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红尘里》连煜

14、该来的来，该走的走

　　郝天明很温柔地重复了一句话：嘉琪，我给你买明天的票好不好？

　　晨辉才知道这个女性叫嘉琪。这么温柔洋气的一个名字，在郝天明嘴里称呼出来，一点也想象不到，这个女性也有30多了，并不年轻。

　　在天王局回来的路上，晨辉甚至有过动念，试探郝天明的底线。因为娱乐圈的人，人性太复杂了。她想保护自己的底线就是先摸清对方的底线。当时郝天明握住她胸脯的反应明显是一个狠招，告诉晨辉，别乱来，如果乱来，面临的可能是更乱的未来。今天看到嘉琪，晨辉突然想穿过时间隧道给那天晚上的自己一个巴掌：自作聪明。和尤励一样自作聪明。

　　嘉琪在黑暗中沉默，声音里都透出微笑：“四哥，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她不叫郝总，也不叫天明。她叫他四哥。

　　晨辉第一次听人这么称呼郝总。那种温柔里有种独一无二的占有。

　　郝总“哎”了一声。然后又说：“嘉琪，你怎么还这么倔。”

　　嘉琪似乎欲言又止了一下。可能是顾忌司机和晨辉。但是司机和晨辉已经尽量把自己缩到空气里的努力还是起到了一定作用，车在匀速驶向北站，在没有获得新的指令之前，司机不敢乱作主张。嘉琪看看车已经到了福龙路上，时间也不多了，很诚恳地说：

　　“四哥，我特别谢谢你今天特意赶来接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做。刚看见你的时候，我真的好开心。”郝总又伸出手去摸了一下嘉琪的脸。

　　“可是我知道我的性格很难改变。我怕我又会像两年前一样崩溃。你又会不理我，你这么忙。我实在，不能克服自己的难处，也不能为难你。你原谅我。”嘉琪的尾音已经有一点哽咽。

　　晨辉连呼吸都不敢了。用眼神末端扫了一下司机，能感觉到司机摸在方向盘上的手都不敢挪一厘米。毕竟是老板的感情秘密，因为时间紧张才来不及扔下他俩，装聋作哑还要表演自己瞎，如果有这个本事，晨辉觉得自己都不需要做编剧了，直接去做演员好了。

　　郝天明叹了一口气：“你还怕为难我？全天下就你能让我成为一个神经病。那年政府招商会上我正在发言呢，你劈头盖脸发了一大堆短信骂我，说我是天底下最没有良心的人，你忘啦！”带着郝总特有的调笑，不过晨辉和司机都不敢笑。

　　嘉琪果然不再哽咽，而是笑了起来。她想起了那天自己的无理，还有郝天明后来的暴怒，以及一连串的种种。这是她和郝天明独特的记忆。虽然不知道前排的晨辉是什么角色，但是嘉琪知道，没有人能替代自己。

　　郝天明一再恳求自己留下来，嘉琪也真的好想留下来。可是想想过去的这几年里，和郝天明的感情挣扎，嘉琪只能选择放弃。

　　郝天明是谁啊！当年一穷二白，用了20年时间做得风生水起一呼百应，最重要的是在业界不动声色，分寸自如。能和她许嘉琪走到感情的路上，完全是一场巧合。可是，感情很多时候不都是没有理由的吗？
　　嘉琪伸出手去，轻轻地抚摸着郝天明的手背。郝天明抓住她的手，在黑暗里两个人纠缠角力。无意中碰到了郝天明的小腹，感受到高高的山丘，嘉琪被烫了一下赶快收回手去。郝天明不肯，越加用力留住她的手在原地，整个身体都集中在一个焦点上，让她感受到他的节奏。

　　嘉琪挣扎一下，郝天明的手就压低一分。毕竟不敢动静太大，她压低声音：“四哥。”

　　她叫一声，郝天明的山丘反而更高了一点。整个空气都胶着着荷尔蒙，司机和晨辉恨不能自己隐形屏住呼吸，生怕一个露馅就惊动了身后的两个人。

　　郝天明不管不顾拉过嘉琪，一下子就坐到了自己座位上。阿尔法的座位虽然宽大，但是毕竟有扶手，两个人垒在一起的姿势让司机差点失了分寸，明显一个怠速，晨辉都替司机着急。幸亏后面两人在自己的世界里斗争，没有觉察。

　　郝天明紧紧圈住嘉琪。嘉琪也不敢再挣扎了，空气烫得每个人都受不了。晨辉突然觉得太低调了也不好，如果是别的高端豪车，直接降下挡板就可以了，司机和副驾驶就只能乖乖吃瓜了，现在他俩就差让自己就地羽化。

　　郝天明突然说：“停车，你们下去。”

　　司机赶紧稳稳停住，一声不吭安静落车。晨辉更是乖巧得屁滚尿流，穿着礼服高跟鞋就挪下了车。和司机两人很默契地不交流，乖乖走到远处绿化带转角藏好。路口看见路牌，已经走到民治大道上了。因为是深夜，车少，晨辉也无所顾忌，司机点了一根烟，她凑过去：

　　“给我一根。”

　　司机的表情和缓多了，扔了一根过来。于是一个穿着制服和晚礼服的奇怪组合，蹲在马路边的绿化带里抽起烟来。不远处的车，就在不远处。

　　晨辉突然觉得，这日子其实也蛮带劲的。好玩。郝天明这个人，也好玩。不论他跟这个嘉琪什么关系，可以看出来，他俩还是真爱呢。而且郝天明的个性，说一不二，肯一再服软，而这个嘉琪虽然看上去极爱郝天明却一点也不顺从他的意志，真是一对佳偶啊！

　　而且嘉琪还挺好看的，是那种硬朗的美。晨辉突然想起尤励，也许自己对于尤励来说，就是太顺从了，太不会挣扎了，太没有原则了。无论尤励对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最终都妥协、原谅、无条件跟随。导致多年后，尤励还觉得自己可以掌控晨辉。

　　也许嘉琪，才是真正会爱的人吧？明显郝天明的太太肯定不是她，可是郝天明敢在深夜带着员工和下属无所顾忌地飞奔机场去接她，就这一条，郝天明的确当得起业内评价：“是个爷们，郝爷。”

　　“你认识嘉琪的吧？”晨辉突然问了司机一句。

　　司机明显一愣，显然在寻找措辞。过了几秒，点了点头。

　　“我觉得她和郝总挺配的。真的，她这种硬朗劲儿配得起郝爷的霸气。也看得出来她挺喜欢郝爷。”晨辉吐了一个烟圈。

　　司机没有遇到晨辉这种没有过渡的主。平时也很少见郝天明带一个女性出差这么多天，想来晨辉的位置也算重要，于是司机蹦了几个字出来：“我们郝总是很少见的爷们。”

　　晨辉哈哈大笑。就这么原谅了司机当日对自己深度隐藏的鄙视。那些故事里的事，司机都能知道不少呢！

　　两人默契地看着那台车。不过车一直很安静，没有预期中的抖动或者震颤。过了不到一刻钟，司机的手机闪了一下，两人赶紧掐灭烟头，屁滚尿流地安静爬上车。

　　嘉琪已经坐回原位。郝天明恢复正常语调：“加速，去北站。你还有15分钟。”

　　嘉琪还是要走。司机风驰电掣。晨辉再次把自己藏到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