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暖》易木叶

9、第九章 久别重逢非年少

　　C中没有沈辞。

　　这是云暖在C中上学一个月后得出的认知，后来才知道沈辞是这个学校的传奇，高一结束后跳级到了高三。云暖一贯知晓沈辞聪明，却没想到变态到了这个程度！

　　然后她就在这个没有沈辞的C中和息北共同奋战。

　　那是云暖最不愿提及的三年，教室窗外的风永远轻扬和畅，栀子花的清香分不清是几度弥漫，知了在枝头来了又离开。

　　可是这些，她都无暇顾及。她只能把有限的时间全部揉进冗长繁复的课业里，每多记住一个知识点，多掌握一道公式，她离沈辞就更进了一步。她追着他的脚步到了这里，怎么会那么轻易就半途而废。

　　后来毕业后她与息北回忆起高中，那段称得上是凌迟的日子，都不忍提及。

　　毕业那天的聚会好多人都哭了，云暖举着室友递过来的酒杯冲着息北笑，笑着笑着眼睛里就有氤氲雾气缓缓作祟，她别过头敬了室友一杯。

　　我们都喜欢在烟火粲然绽放的节日里静静望着另一边暗淡的天空不说话，喜欢一直唱着那个昔日暗恋了许久的偶像的歌，喜欢在钟表的固定节奏里缓缓沉睡。宇宙经纬分明，交错编织，我们那么热烈地期盼有一天所有时光的停住。这样的日子有趣而平静，三年倏忽而逝，而未来的日子，还有很长很长。

　　※※※※※
　　校园外略显拥挤嘲杂的小店，息北一边与刚端上来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作斗争，一边抬起头问云暖：“刚那男人是谁啊？”

　　云暖正往碗里倒醋的手一顿，也不掩饰，“我喜欢的人。”

　　“哇靠不是吧？！你喜欢那种冷冰冰的？我就说咱们同窗四年你怎么没垂涎小爷的美色呢？原来口味这么清奇！”

　　云暖把头埋得低低的试图降低存在感，奈何息北夸张的声音咋呼得让她忍无可忍，最后伸出筷子敲他的碗警告，“注意场合！声音小点！”

　　吃完午饭后息北带着云暖在学校里转悠，美其名曰“消食”。

　　路过一方不大不小的池塘时，云暖收到一条信息：下午有空吗？我带你转转。 ——沈辞

　　云暖第一个反应是：他怎么有我号码？

　　第二个反应是：不去，我还在生气！

　　于是高冷简洁地回复：没空。不用。

　　然后收好手机准备继续逛，有电话打进来，拿起来看也没看来电显示就接通了，直到那边带着清冷质感的声音响起时，云暖才后知后觉地恨不得掐死自己。

　　那边没有听到回复，又“喂”了一声，云暖闷闷地“嗯”了一声表示她在听，沈辞一顿，重复了一遍，“你下午没空是吧？”

　　云暖将意图凑过来听她讲电话的息北赶走后，才答：“对啊，新生入学都比较忙。”

　　那边低低笑起来，低哑的嗓音穿过屏幕烫得她的耳朵微微发热，“云暖，看你的四点钟方向。”

　　云暖微微侧头，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衣冠楚楚”冲她轻晃手机的沈辞，突然语塞：“……”

　　他信步走过来，颀长的身影被日光拉得笔直，零零碎碎散开再聚集。

　　云暖一时间尴尬得四肢都不协调了，盯着手机暗下去的屏幕微微出神。

　　沈辞走近，唇角的笑意还未淡去，“上午见你还以为你这五年有长进，这才一会儿就现了原形，还是那么蠢……”

　　这是赤裸裸的人身攻击！云暖炸毛，张牙舞爪了半天后也没想到一句反驳他的有力话语，无奈垂下手盯着鞋底不再试图说话。

　　知道她的别扭病又犯了，沈辞一锤定音，“走吧，我带你转转。”

　　云暖跟在他身后慢吞吞地走，不时遇到和沈辞打招呼的学弟学妹就停下来或侧身装作不认识沈辞的模样。

　　沈辞发现虽然五年过去了，但云暖的一些小癖好似乎未曾改变过，喜欢跟在慢他两步的位置，喜欢踩他的影子玩。发现她落下许多，沈辞停下来，待她走近了轻轻握住她的手牵着走。

　　云暖一惊，“你你你……”

　　“我我我……怎么了？”

　　“……”这人有毒吧？

　　云暖停下来不走了，奈何手怎么也挣不开，过往的学生纷纷侧目，云暖更急了，“沈辞你做什么！这么多人看着呢！”

　　“让她们看着吧，我牵自己女朋友怎么了？”

　　※※※※※
　　云暖快速闪进寝室将门关好，用被子蒙住头在床上滚了几圈，惹得邻床的程蒙放下电脑来掀她被子，“云暖，你怎么了？”

　　云暖冒出头，顶着依旧红红的脸回道：“消暑！”

