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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 他抬头,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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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宋晚亲自提出要退出剧组,季阳虽然欣赏他,可这件事已成定局,只好道了歉后宣布了这则消息。
宋晚也终于摸到了自己的手机,这几天沈依依几乎寸步不离,不许他用手机,严格管制他的每一个行动,生怕他恢复不好。
他摸到手机后,先是上网发了条微博保平安,还没来得及看看评论,就被沈依依夺走了手机。
沈大小姐很有理:“你现在不能总盯着屏幕。”
宋晚:“……我还没看五分钟。”
沈依依笑笑:“及时止损。”
宋晚:“……”
他真是无话可说了。
沈依依简直是把自己当他妈,还是那种冬天非要逼他穿秋裤的妈。
宋晚无奈,只好随她,把手机的所有权交给了她。他这段日子嘴里淡出个鸟来,因为怕身上的疤重,不敢吃带酱油的食物。每天就是在病床上躺着,出去转一圈再回来躺着,活得跟头猪没啥区别。
这段养病的日子实在是太悠闲了,他不用早起晚归拍戏,不用面对几十家媒体虚与委蛇,不用在摇晃的车里补觉。宋晚要不是记得自己还签着工作室的合约,凭他这种浑浑噩噩混日子的性格,真想立刻退出娱乐圈去养老。
盛昀一直没有联系过他,这让宋晚松了一口气。他之前以为自己要魂归九天,既然要死,就想着不要遮遮掩掩。要是他死了,就是盛昀此生丢不掉的阴影。
可见人的劣根性,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深爱盛昀。所谓深爱,就是这样恶毒的,想要盛昀余生都痛苦。
宋晚以前没想到自己会这样,这一发现让他心有余悸,觉得自己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醒来后他第一反应是千万不要碰上盛昀,老天保佑,真的没碰到。
两人打了一个绝妙的时间差,宋晚由衷的觉得自己出院后要去拜佛烧香,真是祖上积德。
他醒来后想了很久要不要给他奶奶打一通电话,并不打算让他奶奶知道,只是鬼门关前走一遭会来,还是怪想念老人家的。
沈依依倒是半点不含糊,不等他想好,已经把电话拨过去,那头好久才接。
推牌声一响起,沈依依就放心了。
奶奶很不耐烦:“干嘛呀依依?”
沈依依:“就是想问问您最近身体好不好,有没有什么事?”
奶奶那边大声喊了个“胡!”,随口回道:“挺好挺好,没事儿别老烦我,有事儿也别烦我,烦宋晚去。”
说完就挂了。
沈依依拿着电话,看向病床上憋笑的宋晚。
宋晚耸耸肩:“早跟你说她这时候肯定在搓麻,打过去不被骂都算好的了。”
沈依依点点头,显然对奶奶又加深了认识。
盛昀就出现在他出院这一天。
宋晚圈中人缘并不算多好,马马虎虎而已,除却之前合作过的寥寥几人给他短讯电话问候,并没有什么人来探病。齐乐走后,圈内不知谁把这消息传了出去,都说他已经无力回天,过往的墙头草们也就一溜烟的跑了。
这也不错,乐的清净。
他出院这天是个晴天,宋晚早早就醒了,夜里睡得不太安稳,总觉得自己右臂里的血液在燃烧,说疼又不是太疼,只是发慌。
房门外面的脚步声很轻,宋晚甚至用不着思考,就知道门外头是哪一位。
脚步声停在门口,不知道想些什么,宋晚也无心猜测,只是看着那扇关住的门。
盛昀走进来时,时间都好似停止了,四周静寂的有如死地,宋晚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他一如往常,英俊,冷静,举止得当。
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可其实时间早已过去千万瞬。
谈话不知从何而起,宋晚不打算开口,他过往几年练就一套挑开沉默的好本领,只是事到如今,这本领已无需再使。
盛昀不笑的时候就看起来很疏远,像是在离人类很远的深山里居住的隐居者,要是再皱起眉头,很容易让人有窒息感,因为看起来太凶。宋晚则不同,他没有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很温柔,这可能和他的鼻子有关,不像盛昀,鼻梁太高了。
两个人静静对坐着不说话,谁也不看谁,要是有一位观众在这里,会觉得盛昀气势汹汹,活像男一号为了心爱的女主角来找病床上的男二号麻烦。
一出泡沫剧。
可宋晚知道不是这样。
要说这世上谁最了解盛昀,除了他自己,宋晚颇有信心占据一席之地。
可他没见过这样的盛昀。
