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孤影成双否》F宓妃梓

2、 看见 有些事，瞒

　　将军夫人‘病逝’那一年，镇国将军府内。

　　‘‘阮小姐！阮小姐！您在哪？’’
　　‘‘姑娘，小少爷在找您，您快出来吧！’’
　　‘‘阮小姐...’’‘
　　花园里，丫鬟、婆子、小厮各个心急如焚，人群中，伏在奶娘身上的小小团子满脸泪水，嘴里念着‘姐姐~姐姐~’，时不时抹抹通红的双眼，看着便让旁人心疼不已。
　　此时的始作俑者偏偏没这心疼的意思，潇洒地在花园最高的树上，寻了个极粗的枝丫躺下，乐呵呵地看着下面一群人来回寻找，自个儿却悠闲不已。

　　......不知不觉中，六岁的阮汐竟然睡了过去，她仿佛又到了那片时常出现的地域，云雾环绕，偶有铃声，幽幽入梦……

　　天色渐晚，女孩终于悠悠转醒，茫然看了看四周，回忆起睡前发生的事，才惊觉自己竟然睡过了头。稍想片刻，这位小魔头终于良心发现，抬手狠拍额头，快速爬下树，朝依柳阁飞奔而去。
　　一路上很安静，似乎只有小女孩哒哒的脚步声，入眼之处空空荡荡，连往日认真巡逻的侍卫也不见了踪影。然而，这时的女孩并没有来得及细想。
　　到了依柳阁的大门，心底一丝未明的不安让女孩停下了步子。今天太反常了，原本应该在门口等着自己回来的若岚她们，去哪儿了？
　　厚重大门被缓缓推开，发出了悠长而熟悉的吱呀声。女孩轻手轻脚地朝最亮的厅堂走去，一阵似有若无的呜咽声飘来，伴着断续而粗哑的喘气声。
　　厅堂很暖，但没有人，那阵奇怪的声响却越来越近。心里的不安愈加浓重，还夹杂着几缕恐怖的忐忑与惊慌，她听出来了，大概，奇怪的声音是从柠姨睡觉的屋子里传出来的。
　　直觉告诉她，不要去，不可以去，可是行动仿佛不受控制，脑海中隐隐闪现一片火光。
　　女孩没有从正门进入，反而悄悄地绕过几盆开得正艳的月季，来到了将军夫人寝屋东边打开的窗子下。

　　屋里燃了蜡烛，噼里啪啦地爆了个火星儿。
　　女孩望着屋里的场景，像是知道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不知道。
　　她看见了烛光照耀下满地的狼藉，桌椅东倒西歪，碎裂的瓷器几乎铺了一地，连她前几日看上的，却还未讨要的、锦鲤游水瓷雕，也难逃此劫；她也看见了团子的姑父，天启帝的胞弟，在当今朝廷上颇有声誉的明王，正压在柠姨床上，喘着粗气，身体激烈摇动着；她看见床上还有人，原本白玉一般的腿，却带有片片红印，此时正被身上的男人举起，微微地摆动着。
　　迷惘也无用地瞪大双眼，女孩努力想催眠自己，那不是柠姨，不是...!可是，微微露出的被绳子捆绑着的玉手上，戴着的，不正是年前自己亲手编成，送给她的、不够精致的手环么？！
　　眼前的一切渐渐朦胧，有些莫名的东西快要从眼睛里流出。

　　耳边恍惚间又像是响起了娘亲的声音，温柔、却很有力的话语：‘‘小汐，别哭了，把眼泪擦干，好吗？’’娘亲？……是你吗？你还在小汐身边对吗？顾芫汐怅然地抬起头，默然地望向漆黑的天空，努力收回欲流出的泪水。
　　别哭了，别再哭了。哭，又能解决什么，改变什么呢？
　　女孩狠狠的闭上双眼，她可能突然意识到了－－以往明王殿下见了柠姨的怪异的眼神中隐含了什么；团子姑姑，那个在外柔和的女人，在面对将军府众人时的阴沉可怖，又是因为什么。她似乎还知晓了老夫人半瘫在床，无法言语的原因；以及数日内多次看见的离奇出现的陌生侍卫，来自何处...
　　脑子里千百思绪闪过，她仍然难以抑制内心的悲伤与愤慨，那是柠姨啊，是程叔父捧在手心里小心呵护的妙人儿，是娘亲最为亲密的姐妹，是救过自己性命还给了自己一个家，永远和善可亲的柠姨啊，娘亲和程叔父在天上看到这一幕该会多难受啊。
　　女孩抬起脚，转过了身。
　　她在想，哪里有刀刃？找不到的话，屋里的碎瓷片貌似也足够锋利？

　　‘‘唔！’’从背后的黑暗处突然斜插来一只手，紧紧地捂住了女孩的嘴。
　　‘‘姑娘，别出声。是我。’’熟悉的声音，是身边的二等丫鬟若雪。
　　女孩慢慢点点头，看着那张一半掩藏在夜色中的惨白脸庞，突然生出些许安全感，至少不只是自己一人在面对这样的丑陋与不堪。
　　‘‘姑娘，别冲动，你……跟我来。’’原本开朗无畏的丫头，此刻却带着伤感与怯意，在这个关头阻止了自己想要救出正备受屈辱的人的意图。
　　看向若雪的明亮眸子，深不见底，隐隐透出怀疑。
　　‘‘姑娘，你相信奴婢，奴婢不会害你的。’’声小而坚定，语气里透露着温暖。
　　被牵引着，被动地走向大门，女孩回过头，又望了眼看似通亮、实则包含了无数腌臜肮脏的屋子。
　　心底溢出一声叹息，终于，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