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友》苏寥寥

11、十一

　　内地娱乐圈里华娱和娱天是两根顶梁柱，华娱有歌王宫荣生，娱天有影后岑绽。华娱早时只推出歌手，后来圈里流行三栖明星，华娱就赶着潮流找演员，再后来就更加杂乱，歌手去演戏，演员去唱歌，总之什么红做什么。娱天则不同，他们后来也签歌手，只是旗下艺人都专攻一路，少有跨界的现象，也正因如此，娱天这些年的名气略略疲软。
　　盛昀刚出道时就签在娱天，那时候岑绽还没退下来，白鹇生找了岑绽来演女一号，他演男一号，直接拿了最佳男主角，一战成名。岑绽演完就退了，这部电影的地位顿时再攀新高——岑绽的封山之作，少年新人一举封帝。
　　娱天里有白鹇生的股份，他儿子买在他名下的，说是行事方便。盛昀进圈时就被白鹇生签进了娱天，也没待多久，两年左右，他自己组了班子去开工作室。盛昀做事向来是走第一步时就想好第十步，他早就想好要自己组一个工作室，就供他一个艺人，人选也都看好了。盛家家大业大，随便说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却不肯帮忙。
　　他爸没工夫管他这些小事，继母做主，言明当靠山可以，谁也不敢欺负他，只是拉关系找班子却绝不会伸手干涉。
　　无奈之下，他才进了娱天。
　　待了两年，他能力到了，就带着班子自立门户。娱天没要解约费，白鹇生的股权摆着，盛家在后面看着，给他们八个胆子也不敢说，什么要求都没提。
　　盛昀领这份情，去他们出品的电影里友情客串了几个小角色，算作扯平。
　　他的工作室只有他一个人，平时很低调，工作效率和质量却很高。
　　盛昀提出要把宋晚签下时，宋晚却开心不起来。

　　书房里很安静，时钟里的秒针从不停歇，一圈又一圈的转过去。盛昀神情平淡，好像从没说出过这件事一样，宋晚却知道这是他已经决定的样子。
　　宋晚想了想，假装无所谓的样子问：“怎么忽然这么说？”
　　盛昀走到他的书架前，随手拿出一本书翻阅，淡淡道：“你出道时我就想签过来，谁知道原来你早签了娱天。他们那里新人资源多，我觉得你在那里练练也还行，现在你能演电影了，还呆在那里做什么？”
　　所谓新人资源多，自然是指的拍电视剧。盛昀只拍电影，除了友情客串，都是男一号，送来的本子自然也都是电影男一号，宋晚可够不上。
　　宋晚听见他逻辑清楚，有条有理，心凉了大半，知道这件事已是板上钉钉，不过是时间问题。
　　盛昀拿着书走到桌前坐下，舒展开两条腿，安安静静看书，一眼都没有去看宋晚。
　　宋晚视线追着他，看见他不肯跟自己眼神接触，只觉得如鲠在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想过千万种自己与盛昀的结局，唯独没算到盛昀不肯放过他。
　　他给自己描绘了这样一个未来：盛昀厌烦了自己，结束这段本不该开始的交易，分道扬镳。他刚开始会很难过，日日仿若烈火在身，可时间久些，火会把盛昀烧成心口一道疤，即使狠狠压碾也不再痛楚。
　　可盛昀要把他关在笼子里，日夜看管好，永远得不到真心，也永远跑不了。
　　他看着眼前平静如水的男人，不知怎得，想起之前他脸色变都不变的告诉自己。
　　“我永远都不会和你分手。”
　　漫漫岁月长河的洪流中，宋晚深知自己此生不会再有和人相爱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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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依依不肯看他，声线微微发颤的问为什么。
　　不等宋晚回答，她已经哭出声来，眼皮一碰，脸上已经有了两道清晰泪痕。
　　宋晚心狠狠一揪，人家说女孩是水做的，沈依依简直是优秀代表。他每次看见沈依依哭，就觉得后脑勺被抽了一棍子，连忙走过去要帮她擦眼泪。沈依依偏头躲开，又连连后退几步拉开距离，才抬头对上宋晚的视线。
　　她眼角的杏色眼影已经稍稍晕开，牙齿狠狠咬着自己的下唇到发白，宋晚看不得她这副样子，开口说：“依依，你别这样。”
　　沈依依冷冷道：“他凭什么把你签过去？”
　　宋晚声音低下来，想把她哄过去：“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啊，我去了他的工作室，很快就能演电影，估计也会是男一号吧？而且他那里的资源肯定要比娱天给我的资源多，毕竟工作室就两个人，不给他就是给我，娱天就不一样了，十几号人排着队呢。”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要被说服了。
　　沈依依却动都不动，也不吭声。
　　宋晚只好接着哄道：“他其实对我很好的，我之前的几个剧本，也是他挑给我的。对了，还给我找了齐乐来当经纪人。还有，他还带我去见过白鹇生，你记得吧，我之前和你说过的。”
　　沈依依再也听不下去了，开口打断他道：“你不要再骗我了。”
　　宋晚怔住。
　　沈依依一字一句，宛如巨斧加身：“他要是对你好，怎么会把你推至人前。”
　　她抬起头，双眼通红的望着眼前的宋晚，从前掩盖在身后的刀剑全都掀开了幕布，尽数飞向眼前人的胸膛，要把他刺的血肉模糊：“他从小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对人好，只知道黑纸白字写下来的交易合同。你以为他待你特殊，不过是因为他从中能得到等同的好处，宋晚，你自己想想，他哪怕有一丁点喜欢你，也不会把你推在这个众人都可指摘的位子上。”
　　“他根本不知道怎么爱人，你呢？你也不知道吗？”
　　“他如果有一点喜欢你的念头，就会像你一样小心翼翼着在别人面前的态度，就会怕自己的主动换来他粉丝铺天盖地的辱骂，就会懂得在陌生人前避嫌。就会，像你现在这样。”
　　“他签了你，圈外的要质疑你，圈里的都门清。宋晚，别说他现在看样子是不会放过你，有朝一日他放了你，你以为你还有什么颜面去接戏？谁肯签你给你剧本？哪个观众买你的账？”
　　“往最坏的地方想，你还不知道是当了谁的替罪羊呢。”