一个沉默的,无话可说,也不敢抬头看人的盛昀。
像个走丢的小孩,在街头,四周哄杂,心里乱如麻还是不敢展露分毫,唯恐有人看穿自己原本不是孤身一人。
“宋晚。”他开口。
他的眼神难得那么诚恳,两颗星一般:“对不起。”
宋晚静静坐着,看着他,觉得胸膛里那颗沉甸甸的心脏兀的一顿。
那颗心里,有一根小刺。它在很多年前的一天晚上被宋晚亲手种进去,死死塞进最深的地方,安静的,无声的生长着。
它几乎没有存在感,甚至宋晚近几年都会忘记自己心里还有一根刺。
可此时,是它最有存在感的时候。
它开始发烫,疯狂的生长,刺穿整颗心脏,生出无数根细小的分支,把整颗心脏包裹在它丑陋的枝丫里,一层又一层,再看不出原本的血肉。
有点酸,宋晚想。
不疼的,只是酸,而且只有一点。
他这样欺骗自己,说上七八遍,这个谎言就成真了。
盛昀沉默了一会儿,他没从有过这种感觉,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可他又深知,这些话须得他挑出这个头,宛如凌迟前的等待,只等那迎头一刀。
他还是开口说了:“我确实不知道你……你这么喜欢我。”
这话说的饱含歉意,他过去的人生里收到过无数个少男少女们的告白,小到幼儿园里的孩童,大到两鬓斑剥的古稀老人,皆怡然自得,唯独面对这个病床上的青年男人,他如鲠在喉。
说他全然不知宋晚的心意,不免显得太过愚钝,可他确实不知道宋晚的心意如此沉重。
他没有过天真的时候,行事做人都是比照着成年人的标准,所以在他心里,宋晚的爱慕,应属于一个成年男人的标准爱慕。
我爱你,想和你在一起,说话吃饭上床都是开心事,可也没到什么深入骨髓血液的程度,抽离时也是随风而去,飘飘荡荡,只能看到转身时吹起的衣角。
就如过往的谭斯,盛昀说了那么不好听的话,于谭斯而言,伤心自然会有,可他满心所想,不过是再找出路。
他知道宋晚和谭斯不一样,宋晚当然和谭斯不一样。
宋晚是他一点一点看着长大的,从他十九岁步入社会的那一年。盛昀带着他去参加宴会,教他怎么挑选适合自己西装,陪他试一出又一出的戏。宋晚人生中很多重要的时刻,都是他盛昀陪伴过来的。
所以他对宋晚不一样,是独一无二的不一样,不用和任何人比较。
宋晚就是宋晚。
可盛昀没想到,宋晚爱他,不是以一个成年人的方式。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开口道:“我的过往里不是没有人像你这样喜欢我,只是,这些人都不是你,所以当你这样子时,我想了很久。”
他抬头,看向宋晚,慢慢道:“我决定放你走。”
宋晚愣愣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盛昀以为他是没有明白过来,抿了抿嘴,开口向他解释:“我没有办法像你……喜欢你,可我不能把你的喜欢当作是空气,还肆无忌惮的挥霍凌辱。”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走到宋晚床边,认真的说:“所以我们分手吧,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宋晚还是不说话。
盛昀有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今次他所做的事情,他所想的东西,无不是初次体验,内心惶惶不知所措。他不知道对方会有什么反应,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如何收场,正当此刻,宋晚忽然抬起头看他。
盛昀对上他的眼睛,心里忽地一停。
这一眼,他看见山巅积雪,石崖青痕。
宋晚道:“盛昀,那你还不走,杵在这里干什么?”
宋晚说完,嘲讽的笑了声,眼角斜斜一勾瞥他:“等我痛哭流涕挽回你吗?”
盛昀看他这样,默默凝视了几秒,转身向门外走去。
宋晚眼皮都懒得抬,又躺了回去。
盛昀边往外走边说:”你的工作安排工作室还会像以前一样规划,不必担心。”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道:”别哭了。”
身后无声。
门轻轻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宋晚设想过他与盛昀分开时的场景,无一例外地都是冷静和公式化的走行程,比如签署什么协议,可能还要握一下手,互相微笑挥手道别,以示之前合作愉快。
可他又在内心深处隐隐祈祷,这场景绝不要成真。
他一边憎恨盛昀,一边又憎恨自己。
今日这一刻到来,把之前的设想统统推翻,与冷静毫无联系,甚至盛昀还显的有几分温情脉脉。
可这又怎样呢。
从这一刻起,他们结束了。
悄无声息,就像开始时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