　　程蒙将信将疑地打量了她片刻，耳麦里有小伙伴在叫她，她才爬回自己床上和小伙伴们继续讨论诗词格律。

　　待程蒙投入到自己的“事业”中去了，云暖才舒了口气，刚才沈辞的话一落下，她在震惊之余的所有念头只剩下逃，于是风风火火逃回了寝室。

　　不怪她没出息，是沈腹黑太撩人！

　　云暖彻底冷静下来之时，已近日暮西山，纠结了片刻是去宿舍楼下对面的食堂吃还是叫外卖，最后还是爬起来出门吃饭。

　　会遇到沈辞是她始料未及的。那人提了一袋子吃食立在树下向阴处，不知道站了多久，云暖从包里拿出手机开机，二十几个未接电话的提示……握手机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沈辞会不会恼羞成怒灭了她啊……

　　沈辞看到她，沉着的脸缓和了许多，走近将袋子递给她，“以后别躲着我，手机也不许关机。”

　　云暖赶紧接过，怕动作慢一点沈辞就一个手起刀落了，听完他的话下意识回道：“小的遵命。”

　　沈辞好笑，揉了揉她的发，“云暖，这算是我在追你，你在怕什么？”

　　与小时候一样熟稔的动作让云暖的戒备放下不少，底气也足了许多，“大抵是小时候受你压迫多了。”

　　沈辞开始反思起来，小时候自己有这么天怒人怨？还没想出结果就掐断了，怎么可能，自己小时候是纯良好少年。

　　云暖如果知道他所想的，肯定会冷漠地“哦”一声以示鄙夷。

　　捏着手中的袋子，云暖后知后觉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宿舍在这儿？又怎么知道我会下来的？”

　　“大一新生女生宿舍在哪儿一问就知道了，至于你会不会下来是猜的。”云暖觉得智商受到了鄙视。

　　于是再接再厉，“我不下来你怎么办？”

　　“直接喊。”沈某人一副理直气壮。

　　“……”喂！能不能在意一下你高冷的形象！

　　看时间也略晚了，担心云暖饿着，沈辞直接扼杀了她继续跑偏的话题：“先去宿舍把东西放着吧，带你出去吃晚饭。”

　　云暖一懵，“这些……不是吗？”

　　“这些你的饭后零食。”

　　“好歹毒的计谋！你是不是想胖死我！”

　　“没有，养媳妇儿。”

　　敌人太强大，云小蠢已阵亡。

　　云暖最后还是放下零食和沈辞出去。

　　沈辞拿着菜单问云暖吃什么得到一句“随便”的应答后，努力回想了许久也没想起来她喜欢吃什么，只模糊忆起她似乎是无辣不欢的，因此几道主菜都点的川菜系列。

　　饭间极尽沉默，除了云暖大快朵颐，沈辞几乎很少动筷。

　　吃得七分饱时云暖才抬眼看了沈辞一眼，发现他没怎么吃，问道：“你不喜欢吃啊？”

　　她是记得沈辞能吃辣的，以前在大院里的时候云妈妈做的菜都是偏辣的，他也吃得很好，原来这几年，连口味都变了么？

　　云暖夹菜的动作慢了下来，刚刚的好胃口也瞬间消失殆尽。

　　沈辞一眼就知道小姑娘想的什么，开口解释道：“不是口味变了，是我前几天吃辣上火了，所以这几天忌忌口。”

　　云暖不言语，透过碗中的雾气看得对面的他也变得不真切起来，有些感慨，“沈辞，你知道我脑子转得没那么快，所以有什么你要告诉我，不然我不知道就会一直瞎猜。”

　　沈辞笑，这一整天，小姑娘终于是放下防备坦诚相见了，“这可是作为女朋友才能享受到的待遇，所以你决定好了吗？”

　　云暖垂眸，情绪隐匿于眼睫之下，微微的灯光打在她白皙的脖颈，细发落下一缕，她将它们别在耳后，才轻轻问到：“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沈辞看向她，面容沉静而认真，“暖暖，我等这一天等了五年，这样你还觉得快吗？”

　　他当初忍痛离开，更是在高中倾注了所有精力在学习上，只为了早一点出来，能更好地为她撑起一方天地。

　　一直到吃完饭，云暖都有些恍惚：所以，她这是与沈辞在一起了吗？

　　沈辞送她到宿舍楼下，云暖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低低说了句“再见”就要离开，沈辞扣着她手腕将她带进怀里，趁她不明所以抬头的间隙唇轻轻覆上她的，看她因震惊而过外明亮的眸子带着些许无辜，沈辞突然间就觉得自己禽兽了，抬手轻覆住她的眼，在她的唇上缓缓厮磨，果然如想象中一般柔软。

　　看她一时间忘了呼吸，沈辞无奈放开，嗓音低哑沉敛，“喘气。”

　　云暖这才大口呼吸着清新空气，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她会溺死在沈辞怀里。

　　最后云暖落荒而逃，沈辞站在原处看着小姑娘的背影回味了片刻刚才浅尝辄止的吻后才举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