　　他怎么会不知道。
　　盛昀若是有一点喜欢他，就不会在媒体前把他特殊化，给他打上盛昀师弟的标签。养出一波波cp粉，两家唯饭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刻意做出一副爱护样子，演给全天下看。他做到了人生如戏，私下里也当是有座摄像机跟着拍，深情的模样谁看到都以为是在看爱人。
　　他当然也往最坏的地方想过，之前在餐厅碰到谭斯，他险些以为那就是盛昀的心中所爱了。盛昀从未提过他，甚至没有听过任何人说起他和谭斯认识，像是圈在怀中好好呵护的一个宝贝。宋晚心灰意冷，以为自己就是在给这位打掩护，要不是后来看见谭斯索吻时盛昀躲开，他大概早就买了飞机票逃走。
　　宋晚只是个平凡的人，他不渴求得到影帝的奖杯，也不奢望有多少粉丝追捧，家财万贯子女成群于他而言毫无吸引力。他只要平淡的一生，谁知道追星会追到床上去，还恬不知耻的发生了此生唯一一次的爱情。
　　他只希望能够陪伴盛昀一阵子，对方不要时他可以安静的离开，痛苦煎熬迟早都会过去，宋晚对此深信不疑。
　　可他确实看不懂盛昀。
　　沈依依的最后一句话有千斤重，把他一颗玻璃心砸的七零八落，拼不起来，只好散着，等待时间过去后自己粘合。
　　宋晚懒得想了，盛昀要什么，他给什么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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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室官方宣布了这个新闻后，微博就炸了。
　　宋晚的粉丝一方面不敢相信自家艺人能签到这么好的班子，一边又生气于此后几年不得不与那位影帝捆绑在一起。盛昀这边则是千篇一律的生气与咒骂，那条新闻轮了几十万，转发里乌烟瘴气，工作室雷霆手段全部删除，还了一片净土。
　　宋晚那天知道要发这条新闻后就上微博转发了一下，立刻下线，不理会网上传来传去的流言蜚语。盛昀也转发了，写道欢迎晚晚，还打了一个笑脸符号，他粉丝看见后收敛了些，改给宋晚起些恶心的外号辱骂，免得被人搜到。
　　微信里倒是不少人给他发消息问候，都是恭喜他，毕竟谁都不傻，盛昀的工作室拿到的资源，只高不低。圈里人惯会看风使舵，知道他未来几年说不定就会捧回一座奖杯，都赶着来讨好献媚。宋晚也没摆姿态不理人，只是平平回了几句，把话题掐了就算。
　　孟思慧倒是发来好几个叹号，还托他以后能不能帮忙要几张签名，宋晚应了。
　　他这几日在家里修身养性，还开始练起了瑜伽，又在网上订了几本书，准备暂时不理工作。
　　易央青打来电话时，他正在翻一本菜谱学怎么煲冬瓜排骨汤。
　　电话那边的男人语气轻快，先是祝贺他签了新的工作室，又转而问他之后的工作安排。
　　宋晚据实已告，那边就笑起来，说：“我这里有一个本子，你要不要看看？”
　　宋晚应下，那边发了邮箱，宋晚就开了电脑开始看起来。
　　一看就看到中午，宋晚意犹未尽，觉得这个本子实在精妙，心里有些痒痒，给易央青发微信问：看完了，真的很棒，拍出来会很好看。
　　易央青过了会儿才回：李立邦的电影，找了我演大将军，要我帮着想想皇子的人选。我觉得你挺适合的，怎么样，考虑一下？
　　李立邦是拍商业片的大导，动作镜头都很漂亮，易央青这个提议不可说不诱人，宋晚说了声考虑一下，就去问齐乐自己有没有本子。
　　齐乐很快的给他打来电话，接听后的第一句就是：“盛昀给你找了一部电影，现代戏，新人导演的，爱情片，男一号，我一会儿给你发到邮箱里。”
　　听到那边没有马上回答，齐乐皱了皱眉，问：“怎么了？你不在家吗？”
　　宋晚按了扬声器，把手机界面调到微信里易央青的聊天框，一边打字回绝一边轻轻的回答齐乐：“没有，你发过来吧，我下午看。”