽阔的海域和巨大的冰川所包围着，当地人对于水元素的控制有着先天性的优势，这也是凌冬在物资、能源匮乏的情况下，仍能在众国之中占有一席之地。
　　清脆的脚步声打破了回廊的寂静，雄浑的如同战士的号角般有力。
　　流琳扶了扶插在腰间的冰蓝色佩剑，精美的纹饰雕刻和镶嵌在剑柄中的蓝宝石，这在凌冬只有战绩的卓越的战士才会授予。她每走一步，回廊里的墙壁如同感应般发出耀眼的光芒照亮着前方的道路，冰蓝色的战甲在光芒的照耀下闪烁着，如同夜间的星辰。坚硬头盔将流琳的脸遮掩起来，只露出一双明亮透彻的眼睛，臃肿的战甲并没能遮挡住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反而在柔弱中露出几分英气。回廊周围的守卫纷纷单膝跪地，将右拳抵在胸膛，以示尊敬。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高耸的大门，流琳站在原地，看着门前正在踱步的老者，巨大而又剔透的墙壁折射出老者焦急的身影，他回头察觉到身披战甲的流琳时，微微低头，露出一副恭敬的样子。
　　“陆伯，是......流沁哥吗？”微风贯穿了她的发丝，在空中飞散着，她能够感受到那种若有若无充满杂质的元素，坚毅的眼神此刻变得柔弱了起来，闪烁着点点光芒。
　　老者看着墙外没有说话，苍茫无边的雪原倒映在他的双目中。
　　“我要去见流沁哥。”流琳神情变得复杂，她心里是清楚的，即便陆伯并没有回答，但她知道，作为凛冬地位显赫的流冽府来说，是明确规定除家族本姓人之外任何人禁止在府中使用元素，而这种充满杂质的元素气息，在本姓族人之内只有流沁。
　　幽蓝色的冰光折射在胸甲上，好似点缀的星辰，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
　　窗外是一望无边的雪原，皑皑的白雪如同巨兽的巨颚，蠕动着舌尖，贪婪地吞噬着眼前的一切。几颗凋零的枯树在寒雪中挣扎着，流琳似乎可以看到生命的流失，就像她毫无生机的眼睛。
　　沉重的冰体门被流琳随意推开，一束灼眼的光束泼洒在她清秀的脸上，她看着黑暗中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背影，多年以后流琳依稀记得这个湮灭于黑暗中弱小的轮廓。
　　一双冰凉而又柔软无骨的手遮住了流沁的眼睛，淡淡的兰草香味嗅入鼻腔。
　　他抬起麻木的嘴角，挤出一丝笑容，转过身。
　　“什么时候回来的？”
　　流沁挑动了一下手指，仿佛做了一个不经意间的举动，由远而近的蜂鸣声渐渐占据了整个房间，低沉的声音如同野兽的低吼，晶莹的墙体中凸显出几个棱形水晶，在空中折射出绚烂的光芒。
　　“刚回来，来看看哥哥。”流琳不忍的挪开自己的视线，流沁的强颜欢笑对她来说像是拨不开的氲雾，刺眼的酸。
　　流沁温溺的眼神如同一汪清澈的湖水，没有半点波动，他看着流琳肩上镶嵌着鎏金的臂章，心中那一闪而过的失落也沉入湖底。
　　流琳知道他的痛楚，她刻意地摆了摆身后的身后的披风，将那一丝流沁永远触及不到的光芒隐匿于黑暗之中。
　　这大概是目前对他最好的安慰，也是她唯一能做到的安慰。
　　初冬的凛冬，格外的寒冷彻骨，对于一个本就处于极地的国家，冬天的到来无疑是雪上加霜。物资的贫乏，极度的寒冷，造就了凛冬人民坚韧的意志，能撑的过冬天，就像是涅槃重生般艰难。
　　屋内一度陷入沉默，只有壁炉中翻腾的跳跃的火光，和远处隐约传来翻腾的风声。
　　“北方局势如何？”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浸的寂静。
　　凛冬资源极度缺乏，在一段时间内，国家已经难以维持本国人民的基本生存，防范着炎焰、虚智、因地、幽冥之外，还有其他七国的虎视。
　　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凛冬一反常态，决定主动进攻，在北方隐秘布兵，美曰防范北炎焰国来犯。
　　“哥......，你是怎么知道的？”流琳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诧异。
　　“凛冬在北方布防，据说是防备炎焰，但屯兵过多，其实是进攻因地。因地富饶，军队以防守为主，而炎焰的元素克制凛冬，幽冥的妖化蛮力对于凛冬来说也无疑是噩梦，东南的虚智，太过神秘，凛冬既然要开战，必须在瞬间可以解决对手，否则后患无穷，所以因地再合适不过了，而且因地水元素丰富，哪怕一时难以攻下，只要在因地占有一席之地，也可长期作战。”
　　“可是各国签订过互不侵犯条约的。”
　　流沁笑了笑“那只不过是在湮诛没有被灭国之前签订的，各国惧怕湮诛的能力，现在湮诛不复存在，条约也就只是张纸。”
　　流琳讪讪地笑着，脸上挂着一副被看穿的模样，“哥，你的战略眼光可有点不符合你的年龄。”
　　流琳坐在流沁旁边，脸上挂满了笑容，虽然流沁天赋平平，但在某些方面却特别突出，看着流沁神采奕奕的样子，她也很开心。
　　流沁沉默了一段时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从书柜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卷。
　　纸上印烫着“从军令”，如同印烫在流琳的心中，让她难以笑出来。
　　“琳琳，我.....参军了，但只是个小卒。”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知道的，这对我来说很难得，我想去珍惜。”
　　流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个毫无天赋的人上了战场也只会是送死，她现在特别想怒气冲冲地将这则纸卷狠狠撕碎，然后告诉他你不可能的。
　　这样也就撕毁了他最后的奢望，让他可以安安心心的呆在这个地方，直到孤老。
　　“哥”
　　“你会活着回来的对吧”
　　回应她的只是沉默的死寂。
　　多年以后她终将还是知道，她不是他，代替不了他做决定。
　　所以，你开心，我便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